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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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阁下!”马奎尔说话都打颤起来。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为弗朗索瓦出谋划策,在其必赢的局面里分一杯羹,从而为自己搏取更大的发展机会。
但万万没有想到,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这一刻他有些后悔,想起了当初平等会攻打政府大楼时,自己奉行的不追不管,只做好份内事情的原则。
“把事情查清楚。”弗朗索瓦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深究马奎尔的责任,“另外给我们的人和议会的人都加强防护。”
马奎尔喘过了气,暗自庆幸自己还有扭转的机会:“明白,但是我们为什么要保护议会的人?”
“你觉得是为什么?”弗朗索瓦眯着眼睛问。
“是为了给他们示好,明面上也说得过去?”马奎尔猜测。
“包括,但不止。”弗朗索瓦摇摇头,“那只是表面的东西,这么做实际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派人监视、控制他们,所以你明白了你的真正任务是什么了吗?”
马奎尔立即明白了弗朗索瓦这么做的缘由:“明白!”
“皮塞尔,我看了下关于昨天巷战的汇报,发现你们并没有什么收获。”处理完马奎尔,弗朗索瓦又看向了始终淡漠的皮塞尔,“我想知道你这段时间的部署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把你三个团调回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平等会发现我们是纸老虎?”
皮塞尔没有像马奎尔那样战战兢兢,而是挺着腰板平静地回答道:“兵团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对方出现大规模行动,而巷战我们并不占优势。如果您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我建议再调回来起码五个团,进行地毯式搜索。不这么做,我们是不可能把这群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揪出来的。”
“把你们调回来就废了不少功夫,再调动五个团,整体的安排上会出现很多麻烦。”弗朗索嘴上说着调动麻烦,实际上担忧届时皮塞尔拥兵自重。
“那只能继续按照您的计划,试着把他们逼出来,我们再正面进行围剿了。”皮塞尔道。
“他们要是今晚再来一次巷战呢?三番五次这样袭扰呢?难不成我们就没有有效的应对措施吗?”财政大臣忍不住质问道。
“这点放心,最近我会派人加强防护,改良巡逻布局,确保如果他们再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皮塞尔感受到了在场几位大臣与弗朗索瓦的不满,做出承诺,“我刚刚的意思是,这样终究是被动的,对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意义不大,我们最好想一些新的办法让他们出来。”
弗朗索瓦点点头:“目前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取得预期的效果,必须得再想些新的对策了。”
“我们和威尔兰那边初步定下了合作,与神奈也取得了联系,他们将尽快派遣使团秘密来访。”外交大臣道。
“也就是战争的事情基本上是定了的,而我们务必要在开战前解决掉平等会,不然又会像万国博览会那次一样,被牵制精力,给他们一个绝佳的发展期。另外这一次再给他们机会,恐怕他们真的会壮大到我们无法掌控的地步……”弗朗索瓦深刻意识到了平等会的威胁,他已经把平等会列为了头号大敌,他恢复帝制、维持布列西稳定的最大绊脚石。
“您放心。”皮塞尔的目光变得阴冷,若是战争发动前平等会没有被除掉,那么他还将留守莱泽因,把建立战功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开战之前,我一定将平等会的人杀个精光。”
弗朗索瓦知道皮塞尔在顾虑什么,正好这一点有利于他:“如果能在开战前把内患解决,那么远征巴什的重任,也就能放心地交给皮塞尔将军了。”
……
北区、平等会总站
因为参与巷战的同志们很多,如果大规模撤往北区势必会引起政府注意,所以他们都被莫莱斯有序地安置在了各处,并于凌晨及时救治了伤者,统计了数据。
早会的时候,伯因翻阅了统计表,对此次产生的伤亡比颇为认可。
在整合成作战部后,这还是平等会第一次和政府交手,虽然占了突袭和夜晚巷战等等便利,但能做到死伤数二十人,还是让他很满意。
要知道昨晚卫队的损失是他们的数倍。
“莫莱斯,做得很不错。”伯因夸赞道。
“昨天的巷战不止振奋了民心,人民们的呼声也反过来激励了我们。”莫莱斯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嗯,这说明民众们没有对我们失去信心,我们往后更不能让他们失望。”伯因对此感到欣慰,他们在人民心中已经建立起了不会被轻易动摇的形象,这对以后的作战、革命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助力,“伤员和牺牲的同志都需要好好安置,我们现在不缺钱,应该给予他们充分的照顾。”
那都是莫莱斯手底下的人,他看得比伯因还重要:“你放心,我会都安置妥当的。”
“昨天一闹,政府估计最近会加强戒备,我们的巷战、刺杀都先放下,等观望一下局势再做安排。”伯因将文件合上,“好了,还有什么汇报的吗?没有的话散会。”
“我这边有件事。”迪亚兹举了下手,“这几天我和好几个孩子打过交道。他们都是未满十六岁,不在我们吸纳范围里的人,但这并没有阻挠他们想做些什么的热情,他们自发地在各自的街区组建了学习班,或是互相分享平等宣言,或是一起写作作画协助我们宣传。”
“听上去不错。”伯因道。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和政府抗衡。有一个叫威廉的孩子,他同样未满十六岁的哥哥因为帮助我们传播思想,而被政府抓住公开处决。昨晚巷战的时候,又有一个孩子不听父母劝告离家出走,硬要和我回来加入平等会,现在正在总站里……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出面对他们进行引导管控了,不然任由这群孩子做下去,还会有难以想象的损失。”迪亚兹把这几天的见闻说了出来,希望得到伯因的重视。
伯因的面孔随着迪亚兹的讲述变得认真:“这一点迪亚兹同志提得很关键。我们谁都理解这群孩子的热血,但我们也有义务保护他们,告诉他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是的,我昨晚想了很久,这帮孩子逆反心理很强,劝他们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那我们不如真的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免得他们不考虑自身能力陷入危险。”迪亚兹提议道。
“你认为这群孩子可以做些什么?”伯因问。
“……我不知道。”
“这件事需要严肃对待,并尽快给出一个解决办法。”伯因扫视在场的基汀、维拉克、诺德、皮雅芙等人,“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孩子们的事可拖不得。”
基汀深以为然:“弗朗索瓦竟然会默许对孩童下手,这放在以往任何一个国家、时代里都是极其少见的。”
“他已经丧失了底线,这也说明他对我们真的没什么办法了,我们离胜利已经不远。”诺德把这看作是弗朗索瓦穷途末路的证明。
“孩子们的事我来想办法吧。”皮雅芙接下了这项任务,“我会先在平等报上进行呼吁,之后再安排宣传部的人暗地里和这些学习班取得联系。既然他们普遍都做的是宣传的工作,那么我可以帮他们安排一些更安全的‘工作’。”
“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伯因微微点头,“还有事吗?”
情报部部长查理斯道:“我们去调查了现任驻莱泽因第一骑兵团团长约瑟夫的资料,这个人军中威望极高,并且待人平和深受士兵们的喜爱,如果真的能说服他,再顺利解决掉皮塞尔,那么他的确有很大的希望控制三个兵团。”
“阿德尔说的这个人一直在给几十年前牺牲士兵的家属汇钱,是真的吗?”
“是真的,几十年前从未间断,而且军中都只有很少人知道,看样子并不可能是作秀。”查理斯查得很仔细。
伯因若有所思:“继续调查,这件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漏。确保你查得干干净净后,再来跟我汇报。”
“明白。”查理斯应下。
“好了,都去忙各自的事情吧,散会。”伯因起身离开,与莫莱斯去看望巷战后的伤员。
……
中午时,远在普鲁曼帝国汉尼顿市平等会分站的林恩同志,派人将翻译成布列西语的《阶级论》送了回来。
伯因第一时间安排人小规模印刷,先保证平等会里的干部们人手有一本,等他们看完,和温斯顿交流完,确保或修正了其中的内容,再普及给全体同志乃至人民们。
下午的时候,维拉克、基汀、皮雅芙、莫莱斯、迪亚兹、查理斯、诺德等人的手中已经有了一本封面粗糙的《阶级论》。
温斯顿得知情况后,放下了手里的研究,满怀期待地等待大家看完之后与他深入交流,一起探讨出最具可行性的发展路线。
晚上,没有安排工作所以比较清闲的维拉克埋头苦读着《阶级论》,一边为其中的某段内容赞叹不已,一边激动地做着笔记。
温斯顿在《阶级论》中系统地分析了资本主义的全部生产关系,用辩证的方法,由简单到复杂,由局部到整体,由本质到现象,将世界的运转结构、规律展露无遗。
就在他感觉不到丝毫困意,凌晨时分还在反复钻研第 一 章的内容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维拉克放下书前去开门,映入眼前的是一名年轻的同志:“维拉克同志,伯因会长要您和基汀同志立即赶去会议室!”
“出什么事了?”维拉克看年轻同志一脸严肃的模样,忍不住询问。
“抱歉,我不清楚,但事态紧急,请您和基汀同志立即过去!”年轻同志催促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要沉浸悲伤,不要忘记悲伤
维拉克印象里平等会还没发生过这么急的事情,难不成是政府发现了他们总站的位置?可如果发现了,他们现在就不该是去会议室,而是动员全体人员撤离了。
既然不是政府军来袭,那还能是什么?
越是想像不到,维拉克心里就越不安,他第一时间叫醒了基汀,两人一同快步赶往了会议室。
他们去时,会议室已经来了不少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默不作声地站着,伯因、莫莱斯两人也都背对着人群,虽然看不到面孔,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哀伤。
“出什么事了?”维拉克看到了先他们一步过来的诺德、迪亚兹、墨菲、皮雅芙等人,于是上前低声询问情况。
“不知道,我们也是刚来……”诺德等人同样费解现在的情况。
“伯因、莫莱斯他们没说吗?”
皮雅芙摇摇头:“他们在等附近的所有干部过来。”
“好吧。”维拉克明白了状况,只有人都到齐了,伯因和莫莱斯才会说明情况,“老师,我们也等着吧。”
“嗯。”基汀看着伯因、莫莱斯的背影,深思着。
过了一阵子,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干部们,令今日到场的同志数量达到了五十余人,超过了维拉克他们刚回来时开大会的参会人员数量。
“会长,人都到了。”一名小同志汇报完毕后将会议室的门关上离开。
伯因和莫莱斯这才缓缓转过了身,面色沉重地看着五十余位全部站着的干部们。
维拉克眼尖,隐约看到了伯因的眼眶泛红,似乎是流过泪。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维拉克还从没见过伯因流泪,不管平等会遇到什么大事,他都是最镇定自若的那个,能有什么事让他忍不住落泪?
“同志们……”伯因说完这三个字沉默良久。
几十人与他对视着,会议室里分外安静。
莫莱斯发出重重的鼻息,伸手拍了拍伯因的肩膀,替他把消息说了出来:“刚获得的最新消息,我们在敦曼首都旧南约建立的分站……遭到其政府的突袭。分站的同志们……无一生还。”
轰!
这一消息瞬间震得在场所有人懵住了。
维拉克眉头紧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强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旧南约的同志们牺牲了,一些附属的本土帮派、同乡会也都遭到重创。”莫莱斯知道维拉克和旧南约分站联系很深,可以说那个分站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于是面向他语气尽可能柔和地说道。
“牺牲了?怎么牺牲的?他们不是好好的吗?不是都秘密地安置在了蒙勒哥人的地盘吗?”维拉克眼前闪过无数个身影,他激动地走到莫莱斯的身前问道。
“今天晚上八点十七分的时候,敦曼的总统乔顿遇刺身亡,同一时间,敦曼政府联合了暗中买通的帮派势力,确认了分站的位置,将其中一起共事的同志们、移居者们一网打尽,并对外宣称是平等会和移居者们爆发了冲突……这显而易见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更是当地政府针对平等会、移居者、抵制新征兵法的民众们进行的统一报复。”莫莱斯说明了远在旧南约发生的事情。
维拉克根本不信:“这是谁告诉你的?有伤亡名单吗?有确切的报道吗?”
“维拉克。”莫莱斯理解维拉克的心情,“这是我们平等会自克里斯他们牺牲后,遭遇的最大的一次重创。我和你一样悲痛,感到难以置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情报,不肯承认这一切,但……它真的发生了。”
维拉克大脑发懵,他脸上只是有着不解。
“萨拉同志、伊夫同志、威洛同志、门罗同志、辛……都?”连基汀都无法接受这一打击,挨个询问那些人的下落。
“据我所知,他们全部牺牲了。”莫莱斯绷着脸回答着噩耗。
“……怎么会……”维拉克有点喘不过气,他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让他感到崩溃的消息,“那些帮派不是和我们达成合作了吗?当时不是共事得很好吗?大家不是都一致地决定要和政府斗争,为平等而战吗?!不是吗?!不对吗?!怎么会?!我、我不明白,他们怎么就和政府勾结,怎么就对同志们下死手了呢?!”
“是我的问题。”伯因终于开口,但他没有直视维拉克,而是自责地盯着地面,“我是当时现场的负责人,我轻信了帮派们的忠诚,以为我们在同一条战线,导致分站的同志们对他们没做提防,演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其他没有参与到建设旧南约分站的干部们吸着冷气,面面相觑。
平等会顺风顺水太久了,虽然在斗争中不时有着牺牲,但还没发生过这种规模的重创。
尤其是旧南约的分站,它是平等会分站里最耀眼的那一个,它建立时间最短,却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推动着旧南约打响了平等的第一枪,被认为完美复制了莱泽因的模式,是全世界各地都可以效仿的有力证明。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地坚信,旧南约将是继莱泽因之后第二个飘扬着自由旗帜的地方,敦曼也会成为布列西之后,最先由人民当家做主,人人享有平等、自由、尊重、团结的美好国度。
可这一美好期待,今天彻底破灭。
几百人的生命一瞬之间就被湮灭了。
莱泽因模式的推广复制也宣告失败。
维拉克没在意别人是怎样的,自己一手扶着桌子,艰难地坐了下来,呆滞得耳边只有耳鸣,眼前一片模糊。
他没有升起巨大的悲伤,也没有其他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恍惚。
对未来充满憧憬,想在新世界到来之后成为医生,无偿地救治穷人,教授他们知识的威洛就这么死了?
他们离别之前还约定好的,等威洛学好了布列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