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寻-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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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绣娥怯怯懦懦说道:“能得姑娘收留,我总得做些事的,姑娘放心,我从小就干各种活,很能干活的。”
徐瑶不惯被人侍候,又见白绣娥一幅害怕被赶出去的模样,也不好再劝,她见林启额上微微有汗,便让白绣娥去给他扇风。
白绣娥捏着团扇,脚步轻轻地走到林启身后,拿着团扇轻轻扇着,却是隔着老远。
林启感到有微风袭来,睁眼向后看去,白绣娥见他转过头来,心中一怕,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门框上。
这个小白兔,林启心中好笑。
颜怀却是奇怪道:“白姑娘,为什么你好像很怕无咎?我每次见你看无咎的眼神,都很奇怪。”
他这么一说,堂中诸人也觉得奇怪起来,纷纷向白绣娥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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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只当是因为那天早上跑步时吓到了她,一直没当回事。此时摆手笑道:“大概是我长得比较凶吧。”
白绣娥却提着裙子,跑回徐瑶身后,声音小小地说道:“我……我以前见过懂事长。”
林启苦笑,想来那天在山上大喊大叫的傻举动要被人说出来。
下一秒,却听白绣娥说道:“一个多月以前,懂事长到过我们家里吃过饭……”
林启听着愣一下,莫非她竟知道我这身体原本的来历。
他虽不太在乎这种事,但也不免好奇。
于是摆出一幅温和的表情,向白绣娥看去,和蔼地笑道:“在下因伤失忆,许多事不记得了,白姑娘可否与我细说一下当时情境,助我回忆以往身世,拜托了。”
白绣娥心中惶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待见他笑得一脸诚挚温和,她心中稍定,捉住徐瑶的椅背,微躲着身子,轻声说道:“一个月前,有天夜里,有两个人到我家敲门,说是要借宿一宿。其中一个就是,就是懂事长,你们给了我爹银钱,我爹便让你们在柴房借宿。”
“第二天起来,我们再去柴房,发现你们已经走了……但后来……后来我爹去砍柴,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与您同行的,另一个人,已经……已经死了……我爹摸了他身上的银子,和……和一个腰牌去了赌坊……”
“然后呢?”
“懂事长……我,我说了,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爹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白绣娥心中又悔又怕,几乎要哭了出来。
偏偏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吓得她微微打颤起来。
徐瑶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柔声劝慰道:“你安心说,他是一个好人。”
林启微微出神,暗想道,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
白绣娥咬着唇,点点头,红着眼眶道:“我……我受过懂事长的恩情,这件事,我说就是了……”
“赌坊里的人说,那腰牌,似乎是西夏军队里的……”
她一口气说完,捏着领口的的衣服,惊慌地看向林启。
林启却是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我还当是什么事呢……”
“西夏?”颜怀却是吃了一惊。
“也许我是西夏人嘛,也没什么的……”
“不可能!”颜怀急喊道,“无咎你绝不可能是西夏人!”
“哦?为什么啊?”
颜怀道:“总归就是不可能。哪有西夏人像无咎你这样,你这样……”
“我这样什么?这样神经病?”
颜怀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你是个神经病。
“我是说,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学问又好,人品又好,这风度礼仪,绝不可能是西夏人的。”
啧啧,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学问好人品好。
林启见他神色激动,只好劝慰道:“就算是西夏人,又有什么区别,总不会误了你我交情。”
“怎么会没有区别?”颜怀激动道:“我大梁礼仪之邦,华夏正统,传承的是汉氏衣冠,往圣绝学。无咎这样的,绝不会是西夏人。”
………………………………
第95章 说书
林启摆手笑道:“无论大梁也好,西夏也好,哪怕契丹也好,总有一天大家都是华夏之邦的兄弟姐妹们嘛。也许几百年后,一千年后……”
颜怀一听此言,如星火点干柴,一下就把他烧得跳脚,他是极不苟同这句话的,于是眉头一拧,快步上前,撸着袖子便要与林启,大辩一场。
林启从小受的教育与颜怀不同,也不愿与他争辩这些。毕竟他心中也理解,这个时代的人观念不同,他也尊重颜怀的想法,暗悔不该与这愣头青说这些,这些话对眼前这个大梁少年来说,确实是太超前了。
于是林启只好笑道:“我刚才口不择言,子哉勿怪。”
颜怀却不满他云淡风清的样子,正色道:“我能理解无咎说的,就好比战国终究一统为秦,天下皆为秦人。但若人人都抱此想法,谁又有家国情怀?若他日,西夏或辽国举兵来犯,又有谁来保家卫国?”
见林启不答,颜怀愈加激动起来,慨然道:“或许我说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有些太大了。我只说,若异族屠刀举起,要砍向我大梁男儿的父母妻儿之时,难道还要抱着兄弟姐妹之念?”
“也许几百年后,一千年后,终有无咎所言那天,我颜子哉若生于那时,也愿与他们作兄弟姐妹,但如今不行,如今我若抱此念想,如何对得起我大梁一代又一代抗争而死的忠魂英烈?如何对得起我大梁一年又一年死与铁蹄之下的冤魂同胞?”
“男儿若不思为家国,何须生此好脊梁?”
林启心中微叹。
对于颜怀来说,那些千百年之后的事过于遥远了。一个时代的人,做一个时代的事,抱一个时代的思想,自己确实是无话可说。
他抬眼见颜怀还是一由不依不饶的表情,只好诚挚道歉道:“我确实是口不择言了。”
颜怀道:“我只是觉得,无咎你对我们梁朝,报国之心有些太淡了……”
林启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我才来几天。
“梁人也好,西夏人也罢,大家都是人嘛,未必就是敌人。”
颜怀掷地有声道:“我当然不是说他们全是敌人,但西夏、辽国有虎狼之心者,图我大好山河,则虽远必诛。”
林启好笑道:“我不过只是一个跑堂,你也还未入仕,言之尚早。”
“处江湖之远亦忧其民。”
“那万一我要真是西夏人,又该当如何?”
颜怀正色道:“绝无可能。”
林启道:“但世事未必就如你所想。”
“无咎你这些日子以后,所做的事,虽无报国之心,却有护民之情,在我眼中,你便是梁人,今日是,以后也是。”
他说完,目光直视林启,一片坦诚与笃定。
林启心中微叹,竟不知如何回应颜怀这样的热血与信任,只好说道:“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恰好想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林启看颜怀炽热的目光,暗道,给你说个故事也好,省得你老要找我打辩论。
手指在膝上轻轻点着,林启开口道:“有一个朝代叫做北宋,时局我大梁有些相似,也是西有西夏、吐蕃,南有大理,北有辽国。百年间各国战火纷争,江湖豪杰有报国之心者,也纷纷聚义,其中就有丐帮,丐帮帮主乔峰,使得一手降龙十八掌,武功高强,人中豪杰。话说当年,西夏意图进犯北宋。丐帮中人便夜探西夏军营,刺杀西夏大将赫连铁树……”
《天龙八部》的故事,林启看过几遍,很小的时候,他父母健在之时,他写完作业也会死皮赖脸地趴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演的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长大后偶有闲暇时,也会翻一翻书。
如今林启处在这个时代,对环境、人物的心境的了解,不知不觉中也更深了些。这些日子以来,有时候夜深人静,他翻着脑海里的资料,翻来覆去,偶尔也会想起这个故事。
它并不考究,但其中的恩怨情仇,豪气任侠,英雄落寞。在他见到一些人、一些事后,偶然也在脑海中浮现起来。
他也不打算完完整整讲给大家听,但反正这个午后,既有闲暇,也有听他讲故事的人。便像朋友间小聚,偶尔说个闲话那样,娓娓说了起来。
毕竟他也是很多很多年,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惬意时光。
又因为是和颜怀谈论到身世,想起了乔峰,林启便依照九七版电视剧的脉络随口道来,堂上诸人,听着他说着话,愈发静下来,个个凝神细听。
白绣娥渐渐平复了那满脸惊恐的表情。
紫苏手里的团扇也慢慢停下来。
方芷柔放下手中的毛笔。
胡芦也不再支着头。
颜怀就更不必说了,他一向是最爱听故事的。
林启说着故事,抬头间,与徐瑶对望了一眼,见她明眸如水,也不知在想什么。
日光的影子渐渐拉长,堂里诸人,包括林启自己,都沉浸在故事里。
他成长之后,在金钱与执念与世俗中挣扎了许多年,其实对这些故事和情怀也已经淡忘,但此时,置身这个古朴简陋的店中,与这些人讲着讲着,儿时读武侠时那种任侠激荡,畅意憧憬的感受便慢慢清晰起来。
很多年前,也曾想过少年一袭青衫追琢一生所爱,也曾想过以武犯禁打碎陈规、千里江山任去留,也曾想过一身绝技压世上群豪……
于是林启随口说着那些记忆中的名词,什么西夏一品堂、亢龙有悔、凌波微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类的,也慢慢打起了精神。
本来只是想简单讲两句,此时见众人的样子,他便尽量将脑海中整个故事的轮廓,都给这些人详细说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卫昭、彭畅、妞妞也跑进来,挤在胡芦的身边,探着头,凝神听着。
待到徐峰回来,又待到于三、于二诸人下班,于是马仓、常志、皮秋、张板等保安队众人也跑过来听,或站或立,如听说书一般,个个盯着林启讲。
这天,朔风客栈里,众人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拍案惊叹……
待说到杏子林丐帮大会,乔峰遭众人发难,百口莫辩。
颜怀愤然拍桌骂道:“一帮无知小人,乔帮主武功盖世,英雄豪杰,竟受此奇耻大辱。他一生为大宋立下屡立奇功,怎么会是契丹人?”
徐峰也是双目圆睁,怒道:“世间匹夫,惯会落井下石,只恨英雄遭此大辱。”
他二人发表完评论,便盯着林启等他说下去。
却见林启抬了抬头,张开嘴,下一句话却是:
“天色不早了,快开饭吧,好饿啊……”
………………………………
第96章 恐惧
于三因早上听颜怀与胡苏说了一句“紫苏”,心中早有些不快,不由暗道:“都怪这颜公子,没事非要打断董事长……”
稀稀拉拉的哀呼声便在朔风客栈里响起。
“唉,怎么就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我可还想听咧……”
“你们说董事长问为什么不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故事可真好听啊,若我是乔峰,便打死这些人。”
“也不知董事长饭后还会不会说……”
这天吃过晚饭,林启拗不过众人。只好还是回到大堂,给他们接着说故事。
说了一会之后,他一抬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南灵衣。
也不知她何时从岚县回来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中默默听故事。
她还是那幅英姿飒爽的模样,来回奔波,不染风尘。
林启不暗想,难道武功高,还有自动防尘的功能不成。
他打住话头,这次倒是很专业地对众人交待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一片抱怨之声在人群中响起,蝎子哥忍不住急道:“哪有这样就‘下回分解’的,那鸠摩智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嚷完,见徐峰冷眼瞪来,蝎子哥吓了一跳,只好委委屈屈的低下头。
“这徐峰,尽针对我。”
那边林启对南灵衣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方芷柔目光本就一直在他身上,此时会意,马上走到他身后,扶着他轮椅的椅背,将他往屋中推去。
紫苏轻轻拉了拉白绣娥,白绣娥稍稍愣了一下,也推着徐瑶跟了过去。
两张轮椅在青石板地面上咯吱咯吱地响着,徐瑶看着前面林启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平时一副很厉害的样子,现在却跟我一样。”
“就像是……”
她自己也不知哪里好笑,却忽然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于是她赶紧转头看向白绣娥,见白绣娥还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待进了房中,不多时,南灵衣也径直走进来,身后跟着徐峰、颜怀、于三一帮人。
紫苏白绣娥各自端茶倒水,众人站定,林启向南灵衣点头笑道:“辛苦南姑娘跑一趟了。”
南灵衣是个干脆的性子,直言道:“那铁矿确实是在岚县,规模不小。我偷听里面管事们谈话,铁确实是卖给契丹人的……甚至,可以确定是用来打刀的,我在那边还看到了模具。”
徐峰一听此言,猛然抬头,横眉倒竖。
他与徐瑶对望一眼,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悲愤与嘲讽。
他们的父亲,雁客徐铁的一生从他们眼前略过。
徐铁少年从军,本想一生不过是马革裹尸而已,但后来朝庭说打不过辽国,那便议和吧,议和之后徐铁的这一支被打得零零散散的厢军便撤了,各自回乡,于是他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脸上的刺青回了文水县,大家看着他脸上的刺字,面上不敢说,背后去嘀咕徐铁莫不是当了逃兵。
后来朝庭要开互市,鼓励贩边,徐铁便抛了祖上的田地,支了货物去雄州。三十年来,风霜跋涉,他不为求财,只因为,他每每想到大梁年年恩赏给辽国的岁币,便觉得屈辱,他曾经眼见同袍一个一个死在沙场上,换来的便是这一年一年赏出去的岁币。他不能抱怨什么,只想着,自己能赚回来多少,这种屈辱便能减少多少。
结果呢,这样一个到死都没把脸上的从军刺字洗掉的人,最后只落了个通敌的名声,身死名裂。
而真正通辽的人,卖粮草、开铁矿,赚得了一世富贵,置园林,买了员外的官名,勾连县丞,把持乡里。
如今证据确凿。但,为之奈何?
想着这些,徐瑶摇摇头,嘲讽地笑了笑。
颜怀亦是愤极,拍案喝骂道:“天理难饶!”
“此等鼠辈,为一己之私,卖兵铁资敌,千刀万刮罪不容诛。”
他却也不是冲动无脑之人,也知道这样大罪,李府若无倚仗,凭一个小小的县城商人是做不出来的,只好暗自气闷。
过了一会,颜怀反而轻轻拍了徐峰的背,低声道:“从长计议。”
南灵衣便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件,向林启抛过去。林启伸手接过,却是个小布袋,打开来看,里面有一个铁石,一个李家管事的印章。
他心中感激,对南灵衣说道:“又受南姑娘大恩,不知在下要如何报答?”
南灵衣摇摇头,淡淡道:“你若能将这通敌卖国的贼子告发出去,便是了。”
林启腹诽道,这满屋子包括自己,不过只是市井斗升小民,说好的捏个把柄维护自身周全,现在一个一个却都要我去对付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