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华-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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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身边文武看做仇敌,那些文臣武将又怎会忠心耿耿?太上皇想要指摘身边人不忠,也
要看看自己对身边文武如何。再者太上皇既信不过这些股肱之臣,为何相信我这个外人?留我在此又有何用?”“在他们心中,朕是皇帝。是以不会对朕说实话,只会阿谀奉承讨朕欢喜,以免自己丢掉性命。再不然就是用些花言巧语,谋取功名禄位。惟有你既不怕朕,亦不曾想过要什么好处,朕不信你又能信谁?就如你方才那句话,放眼朝堂他们心中未必不做如此想,却无人敢把这句话说出口,这便是你和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你眼中,朕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并非人间至尊,也正是如此,才能从你嘴里听到几句肺腑之言。沈光也好,来整也罢,他们都没这个胆子?整个江都只有你最有可能说实话,朕又如何舍得放你
离开?”徐乐心中怒意这才消减了几分,随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堂堂一国之君不但荒唐,竟然还有些稚气。某些时候竟如同顽童一般,让人觉得既可笑又可恨。居然因为自己不把
他当帝王看待,便想要把自己留在身边。那些千方百计阿谀逢迎以求幸进的文武大臣若是知道此事,不知该作何感想。身为帝王想要臣下讲真话自然无错,不错讲真话的人不该是自己,应该是朝中文臣武将各位公卿。放着那些人不问,偏偏和自己纠缠,就有些不知所谓。再者说来,朝堂上众人之所以不肯对杨广吐实,固然有着私心杂念作祟,也未尝不是因为杨广太过残忍嗜杀,导致人人自危不敢开口。先是把敢于讲真话的人杀掉,又怪旁人信口雌黄,
这一点也让徐乐从心里鄙夷。不过鄙夷归鄙夷,杨广这种态度也算是难得。以他的为人秉性,只怕这辈子还不曾对谁如此推心置腹,更不曾这般折节下交。固然不可能因为这种态度就真的和他成为朋
友,不过对杨广的看法,多少也有些变化。人之初性本善,哪怕是杨广身上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倘若他不是生在帝王家,又或者未曾登基为君,或许可以做一个再世孟尝,自己说不定也能和他成为朋友。只可惜
苍天无眼,让这等人成了万民之主,百姓注定遭殃,自己也不可能和他为伍。徐乐并未因杨广的这番结交之意就改变念头,态度依旧坚决:“徐某有重任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再者说来,我家主公要代太上皇讨伐四方贼寇,防范突厥趁虚而入,身边
少不得军将效死。某身为武人,这时正应该征战沙场为主上分忧,又岂能在此久居?江都城内能臣无数,徐某去留亦无关大局。”“谁说无关大局?此事成败关键便在你身上,你若不在江都,此事依旧难成。”杨广语气坚决,他用手指向徐乐身后:“城中文武各怀鬼胎,关陇世家子与江南士人彼此为敌,心中只想着胜过对手,谁又肯去过问那些军将死活?关陇子弟想要返回家乡,江淮士人则想着如何保全自家产业。骁果军想要在东南就食,难免要从江淮豪强身上割几块肉下来。江淮士人拿些米粮出来尚可,但若是要他们一直割肉没有回报,也是万无可能。他们只会让北地快些将租庸输转至此以解缺粮之厄,却又想不出该怎么让道路
通畅。朝堂上雄辩滔滔,实则并没有什么有用的办法。朕还指望你出谋划策,让这场乱局早点了结。再说,除了公事之外,朕还有个私心。”他说到这里略停顿片刻,上下打量着徐乐,让徐乐很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杨广这时举止究竟所为何故。只是觉得杨广此时的眼神和方才大不相同,除了欣赏之外似乎还多
了些东西,自己可以确定这种眼神没有恶意,却说不清究竟为何,总觉得似乎有不妥之处,却又说不清究竟。
过了一阵,才听杨广继续说道:“据朕所知,你至今未曾婚配吧?”
徐乐越发莫名其妙,干脆不开口。杨广道:“莫要听人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言语,越是乱世越不可耽搁了传宗接代,尤其徐家人丁单薄,此事更是不可怠慢。你既为李渊部下,他就该为你操持,只不
过……算了,不说此事,说了你怕是又要发作。迟早你自己也会明白。总之像你这等好男儿不可断了香火,便是老徐敢尚在人世,也不会说朕这话有什么错。”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就连语气也变得舒缓,语气中充满暖意:“朕有两个女儿,南阳嫁了宇文家的三郎,如今看来却是委屈她了。固然那三郎本人没什么过恶,可是那两个兄长实在不堪,南阳既要侍奉夫君又要关照其族人,想必很是辛苦。说起来是朕对不起她,虽然都是朕的骨肉,可是朕这一碗水并未端平,心中还是顾念着二娘多些。为了让她能在朕身边多留几年,不至于早早出嫁,甚至连封号都未曾赐下。朝中大臣都知道朕有两个女儿,可公主只得一人。究其原因,便是朕不希望二娘太早得封号太早出嫁。南阳日子过得如此辛苦,二娘理应寻个如意郎君,不至于受了委屈。身为帝王国事繁忙,于子女缺乏照顾。朕知道对不起自己的子女,只希望在二娘身上可以尽力弥补,是以朕身边的好男儿都会让她先看一看,若是有合她心意的,便可为杨家之婿。说来城中俊秀本也不少,可是无一人能入她的眼,只有你是例外。今日前来听
你献计,二娘非要跟随不可,朕也只好随她。”杨广又停了下来,两眼盯着徐乐,显然是等着徐乐作出反应。可是等了半晌,徐乐一言不发,仿佛没明白杨广话中含义。杨广无奈地一声叹息:“徐家人都是一般模样,战阵上生龙活虎,离开沙场全成了木头。也罢,朕便把话说明,你阿爷当年征战天下,为大隋立下赫赫战功,你这个孙儿尚主也算是朝廷对功臣的酬庸。二娘你也见过了,
你二人堪称天作之合正该结为夫妇。此事就这么定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推辞,神色间更是充满自信,认定徐乐会忙不迭谢恩。毕竟自家女儿的美貌自己知道,这个天下怕是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抗爱女的容颜,徐乐也不例外。可是徐乐的脸上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倒是显得很是疑惑,仿佛杨广方才所言,他根本未曾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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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屠龙(四十一)
太上皇莫非闲来无事,特拿徐某做消遣来着?”徐乐憋了好一阵,才以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言语作为回应。虽然没有明着拒绝,但是这话一出口,便是把人得罪到极处。也
不要说杨广,哪怕对面站的是李世民,听到这话也会气得勃然大怒与徐乐反目成仇,议亲之事不成多半还要刀兵相见。徐乐也很清楚自己这句话会惹出怎样的后果,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他恨不得让事情变成这样,大家彼此方便。他做梦也没想到,杨广居然会想要招自己为婿。饶
是他机敏过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招架,又该如何应对。倒不是说徐乐于人情往来又或者婚姻之事上真的愚笨如牛,一旦遭遇不知如何应对。恰恰相反,徐家自徐敢至徐乐,祖孙三代头脑都异常聪慧,不管战阵还是人情世故都
足以应付裕如。固然徐敢对于世家门阀心怀不满,可是徐家的战功摆在那里。如果没有当年东宫之变,徐家如今早已经建立家号开府建牙,成为武功世家中的一员,即便不能和八柱国并
驾齐驱,也相去不甚远。差一点就成为世家中人,又怎会不懂正常的人情往来?婚姻嫁娶乃是人伦正道,亦是世家经营的一部分,徐家人自然不会陌生。只不过身为武人又遭逢乱世,便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徐家子弟向来把精力都用在操练武艺打熬筋骨上再不就是研习兵法操练士卒,顾不得其他,也懒得敷衍那些世家贵女做无谓戏耍。是以在外人面前,自然难
免落个木讷的名号。事实上徐乐生得英俊又体魄强健,神武边地民风又受胡人影响极为豪放,女子比内地的闺秀大胆得多。徐敢也怕自己孙儿血气方刚于女人身上惹出祸事,早早就加以教导
免得他行差踏错。杨广的话说了个开头,他就明白其用意,只是没想到身为帝王的杨广居然会主动开口提亲。更没想到,提亲的目标居然是自己这个李渊麾下猛将。杨广的话不能算错,徐家即便未成为世家,也是一只脚踩入世家门槛里的人,和寻常军将颇有不同。论及祖上战功以及过往,和杨家可以攀得上交情,甚至有些香火情分。这种情分在沙场上并无作用,可是在议亲的时候,却可以提出来攀扯交情以为助力。世家之间彼此联姻时,也会提及祖辈交情拉近关系,其控制中华数百载,百姓又如
何能不受影响?哪怕是帝王之家,亦不能免俗。八柱国彼此联姻,就是以这种方式为纽带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哪怕某一家暂时失势,也可靠着这份香火情分再起。若是换作其他人,闻听此信自然会欢天喜地忙不迭答
应下来,哪怕彼此立场敌对也没什么要紧。毕竟李渊与杨广的亲属关系无法割舍,若是成了杨广女婿便也成了李渊的亲属,日后便可靠着这层关系平步青云获得关照。不管李渊对杨广如何看法,他眼下还是打着大隋旗号于大隋驸马就不能太过苛刻。哪怕日后李渊彻底举起反旗,也不会对杨家人随意杀戮。毕竟八柱国彼此联姻盘根错节
,李渊的亲属、部下中有不少也是杨广的亲戚。如果因为娶了杨广的女儿就要降罪,其他人又该怎么看?李渊的仁厚名声又如何保全?
是以徐乐如果应下婚事不但不会获罪,反倒会因此受到重用。建立家号成为世家的速度,也会比正常积功升转快出几倍。哪怕因此要承受些风险,为了这位杨家帝姬也值得。其相貌、气质、出身均无可挑剔,以天仙形容亦不为过。若是在太平年月,这等女子便是男子梦中才能遇到的良配,
而在眼下这等乱世,这女子便足以称为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乱世妖姬!也多亏她随驾南下,且久居迷楼之内素日不与人相见,否则就凭她的容貌还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让多少男儿为其流血乃至丧命。徐乐相信,只要她愿意,一颦一笑之间
,便能令手足反目袍泽成仇,多年至交说不定也会当场以白刃相向。能娶到这等绝色,自是无数男儿心愿所在。不过这其中,却不包括他徐乐!倒不是说徐乐对这个女子有何敌意,而是这场联姻背后所暗藏的机关让他心中不满,干脆一口
回绝。杨广甘愿以爱女下嫁,不会全无所求。在徐乐看来,正是因为自己败承基、来整的赫赫勇名,才让杨广愿意把自己招为东床。除去杨广自己的爱将之癖以外,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如今城内局势。骁果军中尽是好勇斗狠之徒,杨广因为缺乏粮草以及懒于理事,把这支人马养得太过骄横,就连他自己
想要约束人马都不是易事。来整、承基这种勇将,才是军将服从的目标。杨广手下固然有沈光这等豪杰,可是在骁果军中并无多少威望,武艺又不及承基等人,靠他们无法安定军心掌握人马。哪怕
杨广设法为骁果军解决了粮草,也未必能让这支人马完全听令。事实上如今的骁果军距离失控不过咫尺之遥,全靠来整等人勉强维持不至于生出变故。可是一旦接下来杨广要对江南用武,彻底放弃返回关中的念头,军中的关中将士以及朝中那些关陇子弟会采取怎样的手段应对,便是杨广不得不考虑的大事。哪怕他嘴上不说,心里多半也没有把握。这头由他一手缔造的猛兽,这时已然脱离了主人掌控
,随时可能反噬。要想镇住这些人,除去有充足的粮草供应,便要有一员无双虎将在手,让骁果军乖乖听令行事。自己便是杨广选中之人。败承基、败来整,骁果军中两大武魁败在自己手上,不管庙堂重臣对这场打斗如何看待,对于骁果军来说,自己都是一个传奇般的英雄。若是自己这个英雄成了杨广的乘龙快婿,这些人便会对皇帝多出几分敬畏,杨广
再施展其他手段便能逐步夺回兵权让骁果军重新纳入掌握。
他倒是好算计!这等算计算不得错,只可惜自己不喜欢。自己想建立家号成就大业,自会靠一身武艺气力去挣。以姻亲关系攀附权贵,岂是大丈夫所为?再说自己若真做了杨广女婿,李世民必然会承受来自建成方面的明枪暗箭。哪怕表面上大家不至于说三道四,但是暗地里的中伤离间也不会少,于二郎而言那等日子必然不好过,他要想成就帝王大业从
建成手中夺取龙椅,希望便更为渺茫。不管为了朋友之义还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这门亲事都不能答应。哪怕那位帝姬再如何出色,自己都不可能点头。至于如此决绝的反应之后,杨广是否会恼羞成怒推翻之前
的成案,眼下却是顾不得。
杨广微微一愣,不曾料到徐乐居然是如此反应。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徐乐,问道:“怎么?你在长安已经定亲?”
“不曾!”
“难道朕的女儿还比不上一个浑身腥膻舞刀杀人的胡姬?你肯为了胡女去闯骁果军营,却因为担心触怒李叔德便不敢迎娶朕的女儿?”“此事与他人无涉,而是某自家决断。当今天下未定主公大业未成,徐某身为武人,自当冲锋陷阵建立功业,岂能顾念儿女私情?况且我徐家子弟乃是靠着真才实学安身立
命,不必仰仗谁人关照,更不曾想过攀附何人!”杨广并未如徐乐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反倒是神色凝重,自言自语道:“像……当真是太像了……真不愧是卫郎君的子嗣,父子两人当真是一模一样。”随后他又问徐乐道:“
如你所说,你只是不想为儿女私情分心,并非厌恶二娘?”
“我与她前后只见过两次,自然谈不到厌恶,然则不管是否厌恶,徐某都不会为杨家婿。太上皇还是收起这份心思,为帝姬另觅佳婿才是。”杨广笑了笑:“你可知江都城内有多少少年想要迎娶二娘?放眼天下,又有多少人想要做我的女婿?你只为了对李渊尽忠,就舍下这么一段好姻缘,实在愚不可及!你对李
渊忠心耿耿,却不知李渊对你……”不等徐乐翻脸,杨广自己便闭口不语,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此事说也无用,等你自己慢慢去问便是了。总之这件事别急着拒绝,朕也不会迫你答应。不过你眼下不可离开江都,否则……朕便立刻挥军渡江,联合瓦岗军
讨伐李渊!你所谋不成,反倒坏了主公大事,怎么看也算不上忠良所为。”徐乐勃然变色,杨广却洋洋得意。他抬起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挥刀砍头的动作:“你不必吓朕,这里并无外人,以你的本领取朕性命易如反掌,然则又有何用?难道杀了朕便能让你的谋划成功?朕少年戎马,也曾在乱军之中往来厮杀,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想杀尽管来杀,朕保证连眉头都不皱。大好头颅,谁当斫之?若是被你这等
豪杰斩下人头,也算是不错的归宿。”说话间杨广自顾自向树林外走去,从徐乐身边走过去全无半点停留,也不曾有丝毫提防,仿佛真的做好了赴死准备。看着他的样子,徐乐反倒不敢动手,只好看着杨广就
这么从自己眼前走过,向树林外走去。就在杨广走出树林不久,徐乐便听到外面传来阵阵颂圣之声,就在自己和杨广交谈之时,天子的钓钩上便多了一尾大鱼。只不过饶是徐乐并非江南子弟,也能看出来,这
鱼既不识活着上钩,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