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打野刀-第8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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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狗大惊失色,急切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那些黑色完成切割分离,顿时便肝胆俱裂、完全乱了阵脚,眼睁睁看着整个莲台瞬间变黑,下一刻便要延伸到自己的本体血书之中。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要命时刻,它所想的反而不是自己该如何脱险,而是将全部思绪全部凝聚在了自家老爷的身上。
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发出了那声呐喊。
“陋狗危矣,老爷救我!”
………………………………………………
山腰小村、石屋小院。
顾判在听故事。
讲故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线峰断湮神座。
“在那个雨后的夏夜,月亮朝着我眨了一下眼睛,我便惊恐尖叫着跑回了家,喊家中长辈去看眨眼的月亮。”
“但是,我的父母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在故意捉弄他们,还拿起顺手的东西狠狠地把我打了一顿,只有当时还不到5岁的弟弟相信我说的话,就像他相信我曾经讲过的每一个瞎编的故事一样。”
顾判靠坐在第四巡查使搬来的躺椅上,闭上眼睛缓缓摇晃起来,“挺有意思的故事,你接着说,我认真听。”
一线峰神座点点头,便接着说了下去,“我的弟弟很兴奋,就和我一起出去看月亮如何眨眼间,但是在那天晚上,我们在屋外站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月亮眨眼。”
“可是他仍然相信我说的话,坚信月亮以后还会眨眼睛的,就像我小的时候,也是相信村子外面的那片小树林里有吃小孩的妖鬼,从来不敢一个人靠近树林半步。”
顾判听到此处,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孩子的纯粹与童真,只有当他真正长大之后,才会被各种各样的现实碾碎吞没。”
一线峰断湮神座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低沉,“我弟弟,他永远保持住了自己的童真。”
“因为就在我们捱不住越来越沉重的睡意,准备要回屋睡觉的时候,天上的那轮月亮,它却又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月亮眨眼的一瞬间,整个天地猛地黑了一下,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我自己,不知所措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央,直到月亮再次亮起,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有我的弟弟,那个因为相信我的话,才陪我一起出来看月亮的小孩子,从世界上永远的消失不见了。”
顾判眉头皱起,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永远消失不见了?”
“对,永远消失不见了。”
断湮神座又是一声长叹,“而且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甚至已经没有了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月亮变成一颗眼球,还在对着我眨动……我就像是疯了一样,讲给父母听,讲给其他人听,告诉他们关于弟弟的事情,关于月亮的眨眼,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都把我当成了一个傻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便记忆错乱,精神崩溃的傻子。”
“于是我再没有再和别人讲起这件事,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而且也就真的像他们所说的一样,变成了一个整天不务正业,只会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傻子。”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记忆也出现了模糊,不管是关于弟弟的存在,还是那个夏日雷雨过后的诡异月亮,都不再清晰可见,以至于自己都经常会怀疑,我真的有弟弟吗,月亮就是那个清冷皎洁的月亮,它怎么可能会对着我眨动眼睛?”
“为了使自己不会忘记,我便将还能记起来的内容一遍遍记录下来,每天都对自己强调暗示,我写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往事,而不是毫无根据的凭空臆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也一直生活在自我怀疑与分裂之中,甚至开始了越来越厉害的自残,直到又一个夏日的午后,乌云汇聚,雷雨交加的时候,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相互交织,相互冲突,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在大雨中狂奔至河边,准备跳下去一了百了。”
顾判听得津津有味,下意识地便去寻找酒坛。
却发现那只乌龟早已经被自己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便颇为遗憾地摆摆手,示意断湮神座继续向下说。
“就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上一代的一线峰神座,也是我的师尊。”
“他老人家在见到我的那一刻,甚至表现得比我都更加惊讶,惊讶于我为什么还没有死掉,更是惊讶我竟然能一直保存着早该忘却的记忆。”
“于是我便被带回了一线峰,那时的我刚刚十五岁,算是一线峰年纪最小的门徒,开始了跟随众位师兄师姐修行的时光,也再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经历。”
第2010章 四大神座
“三年后,我十八岁,依然是一线峰上年龄最小的门徒,境界修为已经超越了所有师兄,成为了师尊最为看重的亲传弟子,但是随着知道的越多,我却越发无法理解当年那个雨后的夏夜,所看到的所有一切,师尊见此情况,便亲自出手,耗费极大代价完整封存了我的记忆,终于让我的心安定下来。”
“三十年后,师尊神秘亡故,我便成为了新一代的一线峰神座,镇守一方,言出法随,成为了站在这个世界最高处的少数人之一,而后又花费三十年时间,在一线峰修行法门的基础上开创了诸多修行道路,被认为已经超越了师尊,成为一线峰数百年来最强的一代神座,甚至被誉为是整个修界的希望之光,能够为整个世间带来长久的安宁与和平。”
“就是在这一年,我解开了师尊封存的记忆,随即遭受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巨大冲击,差点儿连精神都为之崩溃错乱,不得已只能耗费巨大代价,再次将那一部分记忆封存起来。”
“自此之后,我虽然暂时忘记了那件事情,但又总会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绳索缠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骤然收紧,让我陷入到绝望的黑暗深渊之中。”
“于是我更加努力修行,实力层次也不断提升,修界对我的赞誉越来越高,但我知道,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并不一定便是真实,但对于真正的真实,却又不敢去真正接触,除了我之外,其他诸位神座亦是如此,大家对于某些事情讳莫如深,仿佛不去正视面对,它们就会变得不存在一样。”
“所以即便修为越来越高,我却是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焦虑,并不是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害怕自己完全失去了直面这一切的勇气,将本该铭记的东西全部遗忘。”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还是忘记了曾经让自己刻骨铭心的那些事情,不管是那个雨后夏夜的月亮,还是我的弟弟,都已经不再出现在记忆之中,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断湮神座说到此处,抬起头来看着那轮黑底红瞳的圆月,苦笑一声接着说道,“直到今天,我再次看到了它冲着我眨了一下眼睛,原本以为消失不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让我在极度的恐惧之中,竟然又莫名感觉到了一丝的心安,甚至是喜悦。”
顾判同样抬头,和断湮神座一起看着那轮黑红交融的圆月,低低叹了口气道,“你的故事很好,我也很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断湮神座道,“阁下不必着急,它既然已经出现,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都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以及它的恐怖。”
“就像是老朽在一线峰的古籍中看到的神话传说一样,说不定我们也能够体会到上古时代真正站在天地顶峰的大修行者,所曾经体会过的那种感觉。”
“哦?上古时代站在天地顶峰的大修行者?”
顾判微微一笑,“这或许又是一个能让人听得入神的故事,如果手上能有一坛美酒来慢慢品味,想必效果更佳。”
“那么,在上古时代,真正站在修行顶峰的又究竟是谁?”
断湮神座陷入回忆,悠悠说道,“太清神座清静无为,寂灭神座万法皆空,元初神座随心随性,紫煌神座霸绝天地,这便是此方天地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修行者,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再也没有谁能够达到,甚至是接近他们所在的高度层次,在下虽然也被称之为一峰神座,但和他们比起来,简直便是莹莹之火比之皓月之光,有着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
“在老朽所观阅的一线峰典籍中所言,太清神座证道之时,证的是演化造物、生生不息之道,寂灭神座证的是万法皆空、寂灭入圣之道,元初神座证的则是身随心动,真灵千万之道,他们已经站到了一切生灵不可望更不可及的顶点,举手投足间的绝大威能自是不必说,就连环宇之内万物运转法则对他们来说都几乎到了纤毫毕现的程度。除去自身受到天地束缚不能随意全力施展之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们无法达到的了。”
断湮神座抬首望天,以一种由衷向往的语气说着,似乎透过层层云雾看到了立在九天之上的几位大人物,一时间心情隐隐有些激荡。
顾判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间面色微变,手中无声无息已然握住了那柄闪烁着森寒光芒的双刃大斧。
下一刻,双刃大斧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一路向北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断湮神座和第四巡查使看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的属下似乎出了一点问题,遇到了它自己难以应对的危险,所以要出手帮它化解一二,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自己却是无法轻动,所以只能是隔空劈出一斧,斩断缠绕在其身上的羁绊。”
顾判看着那道斧影寒光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拍拍手,表情平静道,“老先生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吧,我很有兴趣。”
“是……”断湮神座回过神来,又平静了一下情绪,才接着说道:“峰上典籍对此亦是语焉不详,但在老朽多方求证之下,如果说非要界定一个起点的话,可能就是上古时代那几位的一次论道吧。”
“论道?”
“那几位已然站在了此方天地寰宇的最高处,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能够让他们感到困惑,但对他们来说,却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那就是他们所处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顶点,或者是换一种说法叫做终点,他们所触及到的究竟是不是整个天地的真实。修行与探索永远都是无止境的,而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的变化也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只是当时的修者都不知道罢了。”
断湮神座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对,就是那一次的论道,这应该算是上古时代所有生灵之中最高层次的演法讲道,此前几位存在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与认知,并且都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思考,全部形成了属于自身的思想与道路。”
“典籍中记载,先是寂灭神座言道,因果法义是天地要义,天地世间万类生灭变化,离不了因缘因果,法界众生入世间、出世间均离不了因缘因果,若能理清楚因缘因果,自然能找出隐藏在天地之中的最终答案……”
第2011章 道不可道
“太清神座则认为,天地诞生之初甚至是诞生之前的面貌已无从可考,那么最初的一根因果连线也就无法捡起,就如今而言,因果连线已经纷繁复杂到无法计数,若是一条条剥离开来,不知会是如何浩大一项事情,因此在太清神座看来,唯有简单才是至理。”
“唯有简单才是至理,正所谓大道至简。”顾判不断回味咀嚼着这句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所以太清神座并不太赞同寂灭神座的道,而是从另一方面提出了自己的所得,那就是从最基本最根本之处探寻,见微而知著,要由一而知万物,反过来又由一而得道。”
“两位站在了此方天地顶端的大修者谁都不能说服对方,因此后面便各自沿着各自的道路走了下去,渐行渐远,直到后来都遇到了无法克服的困惑。”
“困惑首先在太清神座这边产生,经过长时间的体悟观察发现,见微而知著的运行规则竟然是杂乱无章并且毫不连续的,但反推到我们每个人都能感知到的现实世界来说,太阳每日生落,水流永远向低,一切却都是那么的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而在另一个方面,寂灭神座的因果法义也出了问题,由前因而知后果,大体上完全无误,虽有些许缪差,也可不计,但后续寂灭神座又在细细推演之下,惊觉其推演本身也在因果之中,不推演不能得其结果,推演却又失了令其自然发展的本意,这对于因果法义而言,不确定是无法容忍和避开的谜题。”
“再往后,就是那两句有名的箴言了,太清神座说,道,不可道。寂灭神座曰不可知,不可说。”
顾判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盯着断湮神座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问道,“道,不可道,难道不是道可道,非常道?”
“你家的古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断湮神座激灵灵一个寒颤,声音莫名便有些发抖,“回阁下的话,在下一线峰的秘藏典籍,确实便是这么记载的。”
“等此间事了,我随你去一线峰,看一看你们的藏书。”
顾判重新坐回到躺椅上,挥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断湮神座小心翼翼接着道:“在紫煌神座眼中,唯有现在的一刻才是真实的,过去,未来终究只是虚幻。他所想要的只是现在拿到手中的真实,因此紫煌神座言到,既然想要知晓一切,那么就将一切置于我手,如此一来岂不事事尽在掌握之中?而当他能够将整个天地纳入掌中,此时就是刹那永恒。”
“这也是几乎打破了天地四方的修者大战的一个重要成因,后来紫煌神座本人甚至亲自出手一次,也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太清与寂灭两位神座的不满,太清神座的不满在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若不管不顾出手,会破坏天地之间的平衡,寂灭神座当时正沉浸于因果法义中,若是大战一起,加之紫煌神座亲自出手干涉,世间的因果连线霎时不知比以往庞杂了多少万倍,于是乎,两道光芒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紫煌神座虽然强悍无比,却也只能无奈陷入沉睡。”
顾判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熟睡过去,一旁的第四巡查使则抑制不住吃惊道:“神座,莫非这便是上古天地大劫的起因?”
断湮神座叹息道,“典籍内没有详细记载,但根据吾的猜测,即便不是最终的原因,应该也差之不远,你以为能够将这三位都牵连出手的大劫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站到了这个高度以后,还能有什么可以令他们动心呢?是法宝?势力?还是意气和面皮?这些都是浮云而已,甚至连浮云都算不上,他们真正关注的唯有自身前行的大道,以及自身所踏足的大道能否让他们堪破一切,窥得真实。”
“再之后,太清神座决定摒除自身带来的影响,站在天地本身的角度,甚至是超脱于天地之外去看一看到底是怎样,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这便是太清神座想要达到的境界,即先融合同化,后超脱而出。”
“寂灭神座则在之前因果法义的基础上,提出并阐释三千大千世界因果轮回之说,之后开始积聚香火愿力,本尊则力求寂灭后以无上神通保得真灵不灭,真正做到与无数世界中的本人融合化生,进而俯瞰全部一切,寻到真正的真实。”
“元初神座自始至终坚持的一元论,他对太清寂灭两位神座的想法表示漠不关心,对紫煌神座所为更是觉得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