路过巴纳德-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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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结束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极度的寂静之中。
她不说话,宗奕也不率先开口,点燃了一根烟,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沉默了很久,江聿梁才轻笑了笑。
“宗董。您想说明什么?”
“江小姐,你觉得你熟悉小陈总么?”
宗奕眼睛微眯着笑起来:“我不否认,他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但是我好几年前开始跟他打交道,应该比你了解一些。”
“是吗?你了解他什么?”
江聿梁问。
就像真的好奇一样。
但面上的疲倦感,她压根懒得掩饰。
宗奕脸上的笑意渐淡,随意踱步到一边,俯身,从玻璃桌上取了枚国际象棋,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任何人,任何事,于他而言,都可以只是这个。”
宗奕轻晃了晃棋子。
江聿梁视线落过去,看见那是国际象棋中的一枚兵卒。
宗奕看到她沉默不语,语气慈蔼地开口:“你愿意相信这样危险的人,帮你去查那些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你有问过你妈妈的意思吗?”
江聿梁倏然抬眸,目光锐利。
宗奕跟看见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毫不在意。
“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江聿梁。
江聿梁本来不想接,但手机上那张照片,让她像一块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头。
是江茗。
她从来没见过的江茗照片。
照片上的母亲,处在更年轻飞扬的时间段,看着像三十出头,明眸皓齿,穿着背带牛仔裤,笑得见牙不见眼,双臂自然地搭在船杆上。
这是一张合影,江茗的身边,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
虽然有了年头,但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脸,几乎就是年轻些的宗奕。
江聿梁知道,她不该接的。
这么明显的诱惑,说不定还是合成照片。
但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伸手接过来,无声仔细地端详。
哪怕是假的。
至少是她没见过的江茗。
几乎就是在她接过的一瞬,一声隐隐约约的巨响,不知从什么方位传来,宗奕皱了皱眉,飞快抬了眼。
江聿梁没什么反应。
她正痴迷般地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
宗奕看了她几眼,面色有些阴沉。
他脚步朝门外转了转,又停下。
都叮嘱过安保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即使如此,出于谨慎,宗奕还是决定去下道新令,要加强这里的安保才行。
那声音,一听就是底下车库那边传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想出了什么花招。
宗奕走到门口,拉开厚重的木门,刚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半道。
一道无声的人影就站在门口。
陈牧洲。
他垂着眼睛,面无表情。
但没有看宗奕,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了宗奕的肩,看向了屋里的人。
她站在原地,听到声音也没回头,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轻抚,轻声念念有词。
陈牧洲开口,叫了声她名字。
——江聿梁,出来。
他的音色比平时低暗许多。
江聿梁仿若未闻。
也是这时候,眼看没有安保赶来,宗奕当然明白局势对自己不算有利,准备靠边悄然离开。
然而陈牧洲看也没看,手一把抵在他肩头,轻声道:“你得等等。”
“江聿梁。”
陈牧洲又叫了她一遍。
她这才有了反应,抬头,怔怔地望过来。
看到是他,才迈开脚步。
没走两步,又折返回去,把手机息屏,放到了茶几上。
江聿梁刚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就被陈牧洲一把拉住手臂,拽到了屋外。
“去屋外等我。”
陈牧洲低声道,没多看她,反手把门关上,落锁。
江聿梁转身,看了眼地上晕的七荤八素的安保人员,这些人身上,基本半点多余的伤痕也没有,都只是被干净利落地弄晕了。
她沉默地转向房门。
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没说。
陈牧洲是成年人了,应该不需要她的提醒。
要想劝得住,除非她是陈牧洲他爹。
江聿梁注意了脚下,尽量不踩到他们,沿着长廊没走多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转角处等她。
“江小姐。”
林柏见她走近,冲她笑了笑,安抚性质很浓:“您还好吧?”
江聿梁:“……嗯。”
她答的语气,还有神色,明显都跟平时不太一样,这让林柏心下一沉。
“跟我走吧,先去车上休息一下,陈总应该很快会出来。”
林柏往走廊那边的房间望了眼,房门紧闭,但是里面东西碎裂的声响已经很清晰了。
在往出走的时候,林柏一直轻声给她解释,这个三层小楼的公馆大概是什么位置,大概多久前被宗奕买下做私人住宅,但平时用的也少,而且周边也是宗奕名下的房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来的稍微晚了点,要在这一块静谧隐蔽的黄金地段中,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沿着楼梯走下去时,江聿梁突然道:“我知道了。没事的,可以让我安静一会儿吗?我想想点事。”
林柏能看清,她脸色明显的苍白之意,便点了点头。
等上了车,江聿梁头靠在窗户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烈阳直射进车窗,绿意与滚烫同时落在她的眼皮上。
时间的刻度在夏日容易造成一种假象。
叫人无法区分漫长与短暂。
刚才看那个投影过去了多久,现在闭上眼睛又休息了多久,她都没有任何概念。
直到车门被人从外面突然拉开。
江聿梁靠的很实在,腾空后,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滑了下去。
在她试图找到力点之前,脖颈和后脑勺已经被一股力稳稳托住。
逆光之中,她眯着眼,也看不清男人的神态。
只知道陈牧洲抬手撑住了她,扶稳后,江聿梁很快往里坐了坐,重新靠到了椅背上。
陈牧洲把门关上,从另一边上车。
……也不对。
江聿梁看着他站在车窗外,没有上来。
她又挪到右边,落下车窗,半探出身子,抬眼看着陈牧洲:“不上来吗?”
陈牧洲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眼神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江聿梁很少逃避什么,从几年前开始,她就决定拿出她所剩不多的勇气,来面对这没什么意义的人生荒野。
她难得的想要从一个人的眼睛中逃离。
太阳已经够刺目了,可有什么比那更汹涌。
她在实施逃避之前,忽然被冰冷的掌心扣住后脑勺,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江聿梁望着愈近的眼与气息,不知该如何反应,沉默地看着他靠近。
——跟她想象中的突然并不一样。
他只是俯下身来,以额头碰额头。
实实在在的触碰,却又轻之又轻。
一种确认。
又似是,一种无声认命。
总而言之,在盛夏的这一秒,空气被烈日浇铸到凝固,她却像目睹一片海浪重新汇入海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31
CH。31
即使过了这么久; 江聿梁也无法忘记那天。
一时冲动、插手了打架还输很惨,惨到被江茗记进了日记那一天。
她那时没忍住好奇,问江茗; 你真的不生气吗?
江茗帮她上药,笑得很得意。
——我跟你说过吧,人生最重要的是经历。
这两个字; 不是上下嘴皮一碰,你觉得在书本和电影里看过; 你就嗯嗯你懂了。
只有真的试一遍,才知道什么叫经历。
在多年后的这一天; 成千上万个普通午后中的一个,江聿梁经历了很特别的恍惚。
生平第一次。
她像是被抛进了一整片彩色光线织成的网。
光线的温度她摸得着; 形状她也看得见。
扣在她后脑勺的有力掌心,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紧紧地锢住她。
在这不可忽视的力量中,夏天仿佛也跟着变形。小成一片不轻不重的灵魂,轻然地降落在她身上; 燃烧成凉意十足的火焰,从骨缝里一点点跳跃。
咚。
咚咚。
五感蒙然; 却还能听得清心跳声。
江聿梁脑子转的不大灵活,成了有点生锈、油没上够的机器。
这是谁的心跳?
她想。
应该是她的吧。
希望没有被听到。
倏然间; 他松了手,拉开了距离。
车门被拉开; 江聿梁不自觉地抬眸,还没从懵圈的状态里走出来; 有些发愣。
她长了双形状优美漂亮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 不做表情时有英气淡漠之感,要是做点表情。
比如此刻。
不知道为什么,像某种眼眸清亮湿漉的……
大型犬。
陈牧洲手扣在车门上,没说话,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能往里点吗?”
“啊?”
江聿梁反应过来:“噢噢,好。”
她往回挪的时候,在没人能看到的角落,痛苦地皱了皱眉。
都不用复盘,她回答的尾音还在绕梁。
要了亲命了。
听起来又憨又傻。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表情不会看起来也很蠢吧。
活了二十来年,江聿梁头一次为形象懊恼起来。
黑色轿车驶入一条林荫道,从树缝中漏下的淡金光线铺天盖地,一并洒进了车内。
江聿梁一直看着窗外,脑子完全走神,直到陈牧洲叫第三遍才扭头。
“嗯?你跟我说话?”
陈牧洲:……
他笑了下,摊开掌心,温声道:“你看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江聿梁恍然大悟了,这笑意八成是淡嘲。
一瞬间,她郁闷到连对方说了什么都不感兴趣。
“我先问吧。”
江聿梁脸色平平——
准确来说,是有点垮了。
陈牧洲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从善如流,嗯了一声,示意她先。
“你——”
她很有气势地说了一个字,还是打了磕绊,好几秒,才用咳嗽掩盖住心乱,说话快到像烫嘴:“干嘛要像刚刚那样?我也是女的好吧。”
是。一切都归结到这点最简单了。
可能在陈牧洲眼里,她根本算不上女生。
但是当她问出口的这秒,已经藏了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期待。
希望他否定吗?
也许吧。
陈牧洲没有沉默很久。
他看着前方,似乎陷入短暂的回忆。
“养过一只猫。它很喜欢这样,应该是对情绪有一定好处。”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牧洲转头看向她,问得很平淡:“吓着了?”
江聿梁以为他是问宗奕,摆了摆手:“没有,我是在想照……”
“视频。”
他扔出两个字。
江聿梁一顿。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他跟宗奕都怎么沟通的,但肯定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平心而论,不至于到宗奕想象的那个地步,可要说一点感觉没有,那当然是假的。
在那段视频里,陈牧洲明显比现在更年轻些。
也更阴郁,苍白,锋利。
那样的混乱中,镜头也始终贴着他,而他全然不在意。
温热的、艳丽的血色,沿着男人掌侧滑落,滴答落在地上时,江聿梁甚至有种能听到声响的错觉。
她没回答,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手上。
现在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凸,筋脉清晰。
衬衫袖口扣得很紧,黑金金属袖扣的质感,跟皮肤形成莫名的对比,令人心尖微跳。
江聿梁甚至痴迷于这神奇的瞬间。
人真是奇妙。总包裹在柔软的布料之下,将所有流动的、固有的特质一并冻结,暂藏其中。
是锐利是坚硬,或是完全相反,剥开了才见分晓。
她能感觉到灼然的目光,逃应该是逃不过的。
但江聿梁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的声音有些低,沾了点迷茫:“我很难表达清——”
“不用说了。”
看她这样为难,陈牧洲直视前方,轻声道:“我知道了。”
?
江聿梁一头雾水,很想问你知道什么了,但一不留神,余光从窗外滑过,她突然注意到,已经快到RC总部了。
她坐直,往前张望了下,眉头蹙起:“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感觉乌压压一片人啊?”
司机平稳往前驶车,此时也没忍住,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陈总,记者。”
江聿梁瞳孔微震,下意识就想弯下腰去。
“外面看不到里面。”
男人淡冷的声音落下,江聿梁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缓缓坐直:“没有,东西掉了,哈哈。”
……
她忽然觉得不太对。
干嘛心虚啊。
本来就是,如果被记者发现陌生女子在车上,后续不知道要多多少事。
思及此,江聿梁瞬间挺直了肩背,目光正气凛然:“我可以提前下车吗?”
车刚好驶到一个路口,如果继续直走不到五百米,就快到华际总部门口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见陈牧洲无声示意,便及时转了弯,开进了小路,又拐到了辅道内。
现在不是高峰期,别说人,这条路上车都不多。
停稳后,江聿梁刚要下车,想了想又道:“等你空点的时候,我要找你说个事——”
“你有林柏电话,找他也可以。”
陈牧洲说。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转过头来,侧面隐在半明半暗中,静到极致,几乎有一重魔意。
江聿梁也安静了一秒,尔后道:“好。”
她关上车门,走到人行道上,决定先不打车,自己走一段路。
走到哪去呢。
邱邱是在金融区附近租的房,发了个信息一问,邱邱几乎是秒回,很快,给了她地址和电子锁临时密码。
地图显示,走上四十分钟就能到。
江聿梁走着晃着,中途还路过一家面包店,买了一个凯撒,一个金枪鱼,两个菠萝包,都是邱邱喜欢吃的。
她本来的打算是,暂时歇脚,先待一个下午。
结果一待就待了三天。
*
在这三天中——
不,准确地说,从她下车,而车掉头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过上了两种不同的时间。
就这几天财经新闻里滚动播放的头条来看,新城商界都面临着地震般的巨变,而陈家和宗家则是绝对的主角。
想必陈牧洲的一分钟都要掰成两分钟用。
而江聿梁结结实实当了三天咸鱼。
一开始听到新闻还支棱了一下,在邱邱跟周宁的讨论中,确定了陈家并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只是要把一部分海外的产业重新调整,又重新躺回了懒人沙发。
在她身上,其实也发生了点新鲜的事。
一是邱邱告诉她,自己代她给一家新兴画廊递了作品,对方还挺喜欢她风格的,问她手上有没有画愿意拿来谈。
江聿梁决定想一想。
二是那天宗奕给她看的照片,江聿梁想到了些事。
她是没见过江茗那时候的样子,但江茗背带裤下那件上衣,她隐约记得是哪个设计师的当季新品,当时还是一个欧洲新兴小众牌子。
江茗在那段时间里,对新款都很感兴趣,有时候还会去国外自己买。
江聿梁想确定这张照片是哪年的,再看日记有没有能对得上的信息。
这其实是很紧要的一件事。
可她却无法完全专注。
总是走神。
一不留神,就回到那天的午后。
陈牧洲的身影频繁出现。
非常影响她的办事效率。
邱邱跟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