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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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长远着想。”莱克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维拉克,“我脑子里有数不尽的有趣想法,戴曼斯监狱刚好是我实施这些想法的最佳地点,所以,我得排除一些东西,比如说,阿德尔。”
维拉克瞳孔微缩,他明显感到给他上药的医生的手停住了:“你……真是个疯子……”
莱克特兴奋地观察维拉克、医生脸上的表情,不论是维拉克的惊讶还是医生的惊恐,都让他倍感愉悦:“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我想真正随心所欲的做我喜欢的事情,就得完全掌控这个不被任何人在意,每个月还源源不断有犯人被运过来的好地方。而想完全掌控这里,肯定要把阿德尔踢出去。”
“所以你关注黄金的下落,是为了上位?”
“没错。”莱克特点点头,看那样子像是巴不得想在所有人面前公开自己的目的。
“依你父亲的能力,把阿德尔调走,把你换上监狱长之位应该没那么难吧?”维拉克想不通,明明是件对莱克特而言很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莱克特沉默了几秒钟,把医生支了出去,自己上手为维拉克换药:“要是我父亲同意,那自然不用这样。谁叫阿德尔深受我父亲的信任,我又是那个被羞于挂在嘴边的不争气的儿子呢?除非我问出黄金的下落,立下大功,不然没可能当上监狱长的。”
维拉克身子一颤,担心莱克特换药时再对他做什么手脚。
“放心,我看了这么多天,已经学会了怎么换药。亲手治疗自己造下的伤口,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莱克特轻轻地在维拉克的伤口上涂抹着药膏,“你也要争气啊,把黄金的下落问出来,那样对我们都好。”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不怕传到阿德尔那边?”维拉克渐渐平复下不安的内心,继续问起诸多问题。
“他知道的,可那有怎么样呢?这就像你们被我拷在审讯椅上一样,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我一点一点地摧残你的身体。”莱克特阴森森地说着,手上还在认真为维拉克上药。
维拉克知道莱克特在恶趣味地恐吓自己,他深呼吸一口气:“听你这么说,对登上监狱长之位势在必得了?”
“这得看你。”莱克特上好药,去拿绷带,“我已经把我的想法都告诉给了你,你应该已经清楚了我们的合作是双赢。只要你问出黄金的下落,你可以自由,我可以成为监狱长,多好的结局,像戏剧一样。”
“阿德尔难道没有动作吗?”维拉克见莱克特对此并不做保留,更加大胆直接地询问起他们之间的重要信息,为接下来从中斡旋、计划矛盾打基础。
莱克特拿出绷带,扶维拉克坐了起来,开始为他包扎伤口,“虽然阿德尔目前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我清楚,他不会坐以待毙的,我期待他的反抗。”
维拉克从中汲取线索进行消化:“听你这么说来,他很想留下?”
“真聪明。”莱克特缠绕着绷带,顺便还夸赞起维拉克,“他是我除了我自己,第二个看不透的人。他对钱权色都不感兴趣,我为他安排了在莱泽因的更好的工作,他却正眼都不带瞧一下,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为什么?”
“呵,我怎么知道?”莱克特自嘲一笑,“说不准这里还有什么秘密,总之,他死也要留下来,让我对监狱长这个位置越来越感兴趣了。”
“真难想象,这所监狱除了你这种疯子会觉得是天堂,还有什么人愿意主动留着……哪怕是监狱长……”
“我也这么觉得。”莱克特笑得很灿烂,他从未觉得别人评价他像个疯子,是对他的辱骂蔑视,别人越这样说,他越觉得是对自己莫大的认可、鼓励。
维拉克没再说话。
灌入他脑子里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再问些什么。
“真可惜,还没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莱克特为维拉克包扎好了伤口,却不急着离开,他们二人第一次聊这么久、这么多、这么深,“没有可以分享快乐的朋友,太孤单了。”
维拉克看着重新坐在自己面前的莱克特,敷衍道:“说不准你会遇到的。”
“我觉得人的心满意足是有上限的。”莱克特聊得越发起劲,“我不奢求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只要能把我心中那些想法都实现,就足够我死而无憾了。”
听到莱克特说‘志同道合’这四个字,维拉克觉得这是对‘志同道合’的侮辱,他心中的‘志同道合’是平等会里的那群人:“纠正一下,是臭味相投。”
“这个词好。”莱克特很是认同。
“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维拉克无心和莱克特聊心理扭曲的话题,他昨晚做的套话准备没怎么用上,就轻松从莱克特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是时候离开了,“不管你的未来是怎样的,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继续保持这个念头,我全力支持你。”莱克特觉得有些扫兴,不过还是鼓励着这个他想当上监狱长所需的最大的助力。
维拉克穿好囚服:“争取明天有些进展汇报给你。”
“明天啊,明天有关之前那条线索的调查报告应该也会出来。”莱克特眯起眼睛,例行试探维拉克。
维拉克实在摸不准究竟什么东西对莱克特重要,什么对其不重要。前脚毫不在意地透露着自己和阿德尔之间的事情,现在又对自己依然如此谨慎,这种落差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愿基汀先生说的是真的。”几秒之后,维拉克装出对此事没底的样子,同莱克特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互的试探
维拉克回到二零八监室将和莱克特对谈的内容都说给基汀后,基汀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方面震惊于其中海量的信息,一方面震惊莱克特嚣张到了如此地步,这种话都敢当着别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看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矛盾。”基汀捋了许久,才开口说起来,“这样一来,我们的备用计划可行性又提高了不少。”
“是的。”在和莱克特对话时,维拉克就意识到了这点,“莱克特对监狱长这个位置很感兴趣,阿德尔又不愿意让出来,现在能决定他们究竟谁能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就是我们了。”
基汀和维拉克一样,也发现了其中一个没有答案,无论怎么看都说不通的地方:“阿德尔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呢?”
“我也在想这个。”维拉克原本还打算问基汀有何高见,看这样子基汀同样摸不着头脑,“莱克特说他对钱权色都不感兴趣,还拒绝了莱克特给他安排的更好的工作,这说不通,难不成他对这里有感情了?”
“对这样一个地方有感情,很难让人信服。”基汀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知道莱克特想顶替他,所以想通过莱克特的需求换取更多的东西。现在他看上去对金钱权力女人不为所动,实际上只是莱克特提出的条件还没有到达他的心理预期。第二种,戴曼斯监狱里有什么起码对阿德尔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他因为这个,才不能将监狱长之位拱手让出。”
“您觉得哪一种可能对我们有利?”
基汀干脆利落地道:“当然是后者。”
维拉克沉思后分析基汀这么说的理由:“前者的话,阿德尔是个聪明人,他就算想最大限度地通过监狱长的位置换取利益,也不会超出莱克特、他父亲的能力范围,所以一时没谈拢根本不是问题,他们迟早会达成合作,到时候我们就没有斡旋的机会了,是吗?”
“没错。”基汀道,“而若是后者,看阿德尔这一系列的表现,应当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出监狱长之位,也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原因说出来的。那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无法调和,而且会随着莱克特从我们这里获取到越来越多黄金情报,变得愈发激烈严重。”
“要真是这样,还省去了我们主动激化他们的麻烦,直接源源不断地向莱克特透露黄金情报即可。”
“不过,就目前来看,情况并不是那么乐观。”基汀忧心忡忡地道,“你觉得阿德尔自见过你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是因为什么?”
维拉克刚想问阿德尔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莱克特局势一片大好他还稳稳坐着,听基汀刚好问了,便顺便猜测起来:“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阿德尔确实没必要做什么,他的重心应该放在怎么和莱克特谈拢上。要是第二种,他迟迟没有动作就复杂多了,要么是他暂时没有办法,要么他已经有了别的对策,不然不会来见我们,和莱克特争夺黄金的线索。”
“我们得试探试探。这样吧,你不是说关于上一个线索的调查明天就会有结果吗?那明天趁线索得到印证,莱克特对你信任大增的时候,你再和他透露一部分黄金的线索。”基汀决定想办法试探出阿德尔在做什么,“这样一来,阿德尔那边得到消息,如果局势是第二个可能,他必然会尽快出手。到时候,最差的结果,无非是发现阿德尔和莱克特只是合作没谈拢,最好的结果是第二种可能,并且能摸到阿德尔有什么对策。”
“这样最好。”维拉克没想到可以通过这个手段刺激莱克特、阿德尔,以达到获知更多信息,并且把监狱长之争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还是老师您厉害。”
“只是一些试探手段,要是最终的结论是他们只是没谈拢,那备用计划的实施难度会陡然上升。”基汀始终担忧是第一种可能,因而脸上没了以往的笑容,满是忧虑,“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准备,我们还得在正面越狱计划上有些进展,不然两条路都被堵死,就再无出去的可能了。”
维拉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明白的,老师。我还打算今天放风的时候从道恩那里再拿一份情报来的,可惜今天我们没分配到同一批里,他也似乎很谨慎,不敢让别人转交给我,只能等明天看看能不能分到同一批放风了。”
“好。”基汀开始向维拉克透露黄金的新情报,以便维拉克换一套措辞,明天汇报给莱克特,“黄金是分多路运往敦曼的,其中海路上有一艘运载黄金的船因为年久失修遇上风暴,沉没在了卡门特市附近的浅海里。明天你就把这个说给莱克特吧。”
“可是老师,这一条会不会太明显了?要是他们捞出了沉船,根据船只找到一些线索怎么办?”维拉克没急着同意,而是先试着站在莱克特的角度,思考如何把基汀透露的这条线索发挥到极致。在他看来,这条线索很容易被莱克特抓住蛛丝马迹,从而发现黄金的位置。
“打捞沉船没那么容易,他们想核实并利用起这个线索,起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基汀不以为意,“而且,想刺激到阿德尔,这次我们必须得给出有足够分量的线索。要是我们能顺利在一个月之内离开,这个线索给他们也没什么。”
“呼……”维拉克忽然感到责任重大,他郑重地对基汀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
十月十六日
今天维拉克如愿以偿地和道恩分到了第一批放风的犯人中。他先装模作样地和同样放风的基汀聊了会儿天,接着就一路和相识的犯人们闲聊,来到了还是一个人躺在一边晒太阳的道恩身边。
“怎么样了?”维拉克刚坐下,闭目养神的道恩就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维拉克笑着问。
“除了你没有别人会在放风的时候主动找我说话。”道恩睁开了眼睛,瞥向身旁的维拉克,“怎么样了?”
维拉克简单透露了正面越狱计划的困顿与备用计划的情况:“目前就是这样,为了保险起见,只能选择两路推进了,最后挑合适的时机决定究竟桉哪个计划来。”
“这是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道恩手看似无意地舒展开,将折叠的纸张塞到维拉克的腿下。
维拉克微微抬头看着太阳,没有关注周围狱警,假装提裤子,把写有情报的纸张不动声色地别到了腰间:“对正面越狱,你真的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供吗?”
他正面越狱的计划已经有数天没有进展,必须集结所有可以合作的力量共同协作,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还记得我们当初合作时约定好的吗?”道恩好像有意刁难维拉克,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难而退,“我只负责向你提供地图、狱警的情报,其他的合作,除非你的计划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可行性足够高了,不然不用想。”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进展,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这是前所未有的,最有希望离开这里的机会。”维拉克认真劝道,“我希望我们都能全力以赴。”
“这种话我听过不下几十遍了。”道恩不屑一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是唯一,也从未有过真正有希望离开这里的机会。”
维拉克叹了口气:“那只能等我有了进展再来说服你了。”
“希望你有。”道恩道。
“走了。”维拉克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无力感,本应和他站在一条战线的犯人们要么麻木要么冰冷,让本就举步维艰的他更感雪上加霜。
回到基汀身边后,维拉克推着轮椅,不经意间把情报纸交给了基汀:“老师,您保存好。”
“放心。”基汀已经有了次经验,对把情报纸安全带回二零八监室很有把握,“今天莱克特还会在医务室和你见面吧?”
“会的,他现在的重心全都放在了黄金、监狱长之位上,所以每天都会等我汇报,就算经常没有进展,他也对和我聊天很感兴趣。”维拉克道。
“那中午就交给你了。”基汀拍了拍维拉克推轮椅的手。
维拉克重重地“嗯”了一声。
……
中午,吃过午饭维拉克同莱克特在医务室见面。
莱克特大概是对换药上了瘾,这次直接把医生叫走,全权负责为维拉克换药:“来,躺下,以后换我来给你换药。”
“你怎么对这种事情都感兴趣……”昨天莱克特换药虽然没出什么事,但维拉克还是对莱克特这个疯子放不下心。
“这多有趣啊,亲自治疗自己造下的伤口嘛!”莱克特生疏地为维拉克拆着绷带。
维拉克干脆自己拆了起来:“和你汇报件事,黄金的线索有了新的进展。”
“哦?先说,说完再换药。”黄金是如今莱克特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他顾不得为维拉克拆绷带换药,先过问起来。
“基汀先生和我说起了一件他运送黄金去敦曼时的事。”维拉克自己手没停,熟练地把绷带拆下,“他们当时运输黄金采用了多种方式,其中有一条是水路,从卡门特市出发,用船把黄金运往敦曼。那天刚好天气恶劣,碰上了暴风雨,基汀先生为了赶时间,强行安排了船只起航。最后那只船因为本身就年久失修,出了码头没多久就被海浪拍翻,沉没在了浅海中。”
“所以说,卡门特市附近的浅海里有一艘装有黄金的沉船?”
“没错。”维拉克趴在了床上,等着换药,“对了,你昨天说上个线索今天就能核实清楚,现在怎么样了?”
莱克特将重要信息记在了脑子里:“啊,核实清楚了,是真的,只是可惜基汀办事很干净,我们没根据那个线索追查到黄金的下落。”
“这个新情报你觉得怎么样?那艘船上应该有很多线索。”
“打捞沉船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莱克特有立马去给父亲打电话,通知新情报的冲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