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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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德没有反应。
“诺德。”维拉克又叫了一次。
诺德身子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正过身子瞥了一眼维拉克,惺忪的双眼立马放大,许久没有打理胡茬,看上去变得沧桑憔悴的面孔写满了难以置信。
维拉克开始还以为诺德见到自己会大叫出来,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捂住诺德嘴巴的准备,但没想到诺德看到他时,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诺德?”维拉克觉得诺德应该是还没睡醒,便再次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诺德不敢眨眼,盯着维拉克,坐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是……是你吗……维拉克……”
“是我。”维拉克鼻子一酸,咧开了嘴。
“我……我不是、不是在做梦吧?维拉克?!真的是你吗?!”诺德因为太过激动说话结巴起来,他的脸上迅速填满了喜悦,“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维拉克一手扶住了诺德的肩膀:“我很好,你怎么样?”
“我也还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诺德情绪激动,他目光明亮,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我就知道,大家都会没事……”
维拉克眼眶泛红,他闭上眼低下头舒缓着情绪,“你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是吧?”
诺德没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自认为最重要的情报说了出来:“维拉克,你要小心邓普斯,十多天前那个管家来找过我们一次,想让我们背叛你,邓普斯他没抵住诱惑——”
“他死了。”维拉克还低着头,他不敢直视得知这一事情的诺德的眼睛,“……是我杀了他。”
诺德愣住了。
“我害怕他会置我于死地,就把他杀了。”维拉克说得很干脆。这话在他脑海里重复了几万遍,只有在面对诺德时,他才会不为自己申辩,露出自己最卑劣的那一面。
“他……他只是……”诺德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见到维拉克的那份喜悦被邓普斯的死彻底冲刷掉。
“这件事我很抱歉。”维拉克睁开了眼睛,眼里饱含悔意,“要是我不擅作主张把你们带到莱泽因,邓普斯就不会死,你也不会被囚禁到现在……”
“你?不是托马斯家族的人把我们带过来的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诺德脸上还挂着泪痕,事情的真相却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维拉克沉默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两双血红的眼睛对视着。
“我早就知道了托马斯家族的人会找到我。”维拉克脸上各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显得分外惨淡,“我以为我能带着你们凭借我的优势获得想要的生活,以为……我害了你们……”
诺德满脸失望与不信。
这份回应更令维拉克难受痛苦,但他迫切地想要把压在心底的,对好友的羞愧释放出来。
邓普斯的死在每一个难以入眠的深夜里拷问着他,快把他逼疯。
“诺德,对不起。”
第六十三章 不惜一切代价
“对不起?”诺德觉得维拉克陌生起来,哪哪都像变了个人,他的语气不由得冰冷起来,“你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邓普斯能活过来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不能了。”维拉克少有的在别人面前露出疲态。
原本他可以习惯性地欺骗诺德,为自己辩护,但他无比厌恶那种伪装。诺德对他而言,是目前唯一可以保留真实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连诺德都欺骗,那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虽然现在他心里很清楚,诺德对他无比失望,但他还是如释重负,身上背负的东西减轻了一些。
可做出这个选择,是不是等同于自己把自己的部分痛苦转嫁在了诺德身上,又是不是一种看上去更楚楚可怜的自私,他也不知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诺德声音颤抖着问。
维拉克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进行了简化,一五一十告诉给了诺德。
听完维拉克的讲述,诺德沉默了。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也难以辨别维拉克做的每一个选择究竟是错还是对。
“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报复弗莱彻,然后拿着一大笔钱带你离开这里。”维拉克想起自己曾和丹尼尔说起的三只小羊的故事,那时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不论前路多么艰险,不论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一定、一定会抵达那个向往的世界,然后转身将一直信任着自己的诺德拉进来。
“维拉克。”诺德双眼无神,“你觉得……值得吗?”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维拉克道。
“如果你没有拜托平等会的人杀掉邓普斯,他也会帮助着弗莱彻迟早除掉我们对吗?”
“我很了解弗莱彻的为人,就算邓普斯帮了他,他最后也不会兑现承诺,他会把所有人知道这件秘密的人都杀掉,这样秘密才会永远尘封下去,不会威胁到托马斯家族。”
诺德下了床,掠过维拉克,来到被封闭的窗户前,透过那细小的缝隙贪婪地望着外面:“一个多星期前你是不是派人来找过我?”
“没错,邓普斯背叛后,我无法确定没有妥协的你会不会被除掉,所以一直在想办法确定你的情况。前段时间终于得知了你的下落,我就开始着手想办法见你一面了,没想到拖到了现在……”维拉克走到诺德身边。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诺德扭过头,面色平静。
维拉克理解这份平静,这份平静是无数情绪相互冲刷后产生出来的,那不是雨过天晴,而是死寂:“我现在还不能救你出去。你出去的话,托马斯家族会百分之百联系到我的身上。所以诺德,你得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我和派罗蒙公司做完交易,就带人来救你,我们可以去敦曼的旧南约开始新的生活。”
“我会等你的,维拉克。”诺德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但我不会跟着你去别的地方,等你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完,我就回茨沃德继续过我的生活了。”
“为什么?”维拉克难以理解,他声音拔高了些许,“要是回到茨沃德,那我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继续过贫穷的生活,继续被那些人瞧不起,被他们当面称作寄生虫、低贱的下等人,被他们踩在脚下,摆布、羞辱?”
诺德纹丝不动。
“你不是想喝因比特酒,不是想过上贵族才享受得起的生活吗?现在这种生活距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了,你要扭头就走?”维拉克忽然有些觉得好笑。
“那种生活不适合我们,或者说不适合我。我承认,我曾无比憧憬,我还会装模作样地在嘈杂、散发着恶臭的贫民区里学餐厅里那些有钱人吃饭。但那不是我应得的。”
维拉克深吸一口气,坐在诺德的面前:“你可能还不清楚我能拿到多少钱。这么和你说吧,只要顺利地和派罗蒙公司达成交易,加上我前期的积累,我们最后能拿到二百万金克。那不是银克,更不是铜克,是你在贫民区从没见过的面值,是我们奋斗十万年也得不到的财富!有了那笔钱,因比特酒你可以随便喝,你也可以把那些瞧不起的人踩在脚下,告诉他们现在谁更强!”
“二十金克用来做什么不好?”诺德平淡地道。
维拉克略显狰狞的面孔僵住。
“吃饱了撑的去买那么贵的酒。”诺德重复着邓普斯和他说过的话,“这些上流社会的人脑子都有病,咱们还是要安安分分过自己的生活。”
维拉克怒极反笑,一脸不屑:“所以你现在认同起了邓普斯的话?可讽刺的是,一直羡慕贵族生活的你还坚持着自己的原则,那个对上流社会不屑一顾的邓普斯,为了钱可以站在弗莱彻那边随时准备把我们推入深渊!”
“你觉得被钱改变的只有邓普斯吗?”诺德问。
维拉克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维拉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有一天,虽然我没有背叛你,但还是影响了你此行计划的实施,你会怎么做?”
诺德的目光瞬间炽烈得像太阳,维拉克不敢直视了。
“我会想办法绕过你的。”维拉克没有正面回答。
“但愿……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
维拉克平复着情绪:“诺德,我今天冒着巨大的危险过来,不是为了和你纠结这些。你是我在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可以让我保持真实的人……”
“我明白的,维拉克。其实如果把我换到你的位置,在面对邓普斯的背叛时,也难以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并非是在怨恨你,兄弟之间走到这个地步,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我只是单纯看透了一些东西,发现曾经的我太过幼稚,我向往的世界其实并不美好,那里充斥着精神上的恶臭,不是我所能容忍的。”诺德道。
“……我尊重你的选择。”半晌,维拉克起身来到门前,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可惜我没有回头路了……就算有,我也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走下去。”
第六十四章 轻车熟路
维拉克冷着脸出了房门,向侯在一旁的迪亚兹点头示意,对方快步走来重新将门锁上。
“你回去吧,我就先走了。”下楼梯时,维拉克调整着情绪,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同迪亚兹道。
迪亚兹察觉出维拉克情绪不太好,但他也清楚这涉及到了其极为私密的东西,便没有安慰也没有插嘴,只是到了二楼后,和维拉克道别。
维拉克出了罗维德旅馆,抬头看了四层的七号房一眼,那里依旧窗户紧闭,或许诺德现在正站在窗前,无比希望能出来。
只可惜,维拉克救出诺德后,他也不会照着维拉克的想法去生活。
这是维拉克最难以理解的地方,诺德明明憧憬着这样的生活,现在这样的生活唾手可得,他却不需要了。
“臭小子……”维拉克喃喃道。
在他看来,诺德年纪还小,只是今天突然得知这么多东西没反应过来,他会给诺德几天冷静的时间,然后再来找他好好谈谈。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在摆脱弗莱彻的跟踪时,他和丹尼尔约好差不多四点左右就去罗维德旅馆后面的那条街汇合。
今天因为弗莱彻的跟踪,所能利用的时间被硬生生削掉了一个小时,好在和诺德的谈话结束的也快,现在一切刚刚好。
维拉克来到了罗维德旅馆后面的街道上,顺路买了份世界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边看边耐心等待丹尼尔的到来。
当维拉克将最新的世界报看完时,已经过了四点钟,但目前还是没有发现丹尼尔的踪迹。
要是丹尼尔早就摆脱了弗莱彻的纠缠,那他完全可以合理安排时间,在四点前抵达。如今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出现,想必是遇到了些麻烦,比如弗莱彻还坚持跟踪着。
若局势真的如预料的这样,那就麻烦了。
维拉克捧着报纸沉思起对策。
要是现在自己先回去,那时间线就对不上。毕竟弗莱彻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上了车,现在车子还在外面绕圈,自己是怎么返回的呢?
现在情况很被动,维拉克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丹尼尔的身上。
四点十分。
丹尼尔没有来。
四点二十分。
丹尼尔还是没有来。
四点三十分。
时间已经变得很紧迫,维拉克将世界报反复看了三遍。
四点四十分。
就在维拉克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丹尼尔的车子终于拐进了街道!
维拉克心提了起来,他拿着报纸跑到街边,向丹尼尔招手。丹尼尔驾驶的车子速度放缓,停在了维拉克身前:“快!克里斯先生!”
维拉克连忙钻入车中,他刚进去连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车子就又发动起来,速度陡然攀升。
“克里斯先生,快关门!”丹尼尔焦急地叫道。
还没坐稳的维拉克探出手将门关上,随后坐正了身子,将原本放置在座椅上面的帽子重新戴回自己的脑袋上,望向了后视镜。
几乎是他戴好帽子的一瞬间,弗莱彻的车子也拐进了街道!
“他们还跟着?!”虽然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但维拉克还是很震惊。
“是的先生!”丹尼尔也看了一眼后视镜,心有余悸。好在现在车速恢复到了正常行驶速度,刚刚冒险接维拉克上车并没有被发现,“他们一直跟着我,这么久,估计也已经意识到我们是故意在兜圈子了,既然大家心知肚明,我也就没顾忌什么,在三点多的时候直接试图把他们甩掉,但无论怎么甩,他们的车子都死死跟在后面!”
又是一个拐弯,维拉克将下午买的帽子抛了出去:“那情况就很糟糕了,罗维德旅馆对弗莱彻来说极其敏感,没能把他甩开,让他亲眼看着我们经过这里,难免会升起怀疑,把我出行的目的和罗维德旅馆联想在一起。”
“这……可能吗?”丹尼尔觉得有些大惊小怪,“在他们眼里,我们都快把莱泽因绕了个遍,碰巧经过罗维德旅馆附近,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弗莱彻如果能这么想就好了。”维拉克太了解弗莱彻了,今天没能甩掉他,让他看到自己经过了罗维德旅馆附近,他一定会把自己和诺德联想在一起,就算无法肯定自己已经知道了诺德的下落,他说不准也会为了确保万一,转移诺德的地点,提高监视力度。
对此,维拉克所能做的,就是回到府邸面对弗莱彻的问话时,尽量编撰出说服力强的理由,减轻他的怀疑,以及相信迪亚兹,罗维德旅馆有任何情况发生他都能照应一下。
“克里斯先生,我们现在直接回托马斯府邸吗?”丹尼尔问。
“不能,再绕半个小时,要是刚经过罗维德旅馆就直接返回,只会加大弗莱彻的怀疑。”维拉克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博弈中,“你在弗莱彻眼里还属于他们的人,所以回去后他一定会找你问话。”
“这我知道,克里斯先生,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丹尼尔理所应当地道。
“不能这样。”维拉克皱着眉,目光冷峻,“你这样只会让弗莱彻认为你是我的人,到时候他为了削弱我的实力,会把你踢出去,我也就彻底断了和平等会联系的枢纽。”
丹尼尔经维拉克这么一点拨,也立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神色一凛:“我得组织一个足够好的措辞,既不会泄漏您的行踪、目的,也不会让他起疑心。”
“没错。”维拉克已经想好了怎么说,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太轻车熟路了,“你一定要把你自己摆在极其无辜的位置,弗莱彻问起来,你就和他说我原本让你带我去南区一趟,但刚走没多久你就看出来我有些慌张,然后我开始胡乱指挥你乱走,似乎是要摆脱什么东西,但最后也未能如愿,只能气急败坏地大骂你一顿,让你返回府邸。”
“我……记下了……”丹尼尔点点头。
第六十五章 死期
为了降低嫌疑,在经过了罗维德旅馆后街后,维拉克、丹尼尔又在外面绕了半个小时,这才开始返程,最终在五点五十一分回到了府邸。
今天回的比昨天还晚了一点,万幸还是没出大碍。
“弗莱彻问话时要尽量自然……慌张也是一种自然,你的身份是一名普通的司机,不要装得很冷静。对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度过这关安心等我消息就好。”维拉克嘱咐完丹尼尔,进入府邸回到房中,站在窗前望着府邸门口。
弗莱彻做事还算谨慎,过了一会儿才回到了府邸门口,他到了之后朝维拉克的房间望来,维拉克侧身避开。几秒之后维拉克再度看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