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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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人共同学习,可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培训。而分批次,速度、质量都得到提升后,按照基汀道预估,十天后第一期的学员就可以尝试去做骨干,第二期、第三期经验丰富了,再加上选出部分学员协助培训,到时每期培训的人完全可以提升至几百。
“这样更好。”相比思考了一个下午的基汀,皮雅芙短时间内考虑得自然并不周到,但她很快就接纳了基汀的想法,“那我们就先要确定,培训内容究竟有哪些了。”
“我认为培训内容一定要精简,为培训周期让路。”维拉克道,“避免很多复杂的,价值在当下并不算大的东西挤占太多时间,消耗太多精力。”
“各位说说,你们觉得必须要培训的有哪些?”基汀听罢发问。
第一个毫无悬念。
“平等论。”维拉克脱口而出,“身为平等会的成员,如果连我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及更深处的一些东西都不知道的话,又怎么算得上合格。”
“战斗方面。”皮雅芙紧随其后道,“我不觉得我们平等会的每个人都要会用枪,会杀人,但我们必须要有一支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攻占政府大楼,我们需要足够多的人手,负责作战的成员都最起码要学会使用武器。”
维拉克和皮雅芙一连说了好几条,基汀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平等论和作战能力的培训。其他方面的,短时间内还没有必要。另外,我们也要在培训中学会识人,有的人善于管理,有的人善于理财,我们把他们派去作战只会磨灭他们的价值。”
“是的。”维拉克点头。
“我们平等会里的正式成员几乎人手一本平等论,不敢说他们有多了解,基本内容还是清楚的,所以我觉得,在培训这方面的时候,时间比重可以降低,把更多的时间交给没有基础,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具备战斗力的作战培训上。”皮雅芙再次提议。
“很有道理,那我们接下来就确定详细的学习内容,把预估的培训时间定下来。”基汀道,“除此之外,我还计划筹备特别的培训班,从每期学员里挑选部分,进行长时间的、全面的学习。”
讲解《平等论》更深层次的一些东西、锻炼基础的作战能力,这些都是平等会拉开正面斗争帷幕后,和政府长时间对抗必然要具备的东西。
即精神武器与实战武器。
全方位的武装,才能战无不胜。
不过基汀并不想只局限于此,他最宝贵的知识不止这些,他想培养更多可以独当一面,为平等会提供不同方面支撑的优秀成员,就像维拉克那样。
军事方面他有所见解。
医学方面他也有所见解。
政治、语言、经济、管理……他近乎无所不知。
如果能把他站在这个国家顶点的那几十年来积累的东西传输出去,那势必会给平等会注入一股浑厚的力量。
而且这也符合他们一早创立培训班的初衷,培训、挖掘优秀人才。
“嗯,我同意基汀老师的想法。”维拉克面向皮雅芙,同其说明情况,“在开会之前,我们听说了平等会有搁置的培训班,就想着重新拉起来。那时计划借助基汀老师的优势,培训各种各样的人才,但没想到会议里机缘巧合地定下了这样的一个计划,我们就只能先服务于计划,根据计划的需求,针对性地培训。”
“但你们还想在不影响计划的情况下,维持原有初衷是吗?当然没问题,我很支持。当下要做的是帮助我们平等会短期里打开局面,你们真正考虑的那些,是可以在未来给我们提供关键性力量的重要部分。”皮雅芙的眼界也很长远,她同意维拉克和基汀额外组建特别培训班的想法,甚至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我对此只有一点要说,不要忽视女性的力量。”
“当然。”维拉克不觉得性别上的差异,会决定心怀热忱的平等会成员们的优劣好坏。
皮雅芙见惯了男人对女人的轻视,她是抱着为女性发声,力求男女平等的初衷加入的平等会,而后在平等会里意识到首先要实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才放下的眼下的,着眼于包含眼下的那个新世界:“女性们正在遭受压迫,她们的声音更不容易被听见,所处的环境也要更恶劣一些。似乎她们生来就不配享有和男性同等的权利,可这并不等同于她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做到和你们一样的事情。”
女性的生存现状确实如此,维拉克在贫民区见多了女性们要面对的残酷事实。
“她们只是缺乏平等的机会,她们可以和任何人一样优秀。”皮雅芙道。
她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自己开创报刊,撰写小说,不按照男性要求的而活,做自由、独立的女性。
维拉克郑重点头:“那就让这样的平等,从我们的培训班里开始实现。”
三人在会议室里商议了许久,原先说好的到了十二点无论如何都要去休息,却不知不觉中谈到了凌晨一点钟。
“现在大致的东西都已经定下来了,明天要做的工作就是,初步确定细致的培训内容、初步的培训人员。”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讨论,基汀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结束了会议,“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嗯,您早点回去休息,保持充沛的精力才能得到成正比的回馈。”皮雅芙起身,关心基汀。
基汀回以微笑:“你也一样。”
“那我们明天八点钟还是在这里碰面吧。”维拉克看着钟表,提议了一个时间。
“要不九点?现在都一点多了,杂七杂八的事情再加上睡觉,可能有点太赶了。”皮雅芙为基汀着想。
“时间很重要,说不准我们两天就可以把培训的事情都定下来,早一天就代表着我们能多吸纳一天的人手,多培训出一天的东西来。”基汀道。
皮雅芙只是出于对年长者的关心才说了这么多,既然基汀多次说明自己没事,她也就不再强求什么了:“好,那我们明天八点在这里碰面,把其他的东西都尽快定下来。”
维拉克“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皮雅芙率先离开会议室。
“老师,身体还受得了吗?”维拉克过问基汀情况。
“没事,在监狱里坐得实在太久了,我现在巴不得不眠不休地把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基汀缓缓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维拉克快步来到基汀身边,一手扶着基汀,一手打开会议室的门:“您比我还能坚持。”
“你是个好榜样。”基汀笑道。
“您也是个好榜样。”
说笑间,二人出门,途径了主会议室。
主会议室里关于攻占政府大楼的作战计划还没有商议结束,莫莱斯正在门外靠着墙抽烟舒缓神经,见到维拉克和基汀出来了之后道:“你们才谈完?谈得怎么样?”
“初步的东西都定下来了,明天去落实更细致的。”维拉克答道,“对了,作战方面的培训会占到很大的比重,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明天一起商讨一下。”
“好,明天随时叫我。”莫莱斯还不知道今晚要谈到多晚,但还是一口答应了维拉克,“基汀同志,你怎么样,熬这么晚身体受得了吗?”
基汀道:“我没事,倒是你也要注意休息,会议别开太晚了。”
“您放心。”
“那我们先走了。”维拉克和基汀准备通过地下通道返回隔壁的旅馆休息,明天的工作量还会有很多。
“诶,等等。”莫莱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从兜里掏出了两张折叠的纸递给了维拉克,“你不是要我帮你弄一份克里斯写的诗歌吗?”
维拉克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诗歌的名字‘英特纳雄耐尔’:“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行,没什么事了,明天见。”把诗歌交给了维拉克之后,莫莱斯回到了主会议室里,继续和其他干部商讨事情。
“这是什么?”基汀看着维拉克手里展开的纸。
“啊……是克里斯生前写过的一篇诗歌。”维拉克粗略地扫了一眼,“下午去墓园看科林的时候,意外发现他们给克里斯也建了墓,只不过因为克里斯身份特殊,只能用‘英特纳雄耐尔’,也就是这篇诗歌来代指他。”
基汀跟着大致扫了一眼诗歌内容:“很有力量,很宏伟。”
“嗯。”维拉克很好奇‘英特纳雄耐尔’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将纸收好,“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回去休息吧。”
“你想把迪亚兹、诺德、墨菲他们安排到第一期学员里面吗?”回去的路上,基汀询问。
这三位都是维拉克很重要的人,他们无条件信任着维拉克:“是,不止是基础培训,我还希望他们能跟着您学习到更多东西。”
“好。”基汀没有什么意见。
“黄金的事情,您觉得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安排人去调查一下?”维拉克有些担心黄金现在并不是那么安全。
出来之后,他们就一路直奔莱泽因,还没顾得上去敦曼的首都旧南约调查黄金的情况。
“不急,那边现在正在内战,很混乱,就算黄金真的有问题也不差这一段时间,等我们把攻占政府大楼的事情弄完可以亲自过去一趟。”基汀对黄金的事情很有耐心。
见基汀都这么沉得住气,维拉克自然也不急了:“好,听您的,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把它变成歌
维拉克和基汀通过地下通道回到了旅馆,在登上六楼,向各自的房间走去时,二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而后齐刷刷地看向走廊一侧的窗户。外面下起了大雪。
“下雪了啊。”看到夜里纷飞的雪花,基汀忽然不急着回去休息了,他站到窗边,迎着冷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您很久没见过了对吗?”维拉克也走上前去,双手插兜道。
“嗯。”基汀微微点头。
他在监狱的两年里,从未离开了地下一层的监室。是维拉克来了之后,才带着他改变了一切,有了到别的地方活动的权利。
“咱们要是晚来一天,恐怕就得冻死在路上了。”雪越大越大,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面,维拉克感叹道。
昨天没下雪的时候,他们在废弃仓库里都冻得睡不着,要是今天才到莱泽因,或者还在赶来的路上,就算能免去被冻死的结局,也会因天气增添不少麻烦,起码加长一两天的赶路时间。
真的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他们幸运地避开了这些灾难,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莱泽因,还以远超预料的时间重新被平等会接纳,并参与、影响、负责了平等会接下来最重要的计划。
“就像是……”维拉克思索着如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觉,“终于被上天眷顾了。希望接下来依然能有好运,一切顺利吧。”
“走吧。”看了一会儿景色的基汀分外满足,他微笑着和维拉克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维拉克又在窗前驻足了一会儿,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后回到屋子里,在书桌前坐下。
“嘶……”他呼着冷气,一边开书桌上的台灯,一边把莫莱斯交给他的《英特纳雄耐尔》的纸铺开。
两张纸上有六段诗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压迫的国家,空洞的法律,苛捐杂税榨穷苦;豪富们没有任何义务,穷人的权利是句空话;受监视的‘平等’呻吟已久,平等需要新的法律,它说:‘平等,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
“矿井和铁路的帝王,在神坛上奇丑无比。除了搜刮别人的劳动,他们还做了些什么?在这帮人的保险柜里,放的是劳动者的成果。从剥削者的手里,劳动者只是讨回血债。”
“国王用谎言来骗我们,我们要联合向暴君开战。让战士们在军队里罢工,停止镇压离开暴力机器,如果他们坚持护卫暴君,让我们英勇牺牲,他们将会知道我们的子弹,会射向自己国家的将军。”
“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这六段仿佛包含着怒吼的内容看得维拉克热血沸腾。
他反复看了许多遍,细细感受着其中分外打动他的热血、悲壮。
这居然是克里斯写的诗……
维拉克在看得激情澎湃之余,格外惊讶作者的身份。
虽然这篇诗歌和《平等论》里阐述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最终展露的气势、态度截然不同。
克里斯在《英特纳雄耐尔》里直言了多种维拉克极为认同的和旧世界开战的方式,但在《平等论》里,写到第 十 章‘我们怎么改变’时,又迟迟没有下笔,好像对未来无从下手。
这是为什么?
明明《英特纳雄耐尔》的创作时间要早于《平等论》。
在写《平等论》第 十 章的时候,克里斯完全可以把《英特纳雄耐尔》里的话填上去,把其中观点融入进去。
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为什么不融会贯通,而要把这两本著作分得这么开?
维拉克心里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是克里斯后来又改变了想法,认为《英特纳雄耐尔》是错的,还是另有他因?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能说出如此铿锵有力,无比坚定的一句话,克里斯怎么会在创作《平等论》的时候变得那么游移不定,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迷茫?
“我们怎么改变……”维拉克喃喃自语。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做到了推翻政府,夺取了政权,拥有了改变世界的权力后,那到时候应该怎么做?
平等!
当然是平等,可具体怎么做?怎么能保证一直平等下去?怎么能保证到落实到每一个人头上?怎么保证一些东西平等就会比其他形式更好?
不知道。
维拉克隐约想通了这个问题。
实际上克里斯算不得是一个软弱的人,他早在创作《英特纳雄耐尔》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唯有坚决地与旧世界抗争,才能为大家创造崭新的未来。
可在弗朗西斯牺牲,他独自撰写《平等论》,愤慨地写到第 十 章‘我们怎么改变’时,他迷茫了。
打倒旧世界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新世界到底该怎么开辟?
若是新世界无法开辟出来,那旧世界迟早会死而复生。
若是新世界开辟出来,却还饱含种种问题,那旧世界的阴霾就势必无法彻底散去。
说白了还是《英特纳雄耐尔》还不够彻底。
或者它侧重的方向本就不是究竟怎么改变,因此它的诞生并不意味着克里斯能写出《平等论》的第 十 章。
但第 十 章究竟该怎么写?
究竟怎么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彻底平等,彻底团结,彻底自由,彻底美丽?
究竟该怎么做?!
维拉克的眼前好像胧着厚厚的一层云雾,他想拨开,看到隐藏在后面的新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让我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维拉克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