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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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易嬴这个只见了几天面的人都能看出穆奋与知州大人间的不同,知州府中里里外外那么多的人,又怎会一直糊涂至今?事情既然已到这份上,当然得看知州夫人自己怎么说了。因为整件事中,唯有知州夫人最了解一切。
一路走走停停,不一日,易嬴等人终于来到了会阴山。
不过在正式进入会阴山前,没等易嬴发话,外面带路的焦杰就先让轿子停下了。
翻开轿帘一看,易嬴就发现前面山路上竟然站着一个挡道的人。
一个人挡道当然不可能是劫匪,却是那日曾与易嬴见过一面的神箭,不过就是已刮去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仔细望去,神箭的身形竟然格外高大,不说已接近1米90,更是生得一副虎背熊腰的英伟样貌。比起知州穆延,外形竟丝毫不差。
见是神箭,易嬴一脸高兴地走下轿子。
不等易嬴发话,神箭已经一拱手道:“小人见过知县大人。知县大人若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很好,很好,敢问壮士如何称呼。”不算春兰,难得见到一个真正高手,易嬴又像现代官场拉拢人时一样,整个脸都堆出了笑容。
神箭却脸色不变道:“大人不必多问,只以神箭呼之即可。”
“只以神箭呼之?难道壮士不想要军功吗?”易嬴一脸诧异道。
没想到竟会从易嬴嘴中听到军功二字,愕然中,神箭脸色却也数变道:“军功?大人的意思是……”
“不错,本县要想安然度过这次兵灾,靠的就是壮士手中神箭。不要壮士去立军功,本县借壮士干嘛?”
“摆设吗?本县可没闲米养稀罕人。”易嬴又开始略带愤怒道。
闲米养稀罕人?易嬴的话虽然极不客气,神箭的神情却一下僵住了。不知在犹豫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嬴没急着让神箭回答,焦玉却已从另一顶轿子走下道:“易知县,这神箭名叫穆铁,乃是妾身夫君的一远房族弟。当初也是带着一腔热血和拳拳报国之心才投入妾身夫君麾下,预备随妾身夫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没曾想,仗还没打一次,妾身夫君便已解甲归田。”
“由于穆铁乃是以妾身夫君的亲兵身份入军,无法继续留在军中,这才不得不一起解甲归田。寸功未立却只能解甲,此不仅为穆铁一大憾事,也为妾身夫君一大憾事。若是易知县真能助穆铁立下战功,重入军中,妾身夫妻当重谢之。”
“穆铁叩谢夫人大恩!”
没等易嬴回答,听闻焦玉说出自身状况,穆铁当即拜倒在焦玉身前。
对于穆铁动作,易嬴却并不感到奇怪。
或许穆延是怕牵扯上会阴山胡虏,没法让穆铁跟易嬴去立军功,但焦玉的放行却也等于是穆延在放行,因此穆铁才在焦玉面前格外激动。
虽然焦玉只靠几句解释就将拉拔穆铁的功劳全抢去了,易嬴却并不稀罕,心中反而乐道:“哦。终于不掩饰了?不掩饰好啊!这事你都能不掩饰,想必其他事更不会掩饰了。”
焦玉没掩饰什么?
自然是易嬴上次在会阴山遭遇的“袭击”一事全是穆延安排的,虽然不知穆延与会阴山胡虏到底有什么暗中关系。但这么重要的把柄焦玉都可以说出来,其他事情,焦玉自然不会再行隐瞒。
有了这把柄,易嬴也不算在穆延夫妇面前全无收获了。
………………………………
第七十七章、攀污
身为书房丫鬟,即便芍药已向易嬴吐露衷肠,但却仍不敢轻易逾越礼份。
经过几日赶路,当易嬴的轿子终于进入兴城县境时,芍药也从轿内出来开始步行。不过与之相反的是,玩闹了几天,穆奋的高兴劲显然也已经过去,终于开始躲入焦玉轿子中了。
“大人,兴城县现已紧闭城门,并在小人表明大人身份后,仍拒绝我等进入。”
有人手和没人手时是两种安排,即便穆铁只是暂时归属自己管辖,易嬴还是得意洋洋地让他走在前面做了个前哨。
没想到轿子还没到兴城县,穆铁就先带回这糟糕消息,易嬴可实在高兴不起来。别说盂州从佥校尉焦玄的军队现在还未打来,真的敌人已经打来了,兴城县的任职武官也不该拒绝易嬴进入。
这究竟是一种嫉妒、报复,还是万大户的安排,或者干脆就是那武官自作主张夺权?
易嬴并不想多想,却开始在心中计较要不要将这事直接栽到万大户头上。
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浪费机会,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记得兴城县的武官名叫林放,乃是一名总兵。总兵在北越国是校尉以下的次一级武官,可领兵五百至八百。原本以兴城县的下县地位,不可能安置一个总兵在这里。但由于兴城县还是朝廷重要的流犯地,这才有了总兵的配制。
而那总兵林放,别说易嬴,知县易嬴也只是在来到兴城县就任时见过一面,此后林放就再也没理会过知县易嬴了。
不仅知县易嬴,甚至林放还是易嬴与白花花成婚时,唯一以军务繁重为由,推托没来参加婚礼的兴城县要人。
即便易嬴没把握林放与万大户究竟有没有关系?有何关系?但仅凭此点,再加上林放今日拒绝自己入城的行为,易嬴就可以踩死他。
只是,北越国的文武并行,两者并没有属辖关系。易嬴如果要以此来动万大户,显然还要费一番功夫。
同样消息也已传入了焦玉轿中,身为知州夫人,焦玉自然也有自己想法,立即唤令停轿道:“易知县,你可知兴城县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何不前来迎接妾身,却还要将我们远拒门外。”
“你都知道是远拒了,还那么着急干什么?”
易嬴在心中嘀咕一下,却立即一脸气怒败坏地从轿中奔出道:“回禀知州夫人,这肯定是那万大户想要趁机抢兵夺权,伺机造反,不然一介小小总兵林放,又怎敢阻拦知州夫人的官轿。”
“啧!”
突然听到这话,不仅焦玉当即在轿内抽了抽嘴角,甚至春兰、芍药也满脸惊怵地扭脸望向了易嬴。
不搞林放,而是直接攀污万大户。易嬴不仅足够大胆,也足够无耻。
焦玉当然知道易嬴想干什么,在轿内皱了皱眉头,却又望望已靠在自己怀中睡着的穆奋,淡淡说道:“既如此,知县大人你就自行拿主意吧!焦勇,你且暂听知县大人调遣。”
“属下遵命!”
与焦杰一样,焦勇同样是焦玉从兵部侍郎府带着出嫁的家将。
不像穆铁只能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焦勇却能高踞知州府的亲兵首领,易嬴从这点就可知穆家人与焦家人在知州府中的地位是何等天差地别。而这也完全是由焦玉父亲兵部侍郎的地位所决定。所以在知州府中,至少是在知州府的内宅中,焦玉的话语权远在穆延之上。
也不知道穆铁的事情是不是也与焦玉有关,难怪当初穆铁看上去会感激涕零。
“好,起轿,本县到要看看,那林放和万大户究竟敢不敢造反。”
只搞掉一个林放,对易嬴毫无益处。因为易嬴又不是武官,不可能兼任总兵一职,日后朝廷恐怕还要另派总兵前来兴城县接替林放。但如果能借机将万大户除掉,易嬴却不会有丝毫犹豫。
焦铁所率的亲兵虽然只有百人,但这百人却是知州穆延的亲兵。林放真敢乱来,易嬴就能坐实对方造反的罪名。
重新起轿后,队伍就向兴城县加速前进。
在现代官场,收买一个县长不如收买一个警长。因为县长最多只能帮你赚钱,警长却能在帮你赚钱的同时,也能帮你保命、保护财产。不然为什么一些明明就是公开、半公开的藏污纳垢场所,在各种大检查时反而会安然无事?为什么在决心扫黑打黑时,一定都要先收缴手机?
自己都不相信的事,还想别人去相信?世上再没有这么荒唐的事。
现代官场如此,古代官场更是如此,北越国也不例外。所以易嬴才敢大胆攀污万大户,更怀疑这未必真的是攀污。
望着远远走过来的一队知州亲兵,沈如就心惊胆跳道:“大人,您还是给知县大人开城门吧!那可是知州大人亲兵,您将他们拦在城外,不是给了知县大人口实,也给了知州大人口实吗?”
文官有师爷,武官有参事,林放虽然平日并不怎么重视沈如意见,可是听说与亲眼看见,完全就是两回事。
虽然为了看守县境内的流犯,林放手下的兵丁装备都很好,甚至都能赶上正式的州府兵了。可不说面前的乃是知州亲兵,装备远在普通州府兵之上,双方的兵源质量更不是一个等级。
望着那一个个骑在马上、彪悍无比的州府亲兵,林放毫不怀疑他们个个都能以一敌五。
但想想已经放入腰包的一千两银子,林放仍在城垛后坚持道:“怕什么,我们还有城墙保护呢!而且这事原本就是那老家伙不对,居然故意引兵造反。在敌我不明的状况下,我们当然有理由怀疑知县大人对朝廷的忠心,甚或与对方勾结,这有什么不对吗?”
“可现在不仅是知县大人,还有知州夫人和知州亲兵啊!”沈如仍在劝解道。
“那,……我们至少也得拦上一天,做个样子给万大户看看才行。毕竟万大户可是说让那老家伙与盂州从佥校尉在城外解决的。”
林放颇有些不甘心道:“……还是你没拿万大户银子?”
“这……,下官还是去看看底下兵丁吧!免得待会出乱子。”沈如犹豫一下,开始往其他地方走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虽然林放是在万大户吩咐下故意没去参加易嬴婚礼,沈如却仍是在没接到请帖的状况下,主动前去易府道贺了。
为了此次事情,沈如也得了万大户二十两银子,而底下兵丁则是每人五两。虽然不知林放得了多少,或者说是林放以前又从万大户身上得了多少好处,沈如现在却觉得这二十两银子有些烫手了。
毕竟易嬴并不像万大户说的那样是一个人回来,而是还有知州夫人同行,甚至还有知州亲兵保护。
………………………………
第七十八章、好名声
收了钱就要给人办事,当易嬴等人终于来到兴城县城外时,城头上兵丁也都紧张地拿起刀剑,只差没立即朝城下放箭了。
“呔,城头上的兵丁都给咱听着,此乃知州夫人及兴城县易知县的官轿,还不快快开门跪迎。”
焦杰能被派任为知州信使,能在外面代表知州府颜面也不是全无原因。一人独自纵马来到城门前,焦杰就大声向城头上喊道。
骑在白马上的焦杰头顶银盔,身穿银甲,显得特别炫耀、激昂。可即便已认出焦杰就是上次前来敦请易嬴的知州信使,林放仍是躲在墙头上的箭垛后说道:“下官兴城县总兵林放见过知州夫人,……旦请知州夫人莫要见怪,下官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下官本不想将知州夫人与那易知县一起拒之城外。奈何易知县的行为实在荒谬,竟将全县子民一起拖入他个人的风流战争中。”
“下官虽不才,但也不愿全县子民为这样的昏官蒙难、蒙羞……”
话说到一半,林放就顿住了。
因为这或许能成为林放拦阻易嬴的理由,但却不能成为林放拦阻知州夫人的理由。
见状,匆匆赶回的沈如连忙递上一张字条。看过字条,林放眼中一亮,大声说道:“只要知州夫人颁下旨令,着易知县在城外御敌。下官便开启城门,跪迎知州夫人请罪。”
听了林放在城头上声明,焦玉宛尔一笑,也不下轿,掀开轿帘说道:“易知县,你听听城上怎么说,你就不回一句吗?”
“……就是,你那风流战争,本就该自己解决。”
穆奋原本就是个人小鬼大的主,也不知是谁和他说过易嬴的事,这时也从轿内钻出头对易嬴扮了个鬼脸。
易嬴虽然没觉得什么,跟在一旁骑头小驴的绿云却脸上一窘。因为易嬴虽然并未在妓馆风流,一切却都因绿云而起。一直悄声没息跟在队伍中,只是偶尔与芍药说上两句闲话,绿云这时更往易嬴轿后藏了藏。
易嬴眉头一挑,走下轿子道:“二公子别跟本县撒泼。什么风流战争?本县若是真卷入什么风流战争,那非得大明公主殿下才有资格。”
看着易嬴竟与穆奋扯闹起来,众人都有些忍俊不住。可说是这么说,却没一人敢胡乱说话,因为易嬴居然又开始拿大明公主说事了。
只有焦玉微微蹙了蹙眉,抱住想要跟下轿子的穆奋道:“小奋,别下去,外面危险,你就跟娘在轿中看着就成了。”
穆奋没有下轿,易嬴却施施然走到队列前,大声对城墙上喊道:“呔,兀那林放小儿,你我皆是朝廷钦官,当知侮言钦官是何等罪名,何况你还是当众诬言本县。看你那人面兽心之样,莫不是受了万大户与盂州从佥校尉贿赂,意图联兵造反不成?”
直接栽了个造反罪名给万大户和林放,易嬴继续骂道:“不然说一千,道一万,何人敢在申州地面上拦阻知州夫人大轿,还妄图要挟知州夫人谋私取利。此等忤逆的谋反大罪你也做得出来,当是自己想死,也不要误了妻儿、九族。……”
突然被易嬴一闷棍打下来,林放差点晕过去,根本不知易嬴怎会猜出此事与万大户有关。
无凭无据,林放不怕易嬴污自己谋反,但却怕万大户追究自己泄秘之罪,当即在城头上喊道:“住口,下官为人堂堂正正,你一介文官知县,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等武勋在身之人。何况你还胡乱攀污万大户,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到林放已将万大户搬出,其他兵丁也将手中武器握紧了。
固然他们平日感受不到万大户太多好处,但腰包里多了五两银子,又有林放和万大户撑腰,兵丁们的胆气也很足。
易嬴却狠狠一啐道:“呸,……兀那林放狗贼,你真以为自己有多英明果敢吗?就凭你那歹样,也敢将本县拦阻在城外?不是万大户那刁民许了你们好处,你们又怎敢背叛朝廷?若你们真有此胆,别说一介小小总兵,大将军都做得了。”
“……,……”
瞬间,城头上变得鸦雀无声。因为谁也说不准,易嬴这话到底是在赞人还是在损人。或者说,这种损人的方法,一般人还真难乱发脾气。
怔了怔,林放却不想兵丁继续犹豫下去,大声喊道:“闭嘴,任你在那信口雌黄,你都遮掩不了诱人造反的罪名。”
“我呸!本县能写出《三字经》般锦绣文章,又岂是你等小人所能诬蔑的?”
“兀那城墙上兵丁听着,你们自己都在心中念念什么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只要你们现在斩杀了林放小儿,本县还可念你们全是被其胁迫,赦去你们的造反死罪。不若如此,你们便等着与那林放一起被诛九族吧!”
五两银子或许能让这些兵丁过上半年好日子,但《三字经》却不仅给了这些兵丁毕生希望,也等于给了这些兵丁的家人、孩子毕生希望。
易嬴不提《三字经》还好,易嬴一提《三字经》,甚至沈如都知道林放完蛋了。
跟着城墙上的兵丁一起将敌视目光望向林放,沈如就大喊道:“兀那林放小贼,竟敢挟我等阻知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