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学生-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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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文杰虽有心理准备,还是暗暗心惊。
徐魏公就是魏国公徐鹏举了,南京城勋位最高的那个,竟然主动折节过来拜访!
出身贫寒的小秀才,初步见识到了高端交际圈的一角。
秦德威没管焦文杰的心理活动,对徐老指挥问道:“徐世安怎得没过来?”
别人或许还要讲个尊卑,但徐世安与秦德威是奶兄弟,尊卑关系根本不适用,徐老三居然没有过来相见,就显得很奇怪了。
徐老指挥叹道:“你如今是天上神仙,他就是个只能混吃等死的小小千户,与你相差太远,所以自惭形秽,不愿意来了。”
秦德威皱眉道:“做兄弟的怎能如此见外?我是那种不念旧情的人吗?”
徐老指挥苦笑道:“不怪你,还是他自己有心魔,想不开。”
秦德威想了想后,便道:“这说明他产生了不甘现状的念头,又有了心气,或许是好事!
你回去告诉他,从现在开始练武看书,数年之后说不定有与我一起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机会!”
徐魏公和徐老指挥都不明白:“南京城承平日久,哪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而且也没有把南京卫所官军调往九边的道理。”
秦德威透露了点天机,暗示说:“患起于东南海上,还是未雨绸缪为好。”
但凡对嘉靖朝历史有了解的人都能猜到,秦德威暗示的就是“倭寇”。
其实倭寇之乱,从嘉靖初年为惩戒日本国使节,断绝了对日本国的贸易开始,就已经埋下隐患了。
在大多数人认知里,倭寇似乎就是嘉靖三十年以后的事情,然后就有了俞龙戚虎的故事。
其实不然,从嘉靖二十多年开始,就已经有成分混杂的批量倭寇出现,距离现在也没几年了。
秦德威作为穿越者,当然不会坐等到嘉靖三十年以后,倭寇进入高峰的时候再动手。
能在前期用较小代价解决问题,何必拖到大后期?而且倭寇问题,还涉及到海外贸易政策问题,秦德威很有兴趣插手这些事务。
如果能在嘉靖二十年代集中精力解决掉海患,那么到了嘉靖三十年代,再解决同样步入高峰的北虏时,就能从容许多。
先南后北,这就是秦德威对未来实务大体的规划。这样不至于出现南倭北虏一锅粥,大臣、官校疲于奔命的现象了。
所以秦德威才让徐老三练练武顺便学学兵法,以备数年后的起用。
送走了魏国公和老指挥,焦文杰又陪着秦学士,见了几波客人。
从兴奋到麻木,焦文杰只用了半天时间。他怀疑,全南京城的大人物是不是都要来秦府坐坐?
而且他从来没发现过,原来这些大人物身上还有和蔼可亲的一面,十分热心的与他焦秀才闲谈,让他受宠若惊。
送走了今天上午的最后一波客人,秦德威揉了揉额头,对焦秀才问道:“你感想如何?”
焦秀才由衷的感激说:“居然能结识如此多前辈友人,让我十分意外,简直像是在梦里。”
秦德威提醒说:“认识那些人的是我,而不是你。你最好清醒一点,不要以为搭几句话,就变成你的人脉了,里面区别大了。”
焦文杰:“……”
随后秦德威领着焦文杰,找到了叔父秦祥,一起用午饭。
席间秦祥又说起大郎的事情,不容置疑的说:“无论如何,大郎必须留在南京!不然你拆掉我这身老骨头好了!”
秦德威也没办法了,只能同意说:“既然叔父离不开大郎,那就听叔父的话。”
秦祥喜滋滋的说:“那就趁着你在南京的机会,赶紧落实馆师人选。”
所谓馆师,就是家塾先生,在别人家教书就叫坐馆。
其后秦祥又看向初次上了饭桌的焦文杰:“焦生或许可以?”
秦德威毫不客气的否决了:“他不行!”
焦文杰不敢插话,只能低头干饭。既然秦学士你认为焦秀才教不了一个五岁幼童,那就当没那本事好了。
然后又听到秦德威解释说:“馆师最好用外地的,以求平衡,让大郎能多接触到其它层面的人。”
秦祥懒得想了,有侄子操心就够了。
秦德威又道:“待我明日去拜访南京礼部湛尚书,请大宗伯出山!”
焦文杰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三观又被冲击了。
那湛若水湛尚书是这几年硕果仅存的学术大师,你秦学士请过来给五岁孩童开蒙,是你秦学士太狂,还是湛尚书太傻?
秦德威很诧异的说:“你又怎么了?”
焦文杰叹口气:“只觉得太浪费,还不如让湛尚书来教我。”
秦祥也觉得太不合适,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让尚书来给大郎当馆师!太折大郎福了!
其实湛尚书也是有弟子的,倒是可以请过来坐馆。有个叫李春芳的来家里拜访过,我看此人就挺不错,身份正合适来当馆师。”
秦德威无语,叔父你的眼光也真够可以的,嫌弃尚书太大,改口又想找个历史上有首辅运道的人?
此时李春芳正沉迷学问,听说学术大师湛若水调到南京后,去年就跑过来拜师学习,人一直就在南京。
秦德威寻思了一下,觉得让李春芳给儿子当老师确实挺合适的。
这是认识了将近十年的老朋友了,还是父亲的同乡同年,从人品到可靠性都不是问题。
如此家里各种大事基本都敲定下来了,秦学士这次南京之行就到了尾声。
嘉靖皇帝确实给了两个月时间,但这两个月是包括在路上的时间,而不是能在南京城呆两个月。
第六百六十三章 各种消息
感觉各种事情安排的差不多,到了四月中旬时,秦德威就打算出发北上了。
这次他前前后后在家乡南京城里也就呆了十几天,看着时间不多,但真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要知道,对绝大多数大明官员而言,进入仕途意味着卖身给了皇帝,只有致仕或者罢官才能重新回到家乡。
除此之外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父母去世要回家守制;第二种就是去别处上任时路过家乡;第三种就是京师人或者南京人。
有的时候,在史书上看到有些官员莫名其妙的辞官或者被罢,然后过两年又起复的,没准就是因为此人思乡了。
这次秦德威北上,带上了顾娘子和次子秦国泰,还有一些财产。
最后还是将长子秦国祚留在了南京,不然真怕叔父秦祥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的。
然后临走前,秦德威又嘱咐叔父,南京这边的源丰号钱庄以稳为主,暂时不要再扩张了,等京师那边开拓出新路子再说。
为了安全起见,避免半路出现遭遇盗匪的意外,又从魏国公那里借了三十名强壮官军护卫。
这样北上队伍就颇具排面了,连人带物装载了十余艘,相当对得起小权臣的身份。
按照老规矩,还是从龙江关出发。对这段水路秦德威也是来来回回走过好几次了,并不陌生。
不过启程后,还是出了点状况。
秦德威嫌弃船舱里憋闷,坐在船头甲板上一边吹风,一边捏着小茶壶品茗,而前方就是开路的护卫船。
忽然秦德威就看到,前方船里钻出个胸前正五品走兽补子的青年,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徐世安徐老三站在前面船上,高声对着秦德威喊道。
秦德威:“……”
徐世安又隔着水面喊道:“三爷我从来没离开过南京,这次亲自护送你北上,见见世面去!”
一路晃晃悠悠的两天后抵达扬州城,住在南水关外的水驿,然后秦德威就进了城。
冯恩冯老爷在这里担任两淮巡盐御史,既然路过,就少不得拜访一下。再说盐法改制是秦德威提议并推动的,也不能不关心实际情况。
不过当秦学士来到巡盐御史察院时,却扑了个空,冯老爷并不在官署里面。
秦学士亮明了身份后,就有书办禀报道:“冯大人身先士卒,亲自率领盐丁,去东边的运盐河上缉捕私盐贩子了。”
秦德威无语。很好,很有精神,很有冯老爷的个人特色。
堂堂一位两淮盐政最顶层的人物,亲自带队行动去一线抓捕私盐贩子,秦德威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半夜三更,秦德威正在驿馆里的豪华大院里呼呼大睡,忽然被守夜的人叫起来了。
有驿站仆役在院里禀报道:“两淮巡盐御史冯大人来了,正在驿馆大堂里等候!”
半夜三更吵人,这也就是冯老爷才能干出的事儿!秦德威无话可说,用凉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穿衣而出。
冯老爷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一点都不像是四十的人,在辽东积攒下来的风霜之色都渐渐褪去了,兴奋的说:“听到你路过扬州,我便连夜来访!”
秦德威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回应道:“若不是遇到了我,你做官最多做到六品!还是杂的!”
两人换了个更私密的花厅,然后冯老爷主动说起盐法改制的事情,“原先西商所占份额已经萎缩到两成,但恢复开中法后,如今西商份额已经恢复至六七成了。”
“这个势头很好。”秦德威点头赞许了一声。
开中法就是用边境物资换取盐引,这是陕西、山西这些边境省份商人的强项,所以西商在盐业份额的扩大就意味着边境物资的增多。
西商份额从两成扩大到六七成,就意味着每年有价值数十万两白银的粮食等物资向边镇输送。放眼全国来看,就相当于是东南向西北的转移支付。
报完喜之后,冯恩又开始说起问题:“原先私盐贩子都是零星小团伙,甚至个人单打独斗。
但如今出现了大批失去盐引的南方盐商,他们很多人也就开始贩运私盐了,而且这些人比原先的小私盐贩子更猛烈。”
这种现象,秦德威也没办法彻底杜绝,任何改制都有利益受损的人。
秦德威只能建议说:“堵不如疏,还是想法子给他们一条出路,尽可能减少后患。”
冯老爷很熟练的就问道:“计将安出?”
秦德威没好气的说:“你自己也要多琢磨琢磨了,不用都来问我!这次我只说一个大体,我记得两淮盐业行销盐区是南直隶、江西、湖广。
每府算一个片区,由一个或者几个分销商人专营,然后将那些南方盐商逐渐变成承包片区的下级分销,也算是给他们活路了。
其中具体章程,你自己拿捏,但切记官府要掌握最大的主动!”
冯老爷想起什么,又笑道:“我近日忽然觉得,你提议盐法改制,其实你我也是损失重大!
原来盐商在扬州交了银子,然后就可以领取盐引,然后扬州这边要向京师输送银子数十万两。
对钱庄来说,这其实是个巨大机遇,尤其你一直梦想南北汇通。我在这里做御史,就可以尽力帮你达成心愿。
如今改回了开中法,边镇输送物资才能换盐引,扬州这里银钱流通就少了,也不用大量向朝廷输送银子了,对钱庄角度来说利益就小多了。”
秦德威叹口气,钱这个东西够用就好了,穿越者觉悟就是这么高。
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想象到百年后的惨状,更想不到三四百年后的神州沉沦,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两人许久不见,谈话一直谈到了天亮。然后秦德威继续赶路,其实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在路上。
一路再无他事,时间刚进入五月中旬的时候,在初夏的热情里,詹事府少詹事、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学士、提督四夷馆秦德威回到了京师。
京师秦府的正房大妇徐妙璇格外激动,匆忙协助安顿好顾氏和秦国泰后,天刚擦黑,就主动要拉着夫君上床。
徐小弟出去一圈回来,就荣升锦衣卫指挥使并协理北镇抚司,还成了民间传说中的御前带刀侍卫,堪称光宗耀祖,甚至是超越先祖了。
徐妙璇这个当姐姐的自思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多犒劳几次秦德威了。
秦德威有点吃不消这个热情劲,连忙叫停道:“慢着慢着,我找人去喊小弟过来,等我先见过小弟!”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回到京师后,当然是要先了解目前局势,不然睡觉都睡不安稳。
没多久,徐妙璟就匆匆赶了过来,向秦德威汇报起最近的各种情况。
原来嘉靖皇帝早在一个月前就回来了,又亲自去了昌平大峪山勘察一圈,最终确定大峪山风水真的不如承天府纯德山。
再然后,嘉靖皇帝就躲在宫里,没再出现过了,朝会更是停摆。
徐妙璟对此没有太在意,随口道:“陛下龙体向来并不强健,如今又奔波劳累了两三个月,故而需要休养。”
但秦德威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后,心里就非常清楚,嘉靖皇帝他他他终于开启修仙模式了,只怕以后修仙就是主业,皇帝是副业了。
所以就摇摇头说:“只怕成化朝故事再现啊。”
成化朝是什么样,徐妙璟早被科普过了,他不能置信的说:“不至于如此吧?”
如果皇帝不上朝也不见大臣,那他这个值殿锦衣卫官差事不就只是个噱头了?
秦德威虽然知道趋势,但没法具体实证说明,只能以后让事实教育还存在幻想的徐小弟。
至于嘉靖皇帝如此转折的动机和原因,足够写本论文了。
简单来说,一是幻灭感,妈宝男皇帝遭遇父母双亡后,精神被严重打击,心态格外的孤独,更加偏向宗教慰籍了;
二是挫败感,嘉靖皇帝是个非常敏感的人,南巡沿途所见所闻不尽如人意,让他产生了辛苦十几年白费劲的念头,那他还折腾个什么?
即便秦学士有意识的拼命扔了几十篇马屁诗文进行精神鼓励,可也掩盖不了现状,当今世道并不是嘉靖皇帝所想象里的盛世。
三是恐惧感。导致产生了对长生的极度渴望,而且这个欲望逐渐压倒世俗事情,在嘉靖皇帝心目中占了上风。
徐小弟又继续汇报起其它事项,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南巡期间,国师邵元节挂了……
御驾回了京师后,徐小弟的老泰山陶仲文被封为“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接替已故邵元节总领道教事务。
也就是说,陶老道,阿不,陶真人正式成为了嘉靖朝第二代国师。
说起这个,徐小弟越发觉得姐夫英明神武了,四年前就能看出陶真人的潜力,这是什么眼光?
徐妙璟又开口道:“月初陛下去大峪山巡视时,首辅夏桂洲不知为何伴驾迟到,陛下大怒,谴责夏桂洲怠慢无礼。
其后陛下盛怒之下将夏桂洲罢官,并追回了御赐银章,但过了几天,陛下怒气消去,又让夏桂洲官复原职。
不过夏桂洲上疏谢恩时,词句又惹怒了陛下,再次遭到训斥,少师被降成了少保。”
秦德威对此也无话可说,这种戏码未来几年将会频频上演,至于其中有没有严嵩拱火就不知道了。
其实如何处理与夏言、严嵩的三角关系,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对了,你小心点,听说陆詹事对你意见很大。”徐妙璟又提醒说,“詹事府重建后,如今人员渐渐到齐,只剩你还没归位了,导致迟迟不能开府,陆詹事很不爽。”
大洗牌后的詹事府由虚官转向实职,可谓是群贤盈府了,大批的士林精英被选拔进来,很多都是在外地的。
比如嘉靖八年的状元罗洪先从江西老家重新入朝,嘉靖八年的会元唐顺之也是从老家常州重新入朝,还有大多数人更熟悉的嘉靖二年的探花徐阶。
二月份詹事府改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