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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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局势变幻莫测,平等会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需要审时度势乘上时代的浪潮奋勇向前,这时候没有突发情况拖后腿就显得很重要了。
……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
基普市、轻工业区、威弗列德织布厂
威弗列德织布厂是基普市最大的织布厂,其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工厂主威弗列德却在今天特别欢迎了两位同样在基普市开办织布厂的工厂主来做客。
“好久不见。”身材魁梧的威弗列德与一胖一瘦的两位工厂主客客气气地拥抱。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在基普市有多项产业的胖子罗德尼脸上堆着笑容。
“嗯。”瘦子杰弗里少言寡语。
把两人请到了办公室坐下,应他们的要求安排了咖啡和白兰地后,威弗列德直入正题:“不知道两位最近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纳克的织布厂。”
胖子罗德尼知道威弗列德叫自己和杰弗里过来就是谈这件事,抿了口酒后点点头:“当然知道,这可是最近咱们这一片人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一家很大胆的工厂。”杰弗里简短评价。
“其实我一开始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听说原先纳克织布厂都快到倒闭了,收购下来的新厂主是个从莱泽因过来的权贵之子,有这样的背景不论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人意外。但出乎我预料的是,他们大刀阔斧地做出了这么多改革,好像不是玩玩,而是真的做出了严密的规划。”威弗列德对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感到担忧。
“您是听说了他们的工厂产量惊人,收益还算不错吧?我倒觉得这件事的真实性并不高,他们的支出实在是太多了,但生产能力没有发生过变化,这样怎么可能做到盈利呢?我看最大的可能还是那个新厂主为了面子胡乱这么说的,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倒闭,或者恢复以前的制度苟延残喘。”罗德尼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经验告诉他纳克织布厂的那伙人并不会真的翻起什么风浪。
“据我所知,这件事应该是真的。”杰弗里道。
罗德尼瞥了一眼面容平静的杰弗里:“怎么说?你查到了什么?”
“我们工厂对接的商铺与纳克织布厂也有业务上的往来,他们表示纳克织布厂的产量确实很大,超出了正常预估。那伙从莱泽因来的权贵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买通商铺伪造假象,所以他们的话应该不会有假。”杰弗里详细说明了自己的依据。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能白给工人那么多好处,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罗德尼还是不愿相信,“你们想想,那些低贱的工人们究竟能干多少活,我们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们的产量不可能那么高,那些工人在缩短了一半的工作时间后,工作效率更不可能反而提升一倍,一个人顶我们四个人。而且别忘了,纳克织布厂的那群工人大都是老弱病残,以前的工厂主不愿意给生产线上配备新式机器机械化,才用极低的价格雇佣了他们。这样的一群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有这么厉害,不然以前的纳克织布厂用不着濒临倒闭。”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既然肯叫你们过来,就一定是已经查到了些证据的,不管你信不信,结果都和杰弗里说的一样,纳克织布厂的产量真的有那么高。”威弗列德耸了耸肩。
“真、真的?”罗德尼愣住了,“这怎、怎么可能?难不成他们研发出了更新式更高效的机器?”
“机器和我们一样。”杰弗里道。
“那……那是他们暗中多招了人?”罗德尼不甘心地猜测道。
威弗列德感觉罗德尼的猜测愈发不靠谱起来,连忙打断明确自己想探讨的核心问题:“第一,据调查他们并没有新招人。第二,就算他们招更多的人,成本也会相应提升,要是他们招了新的人不提升待遇,那新制度就形同虚设。我请两位过来不是想讨论这件事的真假,因为真假已经有了定论,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为什么要跑来基普市这么做,这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我们未来又该如何选择?”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纳克织布厂,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能有如今的结果,都是靠着他们的新制度,也就是那二十七条全部针对工人的福利提升实现的。”杰弗里双臂环胸,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走了一条和我们截然不同的路,我们是不断榨取工人的价值,而他们是施以好处,帮助工人迸发出更大的价值。依他们目前所做出的惊人数据来看,我们对工人能力有着极其错误的判断。”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为我们已经把工人的价值开发到最大,但其实还差得远?”罗德尼问。
“是的。”
罗德尼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我们既能不用像纳克织布厂那样支出福利,又能彻底开发工人们的潜力,那岂不是能赚比现在多得多的钱?”
威弗列德皱着眉头:“这可没有那么简单,那群下等人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不给点蝇头小利是不会多干哪怕一点活的。但是你的想法我也想到了,要是我们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将会赚得盆满钵满。”
“我感觉再走出第三条路的希望很渺茫,不过纳克织布厂新模式的诞生,我是很乐意看到的。他们失败了无所谓,他们要是证明了新模式更赚钱,我也不介意复制他们的改革,毕竟又能赚钱又能让工人对我感恩戴德也还不错。”杰弗里心态平和,没有把纳克织布厂视为敌人,“至于莱泽因财阀是怎么想的,大概是看到了新模式带来的巨大利益吧。就算到时候工厂本身并没有变得多赚钱,甚至比以前还少了,但其他附加的新增的利益却可观了起来,整体上依旧能让他们大赚一笔。比如说学校,如果所有工厂都推广二十七条制度改革,会多出多少学生?学校的潜力会变得多大?”
谨慎的威弗列德不同意:“杰弗里的分析很中肯,可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绝不能乐观地看待。能做出当下的成绩,这说明他们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那么他们为什么非要来基普市这么做?是觉得这里适合先行尝试新理念,还是另有打算,想扩大利益面的同时垄断纺织业呢?这可是从莱泽因过来的财阀,出手这么阔绰,想法又这么超前,他们的野心不会只有那么一点。”
“是啊,他们要是做成了,要收购更多或者干脆自己建立纺织厂,所有的工人都会争着过去,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他们竞争?难不成完全模仿他们?那岂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我们再有实力,也做不到和莱泽因资本雄厚的财阀抗衡啊。”罗德尼经威弗列德点拨,立马担忧起来。
“那你有什么对策么?”杰弗里看着威弗列德。
如果情况真的会按照威弗列德说的那么发展,那他们当中受到冲击最为严重的必然是威弗列德织布厂。
“我请两位过来,就是为了共同商量出一个办法,防备这种可能发生。当然,在请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个思路。”威弗列德道。
“说说看。”杰弗里很有耐心的样子。
威弗列德的声音冰冷:“为了避免基普市的纺织业超出我们的掌控,我们可以形成一个联盟,合力抵制纳克织布厂。只要纳克织布厂的新模式失败了,任何负面影响都不会出现,甚至工人们在认清现实后会更卖力地为我们工作。”
“抵制?这怎么抵制?他们可是从莱泽因过来的,没那么容易对付吧?”莱泽因的背景让罗德尼很是忌惮,生怕一不小心招惹到大人物。
“他们主要的合作都在莱泽因那边,我们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就算想抵制他们,也实在是影响不了什么。”杰弗里微微摇头,不认为抵制是一件可行的事情。
看着两人‘死到临头’了还没有放手一搏的魄力以及不择手段的决心,威弗列德气得咬牙:“你们就没有想过坐视纳克织布厂这样壮大下去会发生什么吗?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都被莱泽因的财阀吞并!纺织业被他们垄断!这种时候了,还用得着担心他们莱泽因的背景,纠结怎么抵制吗?!”
罗德尼吞咽了下口水:“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要是他们根本看不上基普市这点利益呢?我们这么做不就招惹了一个本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势力吗?”
“招惹了又能怎么样?莱泽因是莱泽因,基普是基普,他们终究是外人,来这里能量终究有限!我就不信我们联手还抗衡不了他们!”威弗列德恶狠狠地道。
其实在座的其余两位,名下都有着诸多产业,织布厂对他们来说重要却还不至于致命。
惟有威弗列德,织布厂是他的支柱,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赚钱机器倒塌,这才拉来了杰弗里、罗德尼,想通过利益把几人拴在一起,共同保护自己的产业。
“那么你想怎么做?他们生产的布料大都销售到了莱泽因,这一点上我们实在无力干预,只能把目光放回到工厂本身。”杰弗里始终冷静得仿佛置身事外,没透露出自己的倾向,却把威弗列德的想法套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点我还不知道,但方向是确定了的。想搞垮他们让这种新理念失败,只有两个路子,要么让他们成本继续提高,要么让他们产量降下来。只要我们想办法提高了他们的支出,降低了他们的产量,所有人都看到纳克织布厂赚不到钱,危机自然会解除!”
“嗯……”杰弗里还是毫无波动,“更具体的呢?怎么提高他们的支出?怎么降低产量?”
威弗列德心里暗骂了摆明想坐享其成的杰弗里一通,明面上还是心平气和道:“这就需要我们共同商议了,我相信我们联合起来的力量,足以在我们最熟悉的这块地界只手遮天。只是左右一个纳克织布厂的发展,不会很难。”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小动作
“该完善升级的制度都已经完善升级了,工人同志们也都很努力地在工作,一个人当成两个人在用……我们的产量真的到了上限,再想有大的突破,已经不能指望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了。”中午,安德烈与维拉克、温斯顿例行吃过饭后在办公室里开会。
“你有什么好的思路吗?”维拉克看向沉思的温斯顿。
温斯顿作为时刻关注数据的人,对情况再清楚不过,还一早就预估了发展会趋于平缓,维拉克认为他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有了些想法。
可温斯顿沉默几秒后的开口,还是不乐观:“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想在这么大的突破中再有新的突破,这太难了。”
“其实这样也很不错了,刚来的时候,这个念头刚诞生的时候,应该没有人敢想我们能把一家濒临倒闭的织布厂做成现在这样吧?给了工人们那么多福利待遇,我们还有钱赚……”安德烈觉得他们创造了奇迹,之所以没能再往上爬一爬,是因为温斯顿、维拉克他们把目标定得还是太高了。
“确实够好了,现在的成绩足以堵住那些说给工人待遇工厂就会倒闭的人的嘴,但距离我们最终想实现的目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说这话时,温斯顿有些底气不足,他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明明都让这么多工人过上了比以前好无数倍的生活,难道这还不是尽头吗?
“如果真的想要再有突破,我觉得也简单,把工人们的工作时长再提升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的产量一定可以再有一个飞升,实现十倍产量。”安德烈提了一个看似很正常的解决办法。
这个方法有很多人说过了。
因为和动辄工作十五六,十六七个小时的工厂相比,纳克织布厂的八小时工作制好到无法用语言描述,就算增加两个小时,和其他的比起来也还是良心到让人不敢相信。
知道安德烈不会有压迫剥削工人们的想法,温斯顿没有像听到别人提起那般生气,只是语气依旧坚决:“不行。”
“我是觉得,工作时长这一点我们肯定要基于普遍现象做出改变,要让工人们有充分的休息时间和娱乐时间,但这不是死的,每一项新制度都不是绝对要执行到头。既然我们做这件事本就是为了试验,为了摸索出最好的模式,那肯定要视情况做出一些调整……”安德烈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这才刚刚停滞,还远远没有到需要考虑用这样的办法去提升产量的地步。而且产量上不去,利润上不去就让工人多工作,让工人们牺牲自己的利益,这是资产阶级的一贯思路,我们要做出改变就要尽力避免用同样的办法,不然重复老路,我们的试验意义何在?”温斯顿道,“确实,我们最开始颁布的二十七条制度按照道理应该是要视情况做出调整,最终能普遍适应社会的才是足够正确的制度。但我还是希望这最先颁布出二十七条内容只是一个开始,我们会走更长的路,而不是一路倒推,把交还给工人的东西又一点一点夺回来。”
维拉克参与了二十七条制度的制定,他理解温斯顿的坚持:“我们当然不会一开始就提出特别高的要求,毕竟越给越多,和一次性给了很多又慢慢收回所带来的心理影响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在制定制度内容的时候,我们基本上都是在按照最低的条件去商量……也就是说,这二十七条制度其实是一个底线。确实存在商量的余地,但最好不要去这么做,我们想让民众们看到的是未来充满希望,大家会越过越好,不是以后只有向下的可能。”
制定制度的时候,维拉克和温斯顿都考虑得很长远。
二十七条制度的颁布足够惊世骇俗,但这在维拉克、温斯顿的心里只是个开始。
他们有着更远大的憧憬,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把真正的想法付诸实行,是考虑到了那会很难,那不一定成功。
与其一开始拉高所有人的期待,最后却不断消退,裹挟着大家一起看不到希望,还不如最开始脚踏实地一点,一步一个脚印走起,与民众们并肩从现实走到理想。
安德烈本就没有什么非要通过提高工时来解决问题的想法,他只是在几人都面临困境的时候提供一个选择,如今看到了维拉克与温斯顿的坚定,他也被打动:“那就不往这方面想了,底线怎么都是要守住的。”
“我并不是固执己见,沉浸在自己的理论世界之中。”温斯顿怕安德烈对他的坚持有些误会,专门解释道,“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那就说明我的判断真的有误,到时候要在目前二十七条制度上做出退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明白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大概了解你的为人,你很顾及大局,并且做好了全盘否定自己几年来所作全部研究的准备……能有这样的觉悟,我死都不会相信你可以为了个人的坚持损害别人的利益。”安德烈也急忙表示自己没有多想,他无条件信任温斯顿。
“呵。”维拉克笑着看着两个分外坦诚,不管出现怎样的争论,都单纯是为了所有人好的同志。
现在平等会内部的氛围很好,这主要就是因为大家都是同一类人,性格会有差异,会出于不同的见解有争论,可他们也都很清楚彼此的真诚,并不会将问题带到人的身上,继而爆发多余的冲突。
以前克洛伊一派抱着为平等会好,为民众们好的想法去破坏革命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好了,既然我们相互了解了对方的想法,确定了大家的心都是一样的,那就回到原点,继续针对如何提高产量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