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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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报社,卡帕把记录有证据的胶卷藏进抽屉,然后来到总编拜伦的办公室,将另一份拍摄了大量诬陷照片的胶卷上交。
“去吧,尽快把交待给你的稿子写完。”主编拜伦收下胶卷,没有同卡帕额外多说一句废话。
“好的。”卡帕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桌上写起稿子。
“我看国际平等联盟这下是真的完了,每天都被抓几十个上百个人,估计要不了多久莱泽因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确实,政府军还真是够迅速的,咱们这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注意到,人家就已经大把大把抓人了。”
“就看咱们这边什么时候把那个维拉克抓起来,主力军那边什么时候把莱利斯特市攻破了,这两件事都做成,国际平等联盟就真的再也翻不了天了。”
“对,伯因、莫莱斯都死了,维拉克和基汀要是再被抓,他们马上就会分崩离析。咱们现在好好表现,多写几篇报道,多拍点证据,以后好处肯定少不了。”
写稿的同时,卡帕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周围同事们的交谈。
国际平等联盟不容乐观的现状让他担心不已,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连国际平等联盟欺压民众的消息都是伪造出来的,那被抓的事、莱利斯特市那边的情况也一定是伪造的。
问题是,政府有什么必要伪造这一点呢?吃饱了撑的吗?
其中的逻辑令卡帕无法说服自己。
他自嘲一笑,选择不去胡思乱想,踏踏实实地写稿,晚上回家多喝点妻子熬制的肉汤,多和年幼的一儿一女玩耍会儿。
自己太渺小了,改变不了世界,能做的只有努力让妻子孩子幸福。
其他记者们的交谈仍在继续。
被捕、监狱等字眼频频在卡帕的脑海里闪现。
忽然!
他手中的钢笔停住,笔尖汇聚的墨水沁染起纸张。
自己不是正苦恼怎么找到国际平等联盟的人,把胶卷交出去吗?
既然监狱里有很多被抓的,那自己完全可以去监狱,向被捕的同志表明自己的目的,从而打探到其他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的下落,将胶卷交予他们啊!
思路渐渐清晰,稿子又没办法集中精力写了,刚刚才认清的现实被立即推翻。
卡帕意识到,自己终究要面对真实的自己。
而真实的他,就是一名哪怕是付出生命,也要维护真相的人。
他沉思良久,起了身,再次来到总编拜伦的办公室:“总编。”
“稿子写完了?”总编拜伦双腿担在办公桌上,手里捧着本小说问。
“没有。”卡帕的体内热血翻涌,面对总编时,他也不再畏畏缩缩的,“我想再去搜集点素材。”
“这些就够了。”总编拜伦愣了一下,随后指了指不久前卡帕放过来的胶卷,拒绝了他的申请。
“不,我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角度,只要我们发挥好,那样的一篇报道可能顶现在的十篇!”卡帕争取着。
这大胆的发言终于让总编拜伦提起了兴趣,他放下了小说,收起了两条腿:“什么意思?”
“我想去监狱!去拍一些被抓起来的国际平等联盟的成员照片,再挑几个人采访,半真半假地写一篇名为忏悔录的报道,内容就是他们承认那些暴行是自己做的,并深感后悔,以国际平等联盟同志的身份指责国际平等联盟的错误与虚伪……”卡帕有着不错的理由。
“好!这个想法很好!”总编拜伦眼前一亮,“总是些街头的素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很多人都看腻了,现在来一篇监狱里的忏悔录,一定能将热度推到更高!”
“是的!”卡帕附和。
“你现在就去,多征集些素材!多准备几篇这样的报道!”总编拜伦已经想象到诬陷更加成功后,自己会得到政府怎样的嘉奖。
“是!”卡帕转身出门。
“等一下!”总编拜伦翻找出一张纸,匆匆忙忙地在上面写下一段内容并附上自己的签名,“拿着这个去,给监狱的人看了,他们会允许你进去,并配合你搜集素材。”
卡帕收下了总编拜伦的亲笔信,暗暗感叹其不愧是政府的亲信,一个签名就能让监狱配合工作。
“记住,内容一定要吸人眼球,要贬低国际平等联盟,抬高我们的政府。这些你都熟悉,但怎么通过监狱的素材体现出来,你还得用心想一想。”主编拜伦叮嘱道,“这件事如果做得好,后面少不了奖励!”
“您放心,那我先去了。”
“嗯,等你的初稿!”
踏出报社正门的那一刻,卡帕都还有些发懵。
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就走上了这样的一条路,开始为国际平等联盟尽可能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接下来会是什么等待着自己?
是顺利问出其他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的下落,把胶卷安全地交给他们,目睹国际平等联盟重获清白?
还是自己暴露,失去事业,被关进监狱,落得和那些被捕的国际平等联盟成员一样的悲惨结局?
那些似乎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坚守正义与真相的同时,生命的价值被无限放大,死亡的威胁被无限缩小。
“你要去哪?”负责保护记者的士兵问道。
他们被政府特意安排在这里,一面保护报社,一面贴身保护出行的记者们。
卡帕攥着那封总编的亲笔信,深吸一口气道:“去关押着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的监狱!”
第四百八十三章 舆论战(四)
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卡帕坐着车子来到了关押着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的监狱大门前。
“里面我们进不去。”士兵没有送卡帕再往里走,“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好。”卡帕拿着相机、笔记本、钢笔下了车,来到了监狱门前,向在门口巡逻的狱警出示了总编拜伦的亲笔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狱警里的小队长看完信让卡帕在门口等待,自己前去向副监狱长汇报情况。
很快,副监狱长走了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卡帕一眼:“你回去吧。”
“回、回去?”这个答复让卡帕感到意外,他以为有拜伦的亲笔信,进监狱根本不是问题。
“嗯,回去吧,监狱的情况比较特殊复杂,暂时不方便非监狱人员出入。”副监狱长解释道。
“可是这件事很重要。”卡帕不想刚升起的希望就这么被浇灭,他展开了总编拜伦所写的亲笔信,组织着语言,“现在宣传工作大于天,我只是需要拍一些照片,对国际平等联盟被捕的成员进行采访。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会在国际社会上造成更大的影响,有效地重挫国际平等联盟。您看,这是我们总编写的亲笔信。他是这项计划的发起人、负责人之一,他可以为我担保。”
副监狱长听完,有点纠结。
见其没有干脆地拒绝,卡帕看到了机会,进一步争取道:“现在正常的报道千篇一律,以监狱被捕的国际平等联盟成员为出发点是一个还没有人涉足的角度,这极有可能成为我们后续宣传工作的重要阵地!您现在拒绝,不是在拒绝我,而是在拒绝整体的宣传计划——”
“都是自己人,有的东西你很清楚的。”副监狱长一把揽住卡帕,带着点笑容低声道,“所谓的采访,其实不还是你们报社自己编撰吗?真采访假采访都一样,关键取决于你究竟想怎么写,对不对?”
“话是这样说,可——”
“这样吧,你可以进来拍照,采集些素材,但是被捕的国际平等联盟成员你就不要见了,这也是规定,你们这边如果非要见,可以到时候向上面申请,有上面的准许,我这边也好做点。”副监狱长给出了个方案。
见人才是卡帕此行的真正目的,可看上去这是监狱的底线,他只能先答应下来,等进去后再随机应变。
“行吧……”
“走。”副监狱长亲自带着卡帕参观监狱,为他做一些简单的讲解。
“听说短短的几天之内,搜查队已经抓捕了数百名国际平等联盟的成员,您对这件事有什么了解吗?”迟迟见不到人,卡帕心不在焉地拍了些照片,选择向副监狱长过问情况。
“我们说好的,拍些照片就行了。”副监狱长碍于总编拜伦的面子,说话客客气气的,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他不太想和卡帕多打交道。
卡帕提前想好了正当理由:“如您所说,采访内容我们可以自己编,但总不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全都靠自己的想象来写。那最后漏洞百出,被人看出来是伪造的,责任谁来担呢?”
副监狱长有些无可奈何:“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尽可能回答你。”
“我想知道这几百人都是怎么被抓到的?”卡帕问。
“这个没办法告诉你,不说我确实不太清楚,就算我清楚,这也是绝密,事关搜查队后续还能不能抓到更多国际平等联盟的人,哪能随随便便登上报纸,对吧?”
“那您都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什么是可以说出来的?”卡帕索性让副监狱长主动提。
副监狱长耸了耸肩,摊开手:“基本无可奉告。”
嘴太严实了。
严实到让卡帕感觉有些奇怪。
搜查队抓到几百名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的事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吗?为什么反而自己过来采访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时,监狱的人会这么小心翼翼?
他们在害怕什么?
“那就不说这些了,我来采访一下您可以吗?”卡帕提议。
“采访我?”副监狱长没想过这事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国际平等联盟那么多人被关在这所监狱,我写报道的时候附加对副监狱长的采访很合适。要是报道真的能引起注意,我想到时候您的名气也会暴涨。”卡帕不等副监狱长表态,翻开了笔记本,攥紧了钢笔,“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这些国际平等联盟被捕的人的?”
“呃……”
“监狱又是怎么处置的这些人呢?”
“等一下等一下,采访可以,但还是找监狱长吧,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个。”在卡帕的步步紧逼下,副监狱长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
卡帕不认识监狱长,可不用猜也知道,能当上监狱长肯定不是简单的角色,还是和这个看上去不那么强势,容易出现破绽的副监狱长交谈最好:“不用那么麻烦,采访很简单,又不涉及搜查队那边的机密,您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了。要还是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等采访完您检查一下我所做的记录,觉得哪里不妥,我直接划掉。”
“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嘛!反正有监狱的照片,看报纸的人里面有几个有能力质疑真假?”副监狱长推脱着。
“国际平等联盟盯着啊,他们看到我们的报道肯定恨不得马上就掌握证据揭穿我们的谎言。我们的报道显得越真实,就越不容易被戳穿,这一切现在都和您息息相关。”说这话的时候,卡帕都暗中佩服自己,真是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放几天前,他可没胆子和总编拜伦、监狱的副监狱长说瞎话。
不过现在感觉……还不错?
不再怯懦的自己,勇于追寻真相的自己,他喜欢。
“你这……”副监狱长哭笑不得,“我只是负责放你进来,让你拍照片,给你讲解些东西的,怎么任务一下子这么艰巨起来?我可干不了,这不归我负责。”
“那还是先拍照片吧,麻烦您带我去关押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的地方看看。”卡帕收起了笔记本、钢笔。
“不能去。”副监狱长摇头道。
“我不采访他们,就是拍几张照片。”
“那也不能。”
卡帕平复心情:“我既不能采访他们,又不能拍他们的照片,那您觉得最后做出来的报道可信度能有多高呢?”
“这事找监狱长也不可能通融的,我还是建议你去跟你们的总编拜伦先生说一下,想调查,先跟上面申请,不然哪怕再大的面子,我们这里实在是不好做。”副监狱长看上去很好说话,实际上态度相当坚决,重要的东西没有退让过半步。
“那我随便拍些犯人的照片,最后说这是国际平等联盟的成员,这总可以吧?连一张犯人的照片都没有,真的说不过去。”卡帕退而求次。
他相信总编拜伦也是想凭借监狱的报道再扩大一波影响的,等他回去汇报完情况,拜伦一定会向上面进行申请,尝试深入调查,让报道在伪造的基础上,更具‘真实性’。
但看到副监狱长这么坚决的样子,他担心哪怕总编拜伦出马,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为了避免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回去,总编那边也没申请成功,失去了来监狱的正当理由,不如这次先竭尽全力,之后总编那里得到了上面的准许最好,得不到,自己也没有遗憾了。
“行,这个没问题,你想拍多少拍多少。”副监狱长把卡帕带到了普通的监牢前,看着他拍取素材。
“咔嚓。”
“咔嚓。”
卡帕一边拍取素材,一边思索着与被捕的国际平等联盟成员接触的办法。
想接触,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一直监视着自己的副监狱长支开,但支开他,自己一个外来人也没办法自由出入各个封闭区域。
似乎并没有什么对策可以实现自己的目的。
“怎么样了?”半个小时后,副监狱长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依然没有想到办法的卡帕只得放弃:“都弄好了,那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
回到报社后,卡帕将情况汇报给了总编拜伦,再次申请了前往监狱,采访国际平等联盟成员。
这次,拜伦没了那股兴奋劲,沉吟一声后,就安排卡帕先忙别的去了,还让监狱的报道先放一放,现有的素材也暂时不得使用。
显然,拜伦了解到监狱那边如此警惕的情况后,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去请示上级,也大概率还是行不通。
谨慎起见,他所能做的就是中止这方面的工作。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那份数次都没能写完的稿子,卡帕再一次陷入思考。
这一系列的事情太过反常。
国际平等联盟成员被抓一事明明人尽皆知,监狱为什么三番五次阻挠自己进行采访,哪怕一张照片都不允许拍摄?
总编拜伦又为什么一听说监狱不允许接触国际平等联盟的成员,就立即暂停了自己这方面的工作?
他们似乎是在瞒着什么。
对!
瞒着什么!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卡帕细细思考着,监狱、被捕的国际平等联盟成员,究竟有什么地方需要瞒着自己。
国际平等联盟的人!
卡帕突然想到。
监狱瞒着自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关押国际平等联盟的成员!所谓的抓捕了几百名国际平等联盟成员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报纸上报道了那么多,自己忙公务却都无法见到那些人一面!
同时,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们捏造数据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给予莱泽因里的民众们信心?别扯了,他们欺压民众成那样,压根没考虑过民众的感受!
难不成和他们诬陷国际平等联盟一样,是想向外界宣告国际平等联盟不堪一击?也说不通,如果是这样,那完全没必要瞒着他,毕竟他也是诬陷国际平等联盟计划的一部分!
卡帕隐约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一虚报的数字,不服务于任何已知的计划,它更像是在利用一个简单的外壳掩盖内在复杂的目的。
“啪嗒。”
一滴汗滴落在了稿纸上。
自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