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学生-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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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秦德威拜过皇帝后,就自动站到了东边,位置也自动在严嵩后面。
嘉靖皇帝兴致不高的开口说:“为求长生计,有高士建议朕深居静修,少与凡人接。
朕反复思量,若闭关修炼一二年,期间令太子监国,如何?”
首辅夏言、大学士严嵩、国公朱希忠:“……”
为什么说伺候嘉靖皇帝是难度极高的技术活?这就是原因了。
嘉靖皇帝会经常抛出些匪夷所思、模棱两不可、怎么回答都不对的问题,让人难以接下来。
只有靠推荐“高人”而卷土重来的郭勋,以及“全知”的秦德威并不意外,还有心情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
其实秦德威也挺无语的,他还以为进来后,君臣马上就会开始讨论边患问题,却没想到皇帝开口就嚷嚷要闭关修仙。
移居西苑之前的嘉靖皇帝虽然毛病多,但还是个正常皇帝。但移居西苑之后,就开始像昏君模样了。
秦德威暗自揣测,估计皇帝现在已经陷入年龄焦虑了。
嘉靖皇帝的爷爷宪宗皇帝驾崩于四十一岁,伯父孝宗皇帝驾崩于三十六岁,堂兄武宗皇帝驾崩于三十一岁,亲爹睿宗献皇帝驾崩于四十四岁。
四个近亲平均年龄是三十八,而嘉靖皇帝本人今年已经三十四岁高龄了,而且身体还不强健,换季时经常大病。
别说皇帝自己焦虑,就连大臣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也在琢磨,从乐观估计,皇帝最多还能挺大概十来年。
所以即便皇帝有点迷信方道、大兴土木、大肆选秀、重用奸臣、朝政腐败之类的乱子,到时候再拨乱反正就是了。
但原本历史时空的大臣们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病秧子皇帝,居然挺到了六十岁,而奸贼严嵩居然挺到了快九十。
殿中沉寂了片刻,大臣们都在装哑巴,因为皇帝刚才那几句话确实很难接住。
如果赞同皇帝闭关修仙不理朝政,太子监国群臣辅政,那意思岂不相当于“皇帝你赶紧滚蛋,国家全交给我们就行”?
嘉靖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对权力是什么态度,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谁也说不准,皇帝究竟是真的动了闭关修仙以求长生的念头,还是故意钓鱼?
但要是反过来,说不赞同皇帝闭关修仙,同样不能万事大吉,那总要再说几个不赞同闭关修仙的理由。
可是这又很容易被理解成指责皇帝迷信和修道了,嘉靖皇帝生性敏感多疑,能听的进去这种话?
原本历史上就有大臣力谏嘉靖皇帝不要闭关,然后被一键三连的打廷杖、下诏狱、罢官。
于是别人就不劝了,结果最后嘉靖皇帝也没闭关,没人知道嘉靖皇帝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而此时秦德威内心深处非常、极其、特别希望,嘉靖皇帝你老人家真的去闭关修仙,以后别再出来了,说不定这样对大明更好!
但打死秦德威也不敢如此明说,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赞同皇帝闭关,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秦德威是三位一体清流,兼着东宫属官二把手少詹事兼左春坊大学士。
若皇帝闭关不出、五岁太子监国,那就相当于东宫升天,要嗨到不能自理了。
可能嘉靖皇帝同样想到了这点,也可能是今天秦德威普信朝见,撞到了枪口上。
所以嘉靖皇帝等了会儿,看到没人奏答,就直接指定秦德威道:“你以为如何?”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阁老们都挺幸灾乐祸的。
你秦德威以为凑到皇帝面前就一定是好事?那真是只见过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
秦德威又看了看郭勋,才对嘉靖皇帝说:“斗胆敢问陛下,深居静修之说,是谁向陛下提议的?”
嘉靖皇帝说:“高士段朝用。”
秦德威又问道:“臣之前未曾听说过此人,再次斗胆敢问陛下,又是谁向陛下举荐了段仙长?”
嘉靖皇帝不耐烦的说:“是郭勋!”
这到底是谁垂询谁?若秦德威再敢多嘴问来问去,就一定推出去打廷杖,想到做到!
但秦德威真没有继续问了,正色说:“臣只想到,官由贿授、败坏边事、遗毒至今的前兵部尚书张瓒,也是郭勋推荐的!
所以臣以为,这郭勋要么是眼光不行,要么是居心不良!如果陛下问起,臣只能奏答说,臣绝对不会相信郭勋!”
幸灾乐祸的阁老们:“……”
这踏马的岂有此理,又让秦德威闪避成功了!天理到底何在!
即便是敏感多疑的嘉靖皇帝,也不能从这段话里挑出“毛病”。
不过秦德威故意说出的“败坏边事”四个字,总算让嘉靖皇帝想起了今天的“正事”,情绪立刻暴躁起来。
当即大怒道:“朕自践祚以来,自思一心图治以不负祖宗,为何还会遭遇这种百年未有之事!”
自从九十年前土木堡之变以后,就没再发生过北虏深入腹地抢掠的事情了。
虽然年年都在与北虏打烂仗,但基本上战乱也能维持在边墙一线,内地不至于受北虏骚扰。
嘉靖皇帝也自认不是堂兄武宗那样荒废朝政的帝王,为了认爹大礼与大臣斗智斗勇的同时,也兢兢业业的励精图治了十几年。
可是北虏入寇几百里这样被打脸的难堪事情,怎么就偏偏发生在自己当皇帝时?
委屈,气愤,不解,也没地方说理,撂挑子不干的冲动都有了。
秦德威只想翻白眼,但很多话都没法说出口。
朱厚熜啊您要是再这样下去,今年就只是个开始而已,以后让你更加委屈、气愤、不解的事情多了!
就你这样当皇帝还心累?我秦德威才更心累!
第七百一十一章 画风不对
秦中堂就这么在心里碎碎念,为自己的“大明补锅匠”命运而唏嘘感慨着。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做到哪一步,也不敢妄想凭一己之力就搞出整套现代化文明。
能折腾出一个东亚版的沙俄,就算对得起祖宗和后世了。
正当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秦德威思考未来时,殿上其他大臣都已经开始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劝慰嘉靖皇帝了。
毕竟这时代的君臣伦理关系讲究一个“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君父情绪如此不佳,在场臣子有义务去劝慰。
在安抚皇帝情绪这方面,严嵩是高手,率先有了思路,先对嘉靖皇帝劝道:
“北虏年年寇边,次数多了,总会有一两次偶然,故而今年深入也只是偶然而已,陛下不必过于耿耿于怀。”
秦德威叹道:“严阁老敢保证,明年、后年不会再出现偶然吗?若真再出现,严阁老会对说过的话负责吗?”
严嵩默念“忍”字,对秦德威的话充耳不闻,又道:“况且北虏不过抢食贼而已,抢完也就退了,并不伤我大明根本。”
秦德威叹道:“前朝宰相必起于州郡,而我朝非翰林不入内阁,二者相较各有优劣。
方听严阁老所言,对边镇军民百姓的性命财物如此之冷漠,似乎完全不知民间之疾苦。
这真让我明白了,宰相不起于州郡的弊端啊!”
严嵩默念“忍”字,对秦德威的话充耳不闻,又道:“北虏即便深入也只是抢掠,必定还要回去塞外。
于今应急之策,可以调动宣府军马,命其向西增援大同,拦截北虏归路。”
秦德威叹道:“想象的总是很美好,现实里却差的太远。”
严阁老不默念“忍”字了,但还是没兴趣与秦德威斗嘴,继续很有“章法”奏道:“边镇兵锋不振者,其弊有五。
一是将不知兵,兵不顾将;二是人无斗志,器甲不修;三是尖夜纵虏,笞罚不加;四是主将权轻;五是官吏失职。”
秦德威又叹道:“严阁老所言,说了又好像没说,我听了又好像没听。
我看没有三十年功力,说不出这样像是为了凑字数但又很正确的话。”
严嵩本来是个非常能隐忍的人,人狠话不多的那种。
但秦德威的语言似乎有奇特的魔力,总能让严嵩破防。他终于忍无可忍的质问道:“那你秦德威来说几句如何?”
秦德威张口就来:“此次北虏深入,边将作战不力,非陛下恩威不及,乃原兵部尚书张瓒之余毒也!
想当年张瓒执掌武选,边镇武官不能量才选用,多由行贿而得,然后一直也没有整顿过,焉能不出问题?
故而若想固边,必须清理张瓒余毒!先从举荐张瓒入兵部的人开始!”
与秦德威有仇的武定侯郭勋本来想着说几句,帮助严阁老怼一下秦德威。
但听到秦德威最后一句后,立刻就不敢说话了,生怕引火烧身。
秦德威那些话,其实本质上也是变相帮皇帝甩锅,将主要责任都推到了“败坏边事余毒至今”的张瓒头上。
但张瓒当年做兵部尚书,是他郭勋推荐的!如果皇帝真的采纳了秦德威的观点并追究起来,自己越跳越死!
而没有这些顾忌的严嵩立刻对秦德威斥责道:“秦德威!你胆敢借由议论边务,行党同伐异之事!”
秦德威:“……”
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你严阁老居然会指责别人“借边事党同伐异”,那原本历史时空里,三边总督曾铣和首辅夏言是怎么因为边事被斩的?
首辅夏言冷哼一声,真是两个奸臣,只知迎合天子并互相攻击!国事还是要看他这个首辅的!
于是夏首辅排众而出,对嘉靖皇帝奏道:“昔年朝廷裁撤东胜卫,从河套退回当今边墙之内……”
秦德威恰好正在深呼吸吐气,听到夏首辅的发言,忍不住就“噗”的一声,把一口气喷了出来。
听这个开场白,夏首辅大概是要提出“复套”了。
简单的说,“复套”的意思就是收复河套地区,将部分地区边防线向北推进。
这个事情本身没毛病,但黑色幽默之处在于,历史上夏言之死的导火索事件就是“复套”争议。
众人不明白秦德威这是什么反应,瞪了秦德威几眼,但也没人去问。
夏言继续说:“自此河套被胡人窃据,而大同镇则成为边防凸出部,孤悬于敌前,而山西腹地也直面河套贼寇。
臣以为,朝廷可以筹备收复河套,重建东胜卫。
如此便可与大同镇相连并形成犄角之势,又可完全庇护山西腹地,足以使西北边防更为稳固。”
其余人大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方案”,严嵩也暗暗诧异,没想到夏言能提出如此创意的想法。
他猜测,夏言大概是是受了秦德威的刺激,也开始追求“事功”,与秦德威进行竞争了。
严嵩感到,这是好事。
只要自己不忘初心,坚持不在高风险的边务上做实事,那就一定有机会取代夏言当首辅。
别人还都在评估时,只听秦德威叹道:“复套之举,起码要耗费一百万两以上的银子啊。”
夏首辅解释说:“不须一次投入,可逐年递增。”
秦德威又叹道:“那首辅的意思就是无底洞了,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有成效,最后成败也难以预料。
还有,边镇军户已经有很多逃亡,朝廷若在敌寇重围中重建卫所,又如何留得住人?”
夏首辅答道:“一是严管,二是重赏。”
秦德威还是叹道:“只靠强行限制或者小利勾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人心能稳住一时,却难以稳住一世,不然当初也不至于撤销东胜卫了。
况且北虏焉能眼睁睁看着大明收复河套?必定会不停骚扰,这就让复套难上艰难!
对于这种情况,可有应对预案?如果虑事不能做到尽可能周全,还不如不做,否则只是虚耗国力。”
夏首辅顿时就想打人,别人辛辛苦苦做了个策划,你秦德威两张嘴皮一开一合的,就给否定了?
严嵩忽然感觉到,今天秦德威的画风,与自己和儿子所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在家分析时,都认为秦德威热衷于追求事功。所以今天借着北虏入寇的事件,肯定会提出很多实用建议,并趁机以事揽权。
可是到目前为止,秦德威与其说是与会大臣,不如说是一个杠精,几乎把所有人的建议都杠了一遍!
而秦德威自己,则没说出半点实际有用的东西,从头到尾基本上就是不停的挑刺和打击,像是一个不能容人的奸臣!
其实应对北虏方略无非就是这些,严嵩不信秦德威还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七百一十二章 顽固不化
参加这次议事的大臣们,多多少少都是带着腹案来的。无论实用不实用,效果好不好,但肯定要有。
不然被皇帝问到,然后又一问三不知的话,官职就别想要了。
就算是不想冒风险做事的严嵩,也像模像样的提出了“边镇五弊”,以及调动宣府军兵西进大同,截击北虏归路这种不用担责的建议。
而夏言则拿出了“复套”这种极具进攻性的的提议,甚至算得上军事冒险了。
其实嘉靖皇帝对“复套”还是有所心动,这个进攻性方案更符合他被打脸后想要强力反击的性格。
可惜秦德威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泼下去,而且夏言目前只是有个初步草案,还没太多细节构想,也说不过“全知”的秦德威。
嘉靖皇帝刚刚起来的热情就被浇灭了,“复套”看起来也不那么香了。
于是两个阁老都被秦德威杠的无话可说,郭勋怕被“追究余毒”也果断怂了,只剩下了二十五岁的成国公朱希忠瑟瑟发抖。
嘉靖皇帝算是看出来了,秦德威今天混进这次议事,就是故意抬杠来的。
于是嘉靖皇帝喝道:“秦德威!尔若没有建言,就退下去!”
秦德威便奏道:“听闻内阁对臣多有疑虑,故而不敢越界多嘴,以免内阁又心生不满。”
嘉靖皇帝不耐烦的说:“朕准你多嘴!”
秦德威又道:“其实臣说了也没用,内阁必定掣肘,最后依旧做不成。不如专门在文渊阁设置一个军机处……”
嘉靖皇帝本来心情就不好,秦德威又仿佛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顿时让嘉靖皇帝勃然大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斗争权?嘉靖皇帝对左右太监下旨道:“将秦德威推出去廷杖二十!”
被拖到殿门口的秦学士高声叫道:“陛下!酋首俺答为何能深入腹地数百里之缘故,臣本以为朝廷诸公皆知,所以才觉得不用臣多嘴!
只是没有想到,陛下实乃明君,诸臣皆是庸臣啊!”
嘉靖皇帝:“……”
只用一句话,就打动了嘉靖皇帝!
“陛下实乃明君,诸臣皆是庸臣”这句话实在说到嘉靖皇帝皇帝心里了。
为什么皇帝兢兢业业十几年,国势却毫无振作,一定就是这个缘故!
于是嘉靖皇帝叫停了廷杖,又对秦德威询问道:“尔可说来,为何此次敌寇能深入腹地?”
秦德威奏道:“近些年,敌酋俺答得势后,对汉人态度与其余酋首大有不同。
往年汉人入北地,尽被视为奴隶驱使,但俺答却一改旧规,会招募汉人!
听闻会识字汉人,皆得提拔使用,而有功名之汉人,尽皆重用!此外对于流落北地的汉民,俺答还会拨给土地耕种!”
秦德威说的这些都是近几年俺答的新措施,以如今消息传递效率,和大明对北边情报工作的落后,还不太清楚这些状况。
所以君臣听到秦德威所言,齐齐吃了一惊。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刻就能明白,这样的蛮夷绝对更难对付!
秦德威继续说:“这些汉人既然肯接受酋首招募,自然会将边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