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人设-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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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局。”钟洵接起电话,沉声道。
沈长锋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却含着无尽的复杂:“借调去北部边境森林的那支重明小队全员失踪,请立即归队。”
钟洵有一瞬的恍惚。
他缓缓闭上眼,仰头,深深吸气。
“收到。”
…
沈虑失踪了。
在深山里,搜救队还没找到他们小队的尸体,整个山林就入了冬。
钟洵沉着脸站在沈长锋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沈虑从小就是他的标杆,生活中是他的好兄弟,异调科是他的好搭档,沈虑无故失踪,全异调科上下最担心的人,除了沈局,就是他。
“你心里还是不情愿和姜简做搭档,对不对?”沈长锋的手在桌上交叠,眼眸犀利如旧,眼尾却带着比以往要重许多的沧桑。
钟洵动了动嘴唇。
半晌,沙哑着嗓音说:“他从没有去过现场,更没有像沈虑那样的作战能力。我能接受重回重明组,也能接受和他搭档,但你要我和他一起去,还要听他指挥,这……大雪已经封山了,我要尽快追查真相,查到沈虑的下落,不想分出心神关照他。”
“他是我的儿子,钟洵。我比你还要担心!”沈长锋严肃道,“可你至少应该对自己的队友,对你的新搭档更有信心一些。”
钟洵点头答应。
他对姜简的信心表现在,在那架往北飞的飞机上,他只和他说了一句话。
这是姜简第二次重温大雪封山的记忆。
比起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山洞里,听钟洵的口述,在他的视角亲身回顾这段经历更加清晰。
“你这小身板,留在木屋里也行,不要拖累我。”
他生硬地撂下这句话离开,留他的搭档任劳任怨地在木屋里给他指示,走出屋外对上其他队员,瞬间敛了神色,恢复如常。
姜简原本依附在木屋的灯里,追着钟洵的视角出去,不禁勾起了嘴角。
钟洵对他质疑和冷淡他都觉得无所谓。原由复杂的爱憎和无依无据的迁怒,恰恰是一个“人”的表现。他羡慕别人生而为人,天生具有对七情六欲的支配权。
不过那也是曾经而已。
此刻,他也逐渐有了人样。他已经能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愉悦究竟来自于哪里。
原来,因着沈虑失踪而沾染的那点消极和负面情绪,钟洵竟也只在他面前表露了出来。
姜简怀着笑意跟随钟洵的视线在寒风中穿梭。
远处桦木雪松中一个灰色人影一闪而过。
钟洵脚步动了动,想要追上去的瞬间,天地都在晃动。
姜简心里一沉。
后来的事钟洵都讲过,大雪封山,异常的雪崩来临。
他们冰天雪地里,碰着烧刀子取暖对酌,解开钟洵的心结,他失去搭档又被迫成长,后来成了独当一面的重明小组的支队长。
而沈虑和他的队员全体失踪,最终没有一具遗体。
这个属于异调科的调查事故最终亦沦为异调科无数卷宗中的一份。
真的是这样吗?
沈虑的失踪,钟洵遇到的雪崩,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姜简凝望着桦木雪松,在钟洵的视线中,它们仍旧是清晰的。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意识在一棵又一棵雪松中穿梭,离那个灰色的人影越来越近。
他化作一片叶,堪堪追上那个灰影的背影。
周围的一切都在模糊,他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醒状态,试图窥见那不曾被钟洵看清的事情。
那人在雪地中行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山间地动雪崩根本不存在,忽然在一棵树前停下,瞬间消失在原地。
姜简已然坚持不住,他闭上眼,意识回归到钟洵附近。
就在此时,一束光芒在钟洵头顶凝成钥匙的模样。
他瞳孔骤缩,抬手去够。
意识原本只是虚空的意识,只能依附在无数个实体之上才存在。
可就在他要去抓那把钥匙的瞬间,姜简的意识竟仿佛有了实体!
从一团白光,到逐渐有着人型轮廓,随着紧紧抓着的那把钥匙越飘越高。
钟洵的记忆已经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通道,通道的两侧宛如艺术展览时墙上的画框,每一个画框都是一段以日为单位回忆画面。
那些画面滚动播放着,而他就是展览的观众。
那些画面里——
钟洵给他带回顾稔于狱中病逝的通知书。
他沉默不语。
钟洵开始疯狂介入他的生活,从家里带了很多餐盒零食填满了他家的冰箱。
因着沈虑的缘故,他们一起排查异调科所有的失踪案,逐一进行分类。
期间,他们在某个地方警局与一位报案说自己女儿失踪的父亲擦肩而过,也在某个学校门口带回了一个小跟屁虫。
少年无处可去,赖在姜简家不肯走。
钟洵一挑眉,也有样学样地赖下,美其名曰帮他照顾小屁孩。
黄不行和宋知返,竟曾是这样与他们的生活交织在一起。
记忆的长廊中,有的画面光芒四溢,有的画面阴沉黯淡。
有一张巨型画幅,里面只有川流不息的马路,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着和他曾在樱花树下瞥见的光芒一样耀眼。
这幅画面太大了,姜简抓着钥匙飘在它面前,从一侧往另一侧飘着。
画面陡然镜头低了一下,钟洵那只萨摩耶在底部蠢蠢欲动。
这原来是钟洵遛狗时的回忆。
这只萨摩耶和它的主人一样精力旺盛,遛着主人跑了几条街。就在钟洵牵着他准备打道回府时,抬眸的瞬间忽然看见一辆公交车从他面前的十字路口转弯。
巨幅画面中央便被那个靠坐在车窗边的人满满占据。
钟洵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随着车上的人移动,望着他渐渐远去。
就在即将消失在画面的瞬间,画面里的镜头突然开始抖动。
那是钟洵在跑动。
萨摩耶兴奋地跟着主人跑了起来,它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要追着一辆公交车狂奔,它只觉得很快乐。
姜简紧握着钥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自己喜欢坐在公交车上,在那种慢慢悠悠晃动的状态里思考问题,随便乘上一辆车,晃啊晃啊晃到终点站,很多困扰自己的科研问题都能有所突破。
他是没有目的地的,怎么可能一直追下去?
可钟洵,偏偏就追了下去。
异调科重明组的支队长,体力无敌,耐力无敌,带着一条狗都能游刃有余地跑着。
他的视线没有一颏从那个坐在车窗边的人身上移开过。
目光所落之处,璀璨而耀眼。
车上的姜简有时会茫然失神地朝外看。
钟洵会紧张地把卫衣帽子戴起来。
只是车上的人一次都没有发现,有一个男人始终怡然自得地跑在他身后四五米的地方。
姜简和钥匙从巨型画幅前离开时,画面里的钟洵终于停了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抱着他的萨摩耶望着那辆车缓缓行驶,直到离开视线。
末了,仰头倒在地上,放声大笑。
狗子在他身边兴奋地转圈圈。
……眼泪从姜简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掉落。
他不知道钟洵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路奔跑下去的,更无从得知这期间钟洵是否曾有一刻期待自己的回眸,期待与他对上视线。
他记忆中最耀眼的瞬间,不是通过异调科考核,不是在任务里立头等功,竟只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平凡日子里,悄悄追着一个人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的距离。
姜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用力地捏住。
原来在他不曾留意过的角落,有人像追逐着光一样追逐着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钟洵:可恶啊,我追了你那么久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你!
姜简:等下,追人是这个样子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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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回顾指路:chapter 76;chapter99
第118章 他,现在还依然喜欢他吗?
那枚光芒幻化的钥匙宛如脱缰的野马; 飞快往前冲,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打开记忆尽头的那扇门。
姜简却想多停留一会儿,不想错过钟洵的每一个瞬间。
长廊尽头的白光渐渐出现在他眼前,他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钥匙带他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和钥匙的力量无声无息拉扯着; 仿佛一场隐秘的拔河。
在钟洵的回忆画廊的最后旅途中; 一场吃力而漫长的驯服持续进行。
直到最后一幅画前; 钥匙的速度才缓缓减慢。姜简抬手擦着额头的汗,拨开额前微卷的发丝; 朝那画框望去。
…
在沈长锋的办公室里,钟洵背手而立。
沈虑失踪后的时日里; 那个昔日随性洒脱的少年褪去青涩和毛躁,洗尽铅华; 出落得成熟而稳重。
他沉稳地接过资料; 凝神浏览。
看到最后一行; 抬眸:“沈虑失踪后,我和姜简接手了所有失踪案; 姜简筛遍监控,调阅证词; 在70%的案件中都找到了一个身穿灰色褂子的人影。”
沈长锋:“没错; 另一组沿着这个思路去调查灰褂人的身份和行踪,发现最近他深夜在邻省某医院附近频繁出没的踪迹。你也参与了调查; 这个人行踪离奇; 时常在监控里消失; 所以此次行动需要你亲自出马; 黎明组会配合你。”
“明白。”钟洵动了动嘴唇; “我一个疑问; 失踪案一直由我和姜简共同负责,这次行动,为什么不带他?”
“姜简还在休假不是吗?”
“这不是理由,沈局您随时可以将休假的人召回。难道这次行动,您要对他保密?”
沈长锋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另一份资料扔给他:“看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钟洵看完,双腿像是死死钉在了原地,望着沈长锋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他眼眸翻涌着情绪,过了很久,鞋跟一靠,挺直腰板:“是。”
画框外的姜简已是旁观视角,他不再像当初能将意识附着在任何有利于观察的角度,无从得知钟洵究竟看到了什么。
画框内的钟洵将资料还给沈长锋,走出办公室,恍惚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姜简的电话。
“小姜老师,喝酒吗?”
这天是姜简难得的休假日,他坐着公交车,换了两条线路,在外面兜了两圈,路上看完了几篇最新的前沿研究论文。
返程的路上,他在自己手绘的地图上标注着失踪位置,一边转笔一边沉思,就连期间接了钟洵一通电话也忘在了脑后。
车慢悠悠地开到自家楼下的站点,他下车,收拾好背包上楼,就看见钟洵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
钟洵歪头靠在墙上,眼睛紧闭,怀里抱着一塑料袋从家里酒柜薅出来的酒,风衣在地上铺平展开。
楼道里一束夕阳打进来,拖着他长长的影子,照得钟洵半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翳。
在姜简站定的瞬间,钟洵睁开了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姜简什么也没问,两人难得一次不是因为公事而见面,开怀畅饮,聊到深夜。
起先是钟洵再说,姜简默默听着,一口接一口浅酌。
不知道是不是那酒的后劲比较大,姜简那样酒量颇深、面不改色的人也觉得有些上头。
他拿着论文坐到钟洵身边,思路清晰地和他讲,他自己的想法和试图建立的模型。总之都是钟洵听不懂的内容。
他垂眸望去,姜简竟已是双目迷离。
他连喝多了都是一幅冷淡的模样,除了耳尖的红晕,再没有任何端倪。
钟洵喉咙动了动:“该睡了。”
姜简点头,起身,晃晃悠悠在浴室转了一圈,径直钻进卧室。
钟洵胸口闷闷的。
他竟然连一句关照的话都没说,是想让他自己顶着醉意打车回家吗?
明知道姜简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他却还是忍不住会有所期待。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杯酒。
而后落杯起身,收拾好满桌酒瓶,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垃圾袋,分好类。
回头,就见姜简拖抱着被子,站在卧室门口的走廊上。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向来清冷的声音有一些迷糊:“别收了,你明天还有事,进屋睡吧。”
钟洵没有动,死死盯着他:“你呢?”
姜简轻轻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上躺下:“我将就一下,反正休假。”
他闭上眼,很快就在钟洵面前睡了过去。
钟洵把各处收拾干净,走到沙发边,半蹲在姜简面前。
他的睡姿是很缺乏安全感的蜷缩状态,背部随着呼吸起伏。
钟洵静静看了一会儿,将他打横抱进了卧室,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了出来,穿上风衣外套推门离开。
“晚安。”
楼道里,门锁扣上时的回声响起。
画框外,姜简抓着钥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想起来,就是这天醒来,自己就再没见过钟洵,而后的一整年,他滴酒不沾。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越来越清晰,姜简蓦地意识到,这或许是每一个被屏蔽的记忆的终点——他们进入节目组前的最后一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钟洵连衣服都没换,一个人赶赴沈长锋任务中提供的可疑地点——邻省的某家医院。
钟洵在路上睡了很久,到达目的地时酒也醒得差不多了。行动前,他特意检查了一下通讯消息,没有姜简的任何音讯。
钟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妥帖收起,环顾四周,熟练地往医院后门的小巷走去。
钟洵是蹲点的最后一站。
按照计划,当灰褂人出现后,黎明小组的成员将负责不动声色地将对方往钟洵的所在之处逼近,形成包夹之势,进行瓮中捉鳖。
他靠着墙,一手扶在武器上,耳机中是队员们的汇报声,不远处,是逐渐朝他靠近的脚步声。
哒——哒——
那人闲适极了,步伐轻盈,像是能在雨天起舞的松快。
那人在转角处停下。
钟洵屏住呼吸,最好准备,他给远处能望到他的队友打了手势:一切就位。
忽然,一道慵懒嘲弄的声音响起。
“钟先生,等您好久了。”
钟洵瞳孔骤缩,浑身紧绷的肌肉蠢蠢欲动,即将有所行动。
刹那间,转角处的人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剧烈的疼痛从脉搏处沿着手臂席卷而来。
空间的扭曲感在他眼前放大,仿佛天空被撕扯开一个巨大的口,而他正不受控制地被那个无形的空间裂缝吸入。
钟洵强忍着疼痛,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扣住来人,手臂从外套里挣脱出,试图控制住着来路不明的伤害。
那人掌风从钟洵脸侧劈过,手掌掐上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在巷口,一位离钟洵最近的队员悄无声息逼近。
他从背后扑出,试图让灰褂男人就范。
可谁知,两人竟同一时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钟洵的一件外套,和外套旁纠缠扭打时扬起的尘土痕迹。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眨眼的瞬间也是钟洵记忆画廊中的最后一个定格。
“……”
姜简握着钥匙,拖拽着脚步走到了尽头的门前,靠着门顺势坐了下去。
他秉着呼吸,迟迟没有回过神。
钥匙从他手中飞出,径直飞到门上的锁眼中。
紧接着,“轰隆”一声,青灰色的弧形拱门亮了起来。
姜简起身,回眸望着被激活的门,上面弹出一行小字。
「回溯完毕,是否将意识传送离开。
【是】请拉动左环;
【否】稍后再说/在此等待其他回溯者,请拉动右环;
请主试人员谨慎选择。」
姜简按了按太阳穴,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