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知县-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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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相梦终于摆脱了,她将衣裳包裹在被子里扔在一旁,仍旧怀着惊颤的心走下床,去拿过被随意抛在一边的衣裳。
许相梦用两只手穿衣服,却有种七手八脚的着急忙碌感,终于,许相梦恢复了整装,夜央也修完了门闩。
许相梦还不放心床上那一团,便悄悄走会床边,连带着衣裳抱起被子在怀里,又扔下,再拿起,再抛下,如此反复。
“大人,修好了。”
本是无声的房间,夜央突然开口,着实吓了悬着心的许相梦一大跳,只见她手足无措,衣被从手上掉落地上。
“修好了呀,谢谢夜师爷,真是太麻烦夜师爷了!”许相梦扭过身子,那略显僵硬的笑容还当真有几分诡异。
“不麻烦。”
夜央的神色的冷峻和语言的不夹杂情绪与许相梦一句话所营造的热情气氛实在格格不入。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夜央说罢便离去,许相梦只等到夜央走出了房门,才敢稍有动弹,她快手拾起掉落地上的衣裳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太险了,以后可不要再在县衙里瞎穿衣裳了!”
许相梦如此嘱咐着自己,一把将衣被抛到床上,不料正中花环。许相梦心情一下子紧张了,掀了衣裳被子,庆幸花环还是原样。
许相梦双手握着花环在床上坐下,之前她表现的无所谓算是假装,对于这个夜央编制来送她的花环,现下无人,许相梦便能尽情表露自己的心上的喜悦和喜欢。
许相梦轻嗅花朵清香,又轻拥花环在心上。
“夜师爷,你一定编过很多花环送给很多漂亮姑娘吧!”许相梦语气中还略带苦涩。
身体侧卧,一只手握着花环,花香伴着许相梦进入梦乡。梦到内心深处,许相梦回到了记忆中模糊成一片茫然孩提时代,大概与宁儿一般大,她跑进一片花海,玩闹了一整个童年。
晚饭时辰,夜央又来到许相梦房间,门闩虽已修好,可许相梦依旧没闩上门。夜央轻手一触虚掩着的房门,门便自己开了。夜央推门走进来。床上,许相梦正躺着,夜央走近,许相梦睡得正香,轻握花环如珍宝,嘴角浅笑似幼童。
夜央驻足凝视许相梦良久,所有的温柔都化作眼角的爱惜和嘴角的微笑。夜央走得更近些,抽过许相梦脚边的被子想给许相梦盖上。
被子被抽过,藏在下面那件扭成一团衣裳自然而然暴露无遗,夜央乍一眼只当见了一件普通衣裳,可当夜央为许相梦盖好被子时,余光再落到那件衣裳上,夜央只是出于对许相梦一切事的好奇,便取过衣裳。
夜央抓住衣裳的肩臂处,当衣裳垂坠舒展下时,夜央整一个脑海里掀起狂思如浪。手上这一件明显就是女子的衣裳,许相梦之前裹着自己在被子下的异常行为,以往的种种情形泛起在夜央脑海,千种万种可能泛滥开来。
夜央为自己的无边想象心上一颤,手上的衣裳蓦地滑落,砸到他脚上,轻轻坠落,却似有千斤万斤重。
许相梦深深睡得,空寂的房间内,一切狂风暴雨,乱风波澜都只存在夜央脑海中和心上。只是一件衣裳,却给他造成如此冲击。
夜央乍地失去一切理智,他大步跑出许相梦的房间,却终在门外顿住了脚步。转身回望,夜央此刻只想验证心中所想。
夜央凝眉深重,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从门口到床边,不远的距离,此时在夜央脚下却远长无比。
“大人,这会是你的玩笑吗?”夜央竟不知道自己内心希望如何。
夜央像是走过了好几个春秋,终于走到了许相梦身边。许相梦仿佛感知到夜央的靠近一般,睡梦中仍然转过身来,许相梦安静下来的眉梢眼角,微喜的唇角,凌乱发丝,浑然一张女子的面容。
只是面对着一个安静睡着的许相梦,夜央竟如此紧张心跳,许相梦的身份一直是个迷,她曾也上过红妆,像女子,那又如何,今日这件衣裳的出现,又能说明什么?
夜央虽然说服自己稍稍冷静下来,他原本已经不纠结许相梦的身份之谜,然而此时此刻,他想知道,他想看清许相梦的一切。
走到床边坐下,抛却所有的迟疑和犹豫,夜央伸手撩开盖在许相梦身上的被子。许相梦并未宽衣,夜央只需要伸手验证一下之前在百骨井时,抓住许相梦那一刹那隐隐约约的感觉是否为真。
天色渐暗,月亮爬上一片黑幕,照亮一整个世间。
夜央从许相梦房间出来,轻手关上房门。夜央神色如常冷静,离去的脚步,夜央每一步都走得如有千思万绪。
房内,许相梦依旧睡着,手上紧紧握着花环不放,脚边是那一团包着衣裳的被子。
一彻夜,许相梦倒是睡得安稳至极,她丝毫不知道在自己甜甜睡梦时发生了哪般大事。而夜央的房间,烛火通明一夜。
又到天亮时,夜央书桌上笔墨纸一片狼藉,地上同样散落写满各种字的纸,全是夜央心绪的发泄,情感的宣泄。
一早,成城接到经彻夜的快马加鞭到达高涯县的蓟山县女捕快祁瑶。夜央和成墙县衙前迎接,而许相梦,自然如往常一样,赖床不起。
祁瑶,蓟山县女捕快,下马时,飒爽英姿丝毫不输男子,一对剑眉肃穆不凡,看样子也是一个冷颜不多言之人。
成墙上前接下二人的马缰绳,夜央随后,成城便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们县衙师爷,姓夜。”
“夜师爷,幸会。”祁瑶说话总是给人多一个字都嫌奢侈的感觉。
“蓟山县女捕快,祁瑶。”
“祁捕快,久仰大名。”
夜央与祁瑶的对话方式还真是十分有七八分相思,这样倒让一旁的成城觉得气氛尴尬起来。
“还有成墙,县衙的捕快,也是我表弟。”
终于,在场之人都算介绍完毕,成墙领头,几人往大堂里走去。
“瑶瑶……”
“成捕头能别叫我瑶瑶吗?”祁瑶眉头一蹙,打断成城的话。
“那,祁瑶?祁捕快?这几日赶路辛苦,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不必了,我想直接见大人,与她商议抓捕盗案犯一事。”
无论是成城的亲切称呼还是热心关怀,祁瑶都是冷漠拒绝,她确实是认真对事之人,来高涯县的目的她了然于心。
去往大堂的一路,祁瑶沉着无声,她心里却想着这高涯县知县大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何样外貌,性格如何,品格如何?
“成墙,大人起了吗?”成城轻声问成墙。
成城也是对许相梦的习性一清二楚,便担忧许相梦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轻易离开床,那样便会让祁瑶久等,而抓盗案犯一事,又确实紧急不应拖延。
“还没呢,我去叫叫大人。”
成墙说罢先走一步,疾步匆匆往许相梦的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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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蓟山女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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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墙来到了许相梦居院前,才踏进院门,便看见许相梦打着哈欠,挂着一脸的睡相从房间走出来。
“大人,您可起来了,祁捕快已经到了,此刻应该在大堂候着大人您了。”成墙边说便上前。
“祁捕快?什么祁捕快?”许相梦睡懵了,乍一下还没想起来。
“就是蓟山县女捕快,她可有名了,放眼天下,古往今来,世上能有多少个女捕快?”
听了成墙这一顿夸,许相梦倒是想起夜央曾说过的那个蓟山县女捕快祁瑶来了,只是许相梦还疑惑,成墙一个平日里那样不善言辞之人都能大肆夸赞那个祁瑶,想来她定非泛泛之辈。
“我想起来了,那我这就去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女捕快。”
许相梦和成墙二人走进大堂,许相梦是一整个人慵懒模样,一进大堂,许相梦的目光不由得和祁瑶对了上,一个懒散空洞,一个凌厉似剑,这第一眼的对视,许相梦是吃了大亏,但幸好她才是知县大人,尽管是他县的捕快,那也是要给她行礼的。
“这位就是知县大人?”祁瑶的语气中明显满了怀疑。
“祁捕快是吧,早听闻蓟山县有一女捕快,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许相梦说话刻意打起了官腔。
祁瑶的眼睛一直盯住许相梦,这叫她实在觉得心中不爽,当许相梦瞥过双眼掠过夜央之时,却感觉到夜央刻意的闪避。
在祁瑶眼中,许相梦实在不像一个知县大人,看着年纪尚轻,举止之间也并不稳重,这男生女相更是显而易见,总之,许相梦所给的祁瑶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威严。
同样,许相梦对祁瑶第一感觉更是觉得来者不善,她的严肃在许相梦眼里就是高傲,她的谨慎按许相梦所想就是自恃。
无声的大堂之上,许相梦与祁瑶相视的两道目光之间,却似燃起了战火,蔓延无边。而这一切,在许相梦充满敌意的双瞳中看得更为明显。
“既然大人来了,不如就由我来开始说明情况。”成城一句话大破战局。
“这案件和涉案人犯我更熟悉,还是由我来说吧。”祁瑶一句情理之中的话,在许相梦听来就是自傲且爱出头。
许相梦并非与祁瑶前世有仇,今生也是今日初识,以往并无过节,这似有深仇大恨的情况全是因祁瑶的谨慎非常与许相梦能莫名将小事化大的高超本领。
祁瑶有条有理地将有关贡品被盗一事解释得一清二楚,而整个过程中,许相梦都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模样。
说到盗案犯三人时,祁瑶更是取出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两个人头像,一个是面目狰狞,四肢发达的壮汉,另一个则是一对狐眼妖媚狡猾的蒙纱女子。
“这画像上就是盗案犯中的两人,男的叫熊力,人如其名,凶猛如熊,力大无穷,擅长徒手搏斗。而这女人,之前交手时她便蒙纱遮面,只能凭着这双眼睛巡查,她善使毒针,中即致命。”
祁瑶认真介绍着,许相梦本来的无所谓的表情也因着听到盗案犯二人的令人生畏的擅长而严肃起来。
“原来夜师爷说的话都不是吓唬人的,这动不动就要身残丢命的,也太吓人了,我得想个法子置身事外才是,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许相梦恐惧甚深,便开始考虑如何逃避的问题。
“这盗案犯三人,这里为什么只有两个?”成墙问。
“确实还有一人,只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使是半个影子都不曾见到过。”
祁瑶的解释在许相梦听来还觉得诡异十分,连半个影子都没有,他究竟是人是鬼!
“都没见过,你们怎么会知道还有第三人?”许相梦一脸不屑问,明显的有意针对。
“与那二人交手数次,他们提及过老大,便是那第三人。”祁瑶只是平静回答。
“基本情况都已介绍完毕,不知大人的决定,以及抓捕方案如何?”成城问。
许相梦就跟听了一个恐怖悬疑故事似的听过祁瑶的讲述,所思所想也只有如何让自己置身事外,免受其害,成城这会还问自己的决定,她是否可以会说自己怕死丝毫不愿管这事,让他们自己玩去?
许相梦想着想着越发头疼,她不由得往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夜央看去,希望他能有办法解救陷入困境的自己。然而,当许相梦的目光落到夜央身上之时,他又是刻意地闪避开。
“夜师爷今日是怎么了,难道跟我一样害怕了?”许相梦在心里猜测道。
许相梦转而瞥过堂上其他人的眼睛,很明显的,他们都在等作为知县大人的她的答案。许相梦前思后想,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案。
“既然有画像在手,我们就找人画个千百张的,到处张贴通缉他们不就行了!”许相梦的小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绝对不行。”祁瑶即刻反驳道:“那样做就是打草惊蛇,如果再叫他们跑了,便不知再往何处寻捕,所以,大人绝不可那样做。”
祁瑶正中许相梦的鬼主意,许相梦本来就是希望借着这个方式赶跑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盗案犯,如此,她自己又不用担心受害,也不必担当责任。
“是呀大人,绝不能让那些恶人再逃了。”成城一脸严肃说道。
许相梦再轮番看了看堂上的人,当真只有她一人心中恐惧吗?还真是,这一刻,许相梦是有多怀念金劲,如果他在,一定害怕得拼命为自己说话,支持自己的决定。
“那不然要怎么办,你们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许相梦一脸被逼无奈而妥协的哀怨。
“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想法,来之前,我已经和章知县先行探讨过,既然不能打草惊蛇,又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抓获,那必须隐藏明面上的调查,而暗地巡访。”祁瑶思路清十分晰地说道。
“如何暗地里巡访呢?大晚上潜入挨家挨户挨个捆了看是不是犯人,那万一人家犯人睡树上,睡地下,甚至睡河里呢!”许相梦只能在口头上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悦。
“大人放心,我们暗访查探,绝不会扰了高涯县百姓的生活,况且我们贡品是在我蓟山县丢失,得大人倾力帮助,两县通力合作,本该感激不尽……”
“祁捕快知道就好,既然你也知道贡品丢失是你们的责任,而与本官无关,不如这样吧,祁捕快尽管放手去查,需要任何协助,尽管跟成捕头要求,县衙中所有人,自然除了本官,都听凭你差遣,你们爱怎么查怎么查,想怎么做怎么做,我一律不过问,如何?”许相梦说到“除了自己”之时,下意识瞥了夜央一眼。
许相梦这一番听似做出了极大让步的话还是让祁瑶听出一丝他意,与其说许相梦是在让权,一想却更像在推卸责任。
虽说贡品被盗是在蓟山县,可盗案犯逃去高涯县,这案子就不仅仅与蓟山县有关了,而与高涯县产生了莫大关联。祁瑶自认罪责本是委己以求全,可她不曾想许相梦竟如此不懂她话中深意。
许相梦话说完了,祁瑶虽然绝对其中有千万分不妥,却也只能听命,只是她心里,暗暗地对许相梦这位知县大人疑惑更甚。
许相梦可算与盗案撇清了关系,她无事一身轻松地回到房间,一如既往地倒在床上享受惬意时光。
“许相梦呀许相梦,小小案子倒还能当做乐趣查查,可这动辄丢了小命的案子,你就别参与了,哈哈,我果然还是机智的我!”许相梦是一顿得意自乐。
许相梦倒是庆幸自己将致命的危险成功推卸,可她得意完开心够了之后,却隐隐有种罪恶感滋长心上。许相梦不仅仅觉得对不起成城他们几个,更觉得有愧自己坐了不过个把月的知县大人这一位置。
“许相梦,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小命比什么都重要!”许相梦坚定信念道。
许相梦虽然劝慰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更是用性命自我恐吓,但心绪依旧不宁,烦躁心一起,许相梦便在房间里待不下去了。许相梦起身走出房间,竟觉得今日的县衙异常安静,园子,大堂,各处都没有人。
“都出去暗访啦?万一盗案犯趁着这空荡暗访县衙可怎么是好?”许相梦连忧心话都说得一脸开玩笑似的表情。
许相梦越想越觉得心慌,实在是在哪儿都呆不住了,县衙里冷静着实叫人心里慎得慌,便往县衙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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