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知县-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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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在房里,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夜央那一刹只期盼村长给他希望,只是想从他嘴里得到好消息,夜央从不曾如此软弱无力地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村长的神色更加慌张了,他回头一看,天罗道士从后面缓缓走上前,故意摆出一副悲痛万分的表情,向夜央说道:“果然,贫道昨夜灵魂出窍与进入鬼界,竟看见大人的魂魄被吞噬,贫道虽然拼尽全力欲挽救大人,但终究,唉!”
天罗道士低眸哀叹,旁边的村长甚至听得数度哽咽,天罗道士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许相梦被鬼带走了。
“大人居然真的……”村长几乎要哭出来。
夜央绝然不会信天罗道士的鬼话,许相梦突然消失不见,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轮椅男子。夜央二话不说,疾步掠过天罗道士身旁,连一个眼神都不惜的给他。
“大人被鬼所噬,夜师爷就算找遍月山村也找不到她了,灵魂散尽,**不存。”天罗道士摆着一脸绝然说道。
夜央第一次怒得冒火,他一把揪住了天罗道士的衣襟,怒目说道:“大人如果有事,不管是被鬼吞噬还是被装神弄鬼之人抓去,你都一定脱不了干系。”
天罗道士眼中乍露一丝恐惧,夜央一把甩了他便朝自己心里所想的地方走去。
“大人,你绝对不要有事,你还没履行承诺给我那一天,我还欠你一生。”
夜央一刻不待来到了最南头的胡家,胡家两口干着平常人家的琐碎之事,砍柴择菜。他二人看见夜央远远走来,焦急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何?
“夜师爷想必是发现什么了,老头子我们怎么办呀?”胡婶显得十分慌急。
“不慌,我们不能自己吓自己。”胡叔尽量冷静自己。
“他是来找我的,你们两个先行回避,不必出面。”
胡叔胡婶听轮椅男子所吩咐,在夜央未到之前躲避开。轮椅男子一个人坐在厅中,泡了一壶茶,手前摆着两个杯子。
夜央全然没有犹疑和顾虑,走进厅堂便与轮椅男子对峙上。
“夜师爷大驾光临,一杯清茶,恕招待不周。”
轮椅男子倒了一杯茶递到夜央面前,夜央不接过,他便将茶杯轻轻放下。
“把大人还给我。”夜央双目不稍偏移,直盯着男子。
“来我这找大人,夜师爷恐怕来错地方了吧?”轮椅男子端起一杯茶,一脸惬意地品饮。
“把大人还给我。”
夜央的语气越发着急显怒,轮椅男子旁若无人地饮完一杯茶,这才抬眼望着夜央,说道:“行,还请夜师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夜慕年郡主是你什么人?”
轮椅男子的表情蓦地严肃起来,当问出夜慕年郡主时,他手上的茶杯“噔”一声按到桌上。夜央眉头不禁一蹙,久久没有回答。
“夜师爷不愿意回答,还是无法回答?”
“她是我已过世的母亲。”
夜央道出这句话时心思猛地一抽,十几年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她娘亲的名字,他也只将她藏在内心最深处,连带着所有的痛苦回忆,深深埋藏。
“你果然是,央天恒的儿子吗?”
在夜央心思恍然之间,轮椅男子已然从他对面移动来到他身旁,那把匕首架尖锐部分狠狠刺入他的胸前。
那一刹,夜央**上的疼痛和心上的悲痛就去沿着匕首渗出的鲜血绵延不绝。
“你的国,你的母亲大人都是被央天恒那个暴君所害,可你居然顶着夜姓替央氏一族卖命,你忘彻国耻,苟且偷生,竟还有脸承认你是慕年郡主的亲儿!”
轮椅男子手握匕首再一下刺入更深,夜央却没有逃躲,轮椅男子说的每句话都是一把无形的刀,刺中夜央的心,挖起他久埋的痛苦回忆。
十三年前,北央国的世代附属友国夜凉国叛变,两国战争触发,那年秋,夜凉国败,王族之人尽数被杀灭,夜央的母亲夜慕年是夜凉国郡主,国王的表妹,虽然嫁于北央皇帝央天恒,却选择守护本国故土,在夜凉王宫战死。
夜央逃出北央国的囚禁,赶到厮杀战地只救走可夜凉国公主夜瑄,逃至高涯县,二人被追兵围堵,导致二人最终散离。
从此,夜凉国灭,国界更名为夜凉郡,凡夜凉郡之人,生来既为叛国之奴,耳戴囚环,在世人眼中卑贱至极。
“夜凉国早已不复存在,央天恒也已经寿终归死,难道如今还不是为好的局况吗?”夜央忍痛问道。
“如何算好,国灭成俘虏,世世代代被强加卑贱的罪名,十年百年千年,我们夜凉子民难道只能被这万恶的囚环束缚,为世人所恨恶不齿,这难道也能算好的结局?”
“成王败寇,况且当年夜凉国叛乱为实……”
夜央道出此话时的心碎而无声,轮椅男子却惊怒而激动,怒道:“你胡说,你因为身上流着央氏一族的血便偏向他们,你才是国耻,更不配做慕年郡主的儿子!”
“我连姓和身份都被剥夺,为何还要替他们说话,只是事实确实如此,我曾经看过母亲收到的隐秘书信,一切都很明了,夜凉叛国确有其事。”夜央闭目,纵有万般不忍还是道出所知事实。
“我不会信你的胡言,当慕年郡主为国战死时,你还躲藏北央皇宫里偷生,十三年,你至今都还站在央贼那头,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过往的以及如今的耻辱,此刻竟还能如此毁谤旧国,你果然是国之耻,慕年郡主的不孝之子!”
轮椅男子说得每一句话都戳在夜央心头,不比刺去的匕首轻浅。夜央由始至终都是最可怜的那一个,两国之间,父母之间,亲人朋友,他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能把大人放了吗?”
夜央已经不想再沉溺于过去的痛苦,他失去了过往的一切,孤寂了十多年,而他如今唯一在乎的就是许相梦。
“放了?她也是央贼的小走狗,我已经不想再仁慈了,你体内始终流淌慕年郡主的血,我不能杀你,但是她……”
“不要伤害她,你要杀就杀我!”夜央一把握住胸前的匕首。
轮椅男子凝目注视夜央,夜央越坚定,他心里的愤恨越浓,苟且偷生也罢,可夜央居然为了敌国的一个小官而不惜性命。
“你的性命,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取,如果你要护她,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九头凤白玉雕给我找回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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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为爱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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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
“九头凤白玉雕就在宗祠底下,你尽快带它来见我,若是时间过去太久,我可不敢保证你大人的性命安全。”
轮椅男子再次端起茶杯递到夜央面前,强压着所有情绪,说道:“合作愉快。”
夜央接过轮椅男子手上的茶杯,并未饮下,而是倾倒在地。夜央拔下稍稍插进胸前的匕首,又从桌上拿回剑鞘,便转身离去。
夜央如何匆忙来到这里,便又何等匆忙离开,夜央胸口的伤处仍在渗血,但他不恨轮椅男子,给自己的这一刀,家仇国恨,对如今夜凉郡的百姓是莫大的痛和伤害,正如轮椅男子撕裂的耳垂。
轮椅男子却不然,他对夜央的恨深不见底,夜央既是守护国土之人的亲子,又是害得整个夜凉国破灭,从此背负耻辱的仇敌的儿子,杀之不义,留之又恨。
夜央前往正大动工的宗祠,天罗道士在场地上四处游走,催促着村民,不时摇头晃脑地念咒,往地上撒符水,装得绝对是有模有样。
天罗道士见夜央焦急走来,便刻意上前找事,还故意装作一副善良模样,说道:“夜师爷,虽说大人的魂魄被摄,但贫道愿意为大人……”
夜央一掠而过天罗道士身旁,一个绝冷目光瞥得他闭口不言。
大半数月山村村民都致力于拆宗祠后院,他们只希望修复风水,村子恢复安定。夜央怀着对许相梦的担忧之情,和村民一起,甚至比村民更急迫。
村长前来视察情况时,见夜央也在列,更见他如此凝眉深重,便猜想他是不能接受天罗道士所说而内心崩溃。村长又注意到夜央胸前的伤口蓦起关心,便上前询问,让夜央不要劳累,想带他去检查处理伤口。
“谢谢村长,我不需要。”夜央急切而婉言谢绝。
村长反复劝说夜央无果,终究只能任他发泄心里的悲哀。
“老天爷,像大人这么好的大人,你为什么不保护她,像夜师爷这么忠诚的师爷,你怎么忍心他悲痛?”村长不禁默哀道。
从白天到夜晚,从一群人忙碌到夜央一人独留,夜央不仅是满身尘埃,更是全身筋骨僵痛,但他依旧在拼命,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挖到地坑,拿到九头凤白玉雕,他就能救回许相梦。
村长远远望着夜央,不禁感叹,他将手上的食盒放下,转身离开。不多时,村长领来了几乎全村的村民。
“我们不能放弃,修复风水,希望老天爷将大人还给我们!”
夜色之下,石击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倾尽全力,终于将地基破毁,夜央即便全身无力,也要跳下去寻找九头凤白玉雕。
然而,夜央身处空空只有冷寂的地坑,如同失去了许相梦的心,再也跳动不起。
夜央彻底累倒了,他不剩半点直觉,只在闭眼前一刹看见月光里的许相梦,瞬息散灭。
“大人……”
月下寂静的另一头,许相梦睡得深沉,深到没有梦,沉入黑暗底下,弥补这几日来的不眠。
夜央醒来时已是深夜,上药包扎过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腿脚仍然抽筋麻木,稍一动弹就牵动心痛。但夜央全然不顾身体伤痛,许相梦消失在他眼里已然超过了十二时辰,即便如今没能找到九头凤白玉雕,他也要去找轮椅男子。
夜央奋不顾身的目的地,敞破的窗户,轮椅男子仰头望月,他已然知道地基坑下没有挖出他想要的东西,疑忧愤怒的他,此时此刻只能从冷冷月光找一分冷静。
“不见了,难道真的被鬼吞了不成?”
轮椅男子不禁冷笑,既然章谦澈和祁瑶都来这里寻找,那东西就还没有落在他们手里,如果不在他们那里,又会在谁人手里?
轮椅男子的目光渐渐由天上的月亮往下,一条道的那一头,夜央的急迫脚步朝轮椅男子行进,二人远远便对上了各有所思的目光。
夜央停步窗前,包扎的伤处着急得渗出血来,轮椅男子自然猜出他的来意,便问:“夜师爷这么晚来找我,是找到我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夜央的语气里满是苦涩。
“那夜师爷你来找我做什……”
轮椅男子忍不住起怒,暴怒之际,只一刹那。夜央从屋外一窜进窗户,匕首架在了轮椅男子脖子上,这是此生夜央最不经思考的冲动。
“我找不到你要的东西,但我不能不顾大人。”
局面僵持一刻,只剩秋风扫落叶的苍凉夜声,轮椅男子并非恐惧,只是心里蓦然更伤。
“如果杀了我,你能救回你那个大人的话,那你动手吧。”男子嘴角冷冷一笑。
夜央根本没有伤害轮椅男子的意思,尽管二人立场对立,但毕竟是一国同胞,夜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他下手。
“下不了手,是因为你的大人还是因为我?”
夜央没有回答,攥紧了匕首收回,轮椅男子其实能感受到夜央对自己的仁义。
“夜凉国灭了,那座九头凤白玉雕是亡宫之下仅剩完整的一尊,我留不住国土,但就算是一尊玉雕,我也绝对不能让它落在他北央手里。”
轮椅男子的语气中尽是苦痛失落,双眼中所有的冷煞化作悲凉,他知道国已灭,更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不伤我,说明你还顾念旧国旧人之情而并非无情无义苟且偷生之辈,我只想尽微薄之力为王国存留最后一点尊严,如若你还认自己的血脉,就帮我找到它,如果你不愿意,向来抓我的人告发也行,杀了我也行。”轮椅男子完全没了原本的凌人厉气。
“我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承诺你,只要你找回我要的,我就不伤她半分,但若是找不回,我就算死也要拉一个人走。”
夜央本想再要求轮椅男子让他先见许相梦,可轮椅男子万般落寞悲寂的低垂双眸使他无法要求,夜央选择相信他,只要他找到九头凤白玉雕,许相梦会毫发无伤,回归他身旁。
冒着夜色来,又趁着夜色离开,夜央再次来到宗祠地坑确认九头凤白玉雕不在,正当他寻找无果欲从地下上来时,却见那个胆小村民抱着东西瞻前顾后地往这边走来。
夜央注意到他手上破布抱着的木匣子,略有所思,便躲在坑里不现身。
胆小村民的目的地果然是夜央所在的坑口,他小心翼翼将木匣子摆在坑前,取出怀里的祭奠香烛点上,满腹诚心地跪下,祈求道:“不管哪路鬼神,是我偷拿宝物乱了风水,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让知县大人魂飞魄散,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一定每逢初一十五都给你们烧元宝纸钱,还有这个宝物,我现在就还回去,知县大人是个好人,求你们放过她吧!”
听着胆小村民的句句真心,夜央得出了结论,他口中所说的宝物必定就是九头凤白玉雕。正当夜央意欲现身取回九头凤白玉雕时,听说许相梦出事而寻了一日半夜的祁瑶和章谦澈出现,他二人见胆小村民如此鬼祟行径,便早一步逮住了他。
“你在这做什么?”祁瑶用剑鞘架住胆小村民。
“我,我我……”
章谦澈注意到胆小村民身前的木匣子便上前查看,打开匣子那一刻,祁瑶和章谦澈皆是惊然,显然,呈现眼前的就是他们寻找的九头凤白玉雕。
“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你究竟是何人?”
“我我我,我就是一个村民,这个是我捡的,我真不知道会害了知县大人的性命!”胆小村民慌急解释道,急得一岔气还昏了过去。
无声一刻,夜央从坑下上来,他一眼便认出了那尊九头凤白玉雕。
“夜师爷。”祁瑶略惊道。
夜央只与二人相视一眼便蹲下身收拾好九头凤白玉雕。祁瑶和章谦澈一开始还不怎么疑心夜央的所为,只等到他抱起木匣子旁若无人地准备离去,祁瑶和章谦澈才察觉不同寻常。
“夜师爷,那是我们蓟山县的丢的贡品,你要带它去哪儿?”祁瑶走上前拦截问道。
夜央顿步迟疑,他当然不能对祁瑶和章谦澈说出轮椅男子的事。
“祁捕快,一言难尽,但是抱歉,这个我要带走。”
“你凭什么带走我们寻回的贡品?”章谦澈一脸严肃质问着上前。
对于此时此刻的夜央而言,他全心只知道拿九头凤白玉雕去跟轮椅男子换回许相梦,管它是贡品,还是赃物,这些全然无法动摇夜央带走它的决心。
夜央不回答,神色凝重没有一丝犹疑,不顾祁瑶和章谦澈二人径直走离。
“夜师爷。”祁瑶挥起未出鞘的剑架在夜央的脖子上,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个东西你一定要留下。”
二人相对的局面僵持许久,他们全是为了心爱之人而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