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学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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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居云琢磨了下,也同意了。今天他受了南京文坛盟主顾老先生的委托,主要任务还是帮衬王逢元。
毕竟王逢元可是顾老先生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必须要捧起来。上次东园雅集就没捧成,这次不容有失。
却说秦德威一行人爬到楼上,凭栏远眺,各自感慨万分。这个重修楼的位置确实好,占尽了莫愁湖风光。
“如此好风光,能多来赶紧多来几次,以后就没那么容易看到了。”秦德威感慨之余忽然对着徐世安说。
随即又补充道:“你还看不出徐魏公的心思么?如果徐魏公在这圈地修园,外人想进来游玩也难了。”
蓝血纯种徐世安高傲的抬了抬头:“我本来就是徐家人啊,国公爷修了大园子,还能不让自家亲族进来观光?再不济我也是个徐家未来百户官,有品级的!”
布衣平民秦德威竟无言以对,顾王美人而言它:“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开始题诗吧,还是我说你写。”
王美人惊喜,竟然还是像上次一样,让自己代书?
徐世安很不满地说:“你为什么抛下我?”
秦德威指出一个事实:“你一个梁惠王都背不下来的百户,要这文名作甚?
不过也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楼梯口守着,不准徐居云王逢元那伙人上来!”
徐老三有一点好,秦德威拜托他做什么事,他一般不推脱。当即就到楼梯口那边,坐在台阶上,直接堵住了上楼通道。
整个楼上最好的位置,当然就是对着湖面的这边。楼梯口与湖面这边的中间修了一道类似屏风的照壁。
目前照壁上除了边角花纹装饰,都还是空白,明显是等着题诗的地方,照壁下面还放了略微大号的笔墨。
秦德威比划测量了一下,不禁感叹道:“这照壁也太大了,徐魏公到底是想留下多少诗词?”
王怜卿也仰头看着巨大的照壁:“到现在也没人题诗,不知是没人敢题,还是新修的楼还没人来题。”
秦德威很不负责任的猜测说:“以徐魏公如此在意和较劲的心思来猜测,也许是有人题过了,但让徐魏公不满意,又被洗掉了。”
王怜卿举起了笔,站在正中间:“你说吧,写个什么?”
秦德威悠哉游哉的靠着栏杆坐下,指挥着王美人说:“你站在中间干什么?站到最右边去。”
王美人理解不能,质疑道:“中间位置是最醒目最重要的位置,你题诗不写在中间?”
秦德威阴恻恻笑了笑:“谁说我不写在中间?但是要从最右边开始写。”
高举毛笔的王怜卿忽然产生了不祥预感,从最右边开始写,那写到哪里是结尾?
徐居云带着王逢元以及县学士子,从一楼向上走时,发现有人躺在了楼梯口台阶上,死死堵住了去路。
“徐居云啊你做事太不地道。”十二岁的徐世安点着三十多的徐居云,老气横秋的说:
“刚才在下面还假模假样的公正,现在看到有人抢了先,就匆匆带人往上跑?这什么王公子,到底有何作品?”
一方居高临下理直气壮,一方心虚气短,就只能来回扯皮。
徐世安有意拖延时间说:“里面正在做事,结束后就下来了,你们着什么急?难道你们写诗的时候,会希望旁边一群人打扰么?”
徐居云对王逢元说:“不要心浮气躁,就是让他先写两笔,又能顶什么用?诗词好坏从来不是看先后。”
这时,从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些声音。
一个女人不停喘着气,一边喘气一边说:“还没完?你这人一些儿都不心疼奴家!这姿势酸痛死了!”
“快了快了,就快好了,你再忍忍,一会儿你就爽了。”另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说。
徐居云和一干县学士子神色古怪起来,这就是你徐老三说的做事?
徐世安愕然回头,望向身后的照壁,可他看不到照壁的另一面是什么情况,但是他会想象会脑补!
你秦德威将他徐老三支开,自己却独自和王姐姐玩游戏?还有没有兄弟义气了?
徐世安不干了,从台阶上蹦了起来,冲向照壁另一面去。
徐居云和一干县学士子面面相觑,随即也跟着上去,如果真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他们不介意欣赏下。
刚转过去,王逢元顿时睚眦俱裂,只见本来很宽大的照壁上,已经被人密密麻麻胡乱写满了字。
一个大红绣金蝴蝶纹罗衣的女子正半蹲着,在边角里拼尽力气写上了最后几个字。另一个布衣少年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随后女子将笔狠狠的摔在地上,仿佛饱受摧残,踉踉跄跄的朝着栏杆靠过去,布衣少年陪着笑脸说话。
这下一点空白都没有了,他还题个屁的诗!今天屡屡挫折的王逢元忍不住怒火,喝道:“你们这些妇孺之辈,胆敢毁污照壁,不知死活!”
布衣小少年回头看了眼王逢元,不屑的嘀咕一声,“怕不是个傻子。”
王逢元还要说什么时,徐居云却拉了拉他,示意先看,王逢元又抬眼和县学士子一起仔细看向照壁上的文字。
“嘉靖九年三月,徐魏公重修莫愁湖边废楼。予春日登楼,旷览胜景而不能自已,灵兴喷发,歌诗三十六句以纪之,又效古人叠字之法,以芳字回旋。
谁家芳树郁葱茏,四照开花叶万重……也随芳树起芳思,也缘芳树流芳眄。难将芳怨度芳辰,何处芳人启芳宴。
乍移芳趾就芳禽,却涴芳泥恼芳燕。不嫌芳袖折芳蕤,还怜芳蝶萦芳扇。惟将芳讯逐芳年,宁知芳草遗芳钿。芳钿犹遗芳树边,芳树秋来复可怜……
拂镜看花原自妩,回簪转唤不胜妍。何似年来松桂客,雕云甜雪并堪攀。”
众人默默看完,一时无言。不得不说,通篇实在是清新流丽,仿佛春景风光跃然而出。
而且它还长啊,三十六句七言,合计字数近乎二百五!连带序文三百多字,难怪铺满了整个照壁。
有人还数了数,中段十二句竟然连续用了二十三个芳字,还能做到流畅自然赏心悦目,功臻化境,技艺如此强力恐怖!
遣词造句或许可以批评指摘,毕竟文无第一,但这种连续二十三个叠字的强力技巧直接碾压下来,谁能比得过?
徐居云不在门口把关,就有很多人趁机也上了楼,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当场就有人惊呼道:“真乃长大有力之作!”
王逢元看完,下意识就去看落款,又是个很眼熟的署名——小学生戏作,王怜卿代书。
王逢元猛然抬头,指着某小厮喝道:“原来你是小学生!”
第一次出现在王怜卿身边可能是个偶然,第二次就绝对不是偶然了!那王怜卿也不是个傻子,没道理三番两次的陪着个小厮。
秦德威没理王公子,只对王美人说着话:“爽不爽?”
被忽悠着举起毛笔,连续在墙上写了三百多个大字的王怜卿只觉双臂如灌铅,根本抬不起来,想打人也打不动了。
她往人群里看了看,“可惜冯师姐消失了,没看到。”
王逢元又叫道:“藏头露尾之辈,不敢报上姓名么!”
秦德威凭栏而立,眼望远山,淡淡地说:“在下性好隐逸,厌恶浮嚣,并非孜孜求名之人。”
王逢元又一次大怒了,你这是想说谁孜孜求名?说谁招摇浮嚣?
你踏马的不为求名,写了一墙壁的诗,让别人无路可走,图的是什么?
王公子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当即就有人站了出来声援王公子。
只见一个胖书生说:“此诗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效仿唐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故技而已!
《春江花月夜》叠了十几个江和月字,你叠了芳字,仅此而已,水平差的多了,更谈不上创意,只是王公子不屑为之!”
但王逢元很生气,你死胖子踏马的能不能不要提《春江花月夜》,岂不是提醒了别人,把这首和《春江花月夜》相提并论了吗!
心累,这届朋友还是不行,考虑再换一批。
秦德威仰天大笑:“我道县学生员有多么出色,原来鼎鼎大名的王吉山也不过如此!
论起小子此作,确实有前人的源流脉络可寻,但却不是《春江花月夜》!
亏得尔等以六朝派为宗,却看不出此诗源流在哪里,王吉山啊王吉山,你真令在下失望至极!”
王公子不知第几次大怒,刚才的评论都是死胖子说的,你踏马的全往我头上扣?
秦德威摇摇头:“本想还跟尔等谈诗论词,现在看尔等这学养,还是算了。”
语毕,秦德威晃晃悠悠的穿过人群,挥挥袖子下了楼。
方才秦德威那几句自评,段位有点高,大多数人都没听懂。脉络源流到底是哪里,为啥又能讽刺王逢元这种六朝派诗人不识货?
众人正抓耳挠腮求知若渴时,有人大笑三声道:“论及此诗源流,此乃齐梁体变种尔!”
便见此人站了出来,对着周围拱拱手道:“在下松江府生员何良俊,只是初至南京,人生地不熟……”
王逢元木然的站在人群外,看了看百无一用猪队友,又看了看何良俊。
别人家大作、猪队友、阅读理解……恍惚间,感觉宛如昨日重现。
何良俊又与人敲定了明日南市楼街的招待,这才开始解说:“本人最近恰好专攻《文选》研究六朝,所以才略有所得。
此诗源流脉络,应该是致敬六朝萧绎的《春日》,就是春还春节美,春日春风过这首,叠的是春字。而墙上这首,叠的是芳字。
从风格特征来看,更像是效仿六朝齐梁体,而不是春江花月夜。所以原作者才会感慨,六朝派诗人竟然不识此诗源流,实在是讽刺之极……
这位小学生才力超群,绝非常人也!我们是费尽心思搞创作,而他可能只是无聊之余的炫技而已。”
徐居云无语,魏国公想要的就是话题度,这种胡里花哨的炫技东西,话题度不就有了?
又看了看王逢元王公子,想帮也帮不上了。不是我军无能,奈何敌军太强。
对了,楹联只有半个,原作人却跑了?
第六十四章 不容霜节老云霞
秦德威与王怜卿回去路上,边走边复盘今日战况。
经验丰富的名利场老玩家王美人提出了意见:“你对王吉山说,在下性好隐逸,厌恶浮嚣,并非孜孜求名之人,这个表现有点生硬。
这种话向来都是由着别人说,哪有自己如此说自己的?”
秦德威叹口气:“此乃无奈之举,我又没有朋党帮衬吹捧,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徐世安在后面叫道:“难道我不算朋党?”
秦德威回头就是一句:“我们在说读书人的事!你连梁惠王都背不下来!”
秦德威想起什么,又对王怜卿指示说:“你再用心打听下,还有没有什么那王逢元要出席的场合。”
王美人毕竟老玩家了,反应很快:“你想要刻意针对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已经连续两次在你手里折阵,再有第三次,必将更为轰动。”
秦德威摇摇头:“你怎的就不能理解我?并非是我刻意针对谁,谁在我眼里都一样。
只是恰好王逢元出现在了我面前,没有他也有别人,而他运气特别好,总能遇上我而已,那就只好暂时借他名头一用。”
王怜卿深深的看了秦德威一眼,吹牛皮的人见得多了,但秦德威与别人不一样的是,总能把吹过的牛皮都实现……
然后王美人又想起一个问题:“料今日过后,找奴家打听你或者想见你的人,必定纷至沓来,你想如何应对?”
“你觉得应当如何?”秦德威反问道。
王怜卿答道:“奴家认为,应该回复别人说,你秉性孤高,不爱纷华,不喜应酬,不求显名,有缘自能相见。”
秦德威同意了:“甚好,可以如此。”
王怜卿这个形象设计,是走都市传说,不,隐逸山人路线,挺适合他现在开局小学生的情况。
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有一颗标榜隐逸的心。
在山里村里的当然能称为隐士,而在城市讨生活里叫市隐,在朝廷里身居高位的叫朝隐……
既然决定了,秦德威就念了几句前人的诗表达心情:“不染纷华别有神,乱山深处吐清新。旷如魏晋之间客,高比羲皇以上人!”
王怜卿本来担心秦德威少年心性急于求成,认识不到前期打造隐逸形象的好处,但见秦德威如此懂行,也就放下了心。
她也跟着念了几句:“不,依奴家之见,应该是这几句。雪径偷开浅碧花,冰根乱吐小红芽。生无桃李春风面,名可山林处士家!”
秦德威哈哈大笑,王怜卿这几句诗的下面两句是——政坐国香到朝市,不容霜节老云霞。
大致意思就是,空谷幽兰最终还是被迫炒作成国香,还是被摆在了更大的名利市场,无可奈何的不能保持节操老于山林云霞。
王怜卿其实就是调侃自己的意思,还挺内涵,这个美人只要不间歇性犯傻,还是挺有趣的。
徐世安突然开口道:“王姐姐我懂了,你对别人那样说,不想把秦兄弟直接介绍给别人,是想独自霸占秦兄弟?”
“你闭嘴!背你的梁惠王去!”王美人恼羞成怒。
今日过后,莫愁湖边楼上那三百多个字并没有被清理掉,反而又被刻了一遍,更适合长久保存,听说连这楼都想命名为芳树楼。
亦有不少文人士子前来观摩《芳树》这首炫技之作。同时猜测一下落款里的小学生到底是谁,这三字又有什么含义。
同在落款上的王怜卿肯定清楚这些,但去找王怜卿打听,进门茶水钱可就太贵了,最近总涨价。
然后还有半个楹联在楼门口挂了出来,公开征求下联,观摩完《芳树》的文人士子也就顺便对对下联,算是近期南京士林的一桩雅事。
此后几天,秦德威继续在徐家学堂蹭着书读,日子平淡而又充实。
一晃到了月底,又听闻东园公子徐天赐发起的青年才俊春季之会被推迟了,最早也是下个月初。
据传闻徐天赐可能受了点什么刺激,比如担心列席的青年才俊拿出来的东西比不过《芳树》,想找点更大的才子参会。
然后就到了逢八的日期,是去县衙指点冯县丞做事的日期,秦德威向曾先生请了假,望江宁县而去。
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琢磨,上次提点了冯县丞,江宁县和上元县完全可以实现异地调动,简单得很。
自己暂离的这几天功夫,冯县丞应该把事情办利索了,就是不知道董捕头有没有正式被调到上元县县衙去。
不是秦德威胆小怕事,是对这个时间有紧迫感。
当初面对董捕头时,不得不使出拖延计策,以四百两银子筹集需要时间为诱饵,从董捕头这里争取了半个月十五天的安全期。
所以必须要在十五天内,让冯县丞把董捕头解决掉,免得董捕头狗急跳墙。
现在时间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在剩下不到十天里,走完处置董捕头程序,想想还是挺紧张的。
不过都是纯粹走程序的事情,对冯县丞来说问题不大,好歹也是主掌刑名的理刑老爷。
秦德威没有先回叔父家,直接去了县衙。
在县衙大门找到叔父,询问了下情况,得知叔父昨日被迫无奈,为了继续拖着时间,防止董捕头发狠,给了那董捕头五十两银子。
这些都在计划之中,秦德威没有在意,然后直奔县丞厅。
“小的见过二老爷!”秦德威躬身拱手行礼,自从和冯县丞定下了协助赞画的约定,身份与往不同,算是半个幕僚了。
冯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