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打野刀-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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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漓峡谷是那些人们对某个地方的命名,你不过是借用表示自我,而且,你如今显露的本体模样,依然是借鉴使用人们的身形样貌……”
“所以说,你的自我呢,本我呢,真我呢,到底又在哪里?”
“你存在的意义呢,又是什么?”
白漓一下子愣住,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就又听到她继续缓缓说着,“那个有趣的人啊,他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要到何处去……这三个问题,还有其他的一些话,我初时只觉有趣,但后面想了很久,却都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
白漓同样陷入迷茫,它很想直白地说,吾名白漓,自白漓峡谷而来,往山林捕猎白虎而去。
但细想一下却又很疑惑,疑惑到了令它难过的地步,这个问题似乎根本就不是在问这些,而是应该有着更为深层次的含义。
那么,它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许久之后,白漓才低低说道,“吾灵智自生,便思自我……”
“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像是那个人说的,我思故我在对不对。”
她缓缓转动着鲜红袍袖,伸手捏住身侧石壁上一朵生出红花的笔直细枝,“吾等的想法在不断确定吾等的存在,确定吾等是谁……但是,吾等究竟是谁,吾等真的存在吗,什么又是真正的存在?”
“你思,你在,思为因,在为果,但为什么不应该是在为因,思为果!?到底何为因,何为果!?”
第75章 客观存在
红衣新娘唇角悄然淌下一道殷红的血迹,她抬手将它拭去。
但就在下一刻,它却又倔强地流淌了出来。
她便不再去管,而是接着说道:“更进一步去想,不只是吾等,甚至是这天地,这山川河流,还有那些生灵,它们,都真的存在吗?若是它们确定存在,那你又该如何去准确描述它们?”
“就好比它,在吾等眼中最为普通寻常之物。”
红衣新娘轻轻拿起手上那根细长树枝,啪地将它从正中间折成两段,然后四段、八段、十六段……
直至分割成肉眼都难以分辨的细碎粉末。
一阵微风拂过,将她手上的粉末吹散飘走。
她静静看着,眼神中满是痛苦不甘与怅然若失的神色。
“它还能再分,只可惜以我的力量,已经无法再精准继续平分下去……正所谓他口中的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白漓啊,你想一想,分割万世之后,这根木枝还是原来的它吗?作为这根枝条,它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抑或是就像是他说的那只诡异的猫一样,既存在又不存在!?”
她笑了起来,表情阴森恐怖:“所以说,我现在很不喜欢猫这种东西。”
“还有,若是一直将枝条分割下去,直至万世之后,那时的它,你还能再平分两半,还能测得准它们的长度吗!?”
“测不准,测不准啊!”
“他还说,闭上眼睛,天地不存。”
“所以当我真的闭上眼睛,再隔绝一切感知,不思不想时……白漓啊,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一切好像真的都不存在了,这便是空,连我都感觉恐惧害怕的空,他说啊,正所谓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道空、天空、地空、人亦空……四大皆空。”
半坐在冰冷山石上的白皙躯体倏然颤抖了一下,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它莫名其妙觉得风吹过去,有些冷,非常冷。
忽然间,白漓听到红衣在自己耳边低语,犹如梦呓,“你说,这世间存不存在绝对的东西?”
白漓沉默许久,才敢做出回答:“不存在。”
“绝对不存在吗?”
“…………”
看着一动不动犹如石像的白漓,红衣新娘忽然又低低笑了起来,七窍中齐齐流淌出鲜艳的红色液体,将那张绝美的面孔刹那间浸染得阴森恐怖。
“白漓啊,你明不明白,若想要破除四大皆空,与世长存,绝对存在不可求,却还有客观存在可以尝试,那么,什么又是客观存在?”
“客观存在这四个字,就是我在与他交谈中悟出的,关于不被时间磨灭,灵智永存的一种方法,只可惜,对这四个字,我却是不解、不通、不明、不懂。”
她幽幽叹息着,任由脸上的鲜血不停淌落,气息涨落不定,忽高忽低,高时无法直视,低时却又虚弱无比。
“那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没有去逼问,因为在我看来啊,这无法假借他人之手得到,而必须自悟。”
“我应该一开始就吃掉他的,真的应该一开始就吃掉他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竟然只能暂且放任他离去。”
白漓呆呆看着那张鲜血淋漓,正在变得愈发阴森恐怖的面孔。
它觉得这位颜色鲜红的同类似乎突然间疯了,却又好像没有疯。
不对,或许是它自己疯了才对。
它带着深深的疑惑,感觉到自己被暖洋洋的雾气包裹了起来,意识渐渐陷入模糊。
……………………………
一支商队正缓缓行进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商队规模不小,大小马车足有三四十辆,随行的伙计也有五六十人,一路上吵吵嚷嚷倒是颇为热闹。
商队的头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胖中年人,姓白,伙计都称呼他为白掌柜,他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但就在这天夜里,好好先生白掌柜笑不出来了。
商队大小车辆全都停在官道旁,不是他们不想赶路,而是因为前面的路,被人给堵住了。
前去交涉的伙计才刚说了一句话,便被黑夜中飞来的一支羽箭刺穿了喉咙,当场倒地身亡。
只此一箭,便将包括白掌柜在内的所有商队成员全部吓破了胆。
他们从未遇到过,甚至从未想象过这样的情况。
就算是落草的匪寇,那也是求财为主,如果讲好了过路银钱或者扯上了某处关系,那双方便会和平离开,哪有像现在这样二话不说直接杀人的?
商队伙计们下意识握紧防身的哨棒和短刀,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知道对面黑暗中的杀人者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唯有白掌柜忽然想起,某次与府兵校尉吃酒时,讲到的一个传闻。
最近东林府内出现了一群马贼,匪首绰号黑狼,马上步下功夫尽皆厉害,麾下聚集了三十六个悍不畏死的匪众,专干那无本万利的买卖。
最为可怖的是黑狼杀人毫无禁忌,不管有没有遭到抵抗,全是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府兵乃至于东林各地军镇也对其进行进过追剿,只是这伙马贼极为狡猾,遇到小队官军竟敢直接设伏反杀,待大队人马到来时又往断离山脉深处一钻,一时间竟然难以将其剿灭。
当猜测到对面是黑狼一伙儿之后,白掌柜心中满是绝望,只道这一次行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仅钱赚不回来,还要把性命都丢了进去。
以这些伙计的武力,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逃也逃不过这些马背上如履平地的匪徒,就算是想献出所有财货保平安,在黑狼这里也完全行不通。
白掌柜咬牙拔出了腿上绑着的短刀,准备最后给自己一个痛快算逑,就当他盘算着从哪里下刀死得最不痛苦时,却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好像还是个野人。
白掌柜看着那位年轻人从黑暗中走出,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兽皮裹着,好巧不巧正正挡在了马贼与商队之间。
低着头默默赶路的年轻人抬头左右各望了一眼,看到商队与马贼后也是一愣,下一刻脸上竟然满是狂喜的表情。
白掌柜暂时先把短刀放下,目瞪口呆看着那位缓缓蹲在了官道正中,左看右看似乎在丈量道路的宽度,随后竟然还抓起来一把泥土高高扬了出去。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黑暗中,马贼们开始策马冲锋,百十步距离转瞬即到,为首的黑狼狞笑着,挥舞起寒光闪闪的斩马刀,看都不看便朝着那人劈砍下来。
黑狼胯下战马速度很快,带动着刀势也凶猛非常,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恐怕是能将人直接分成两段。
白掌柜蓦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血肉飞散的恐怖画面。
轰!
巨大的响声震得白掌柜头皮发麻。
他心里猛地一颤,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被砍成两段时,竟然会发出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
耳边响起商队伙计压抑的惊呼,白掌柜将紧闭的双眼打开一条缝隙,右手重新抬起了那柄短刀。
“嘶!”
白掌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76章 你想学吗?
白掌柜呆呆看着,缩小到极致的瞳孔中映照出一幕令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他只见到那人站在原地伸手一按,就将一匹冲到眼前的战马硬生生砸倒在地,紧接着又掐住马贼的脖子,把人当成暗器投掷出去,接连撞翻了后续跟上的几个马贼。
下一刻,官道上尘土飞扬,白掌柜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嘭嘭连声,人叫马嘶,只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道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直立站着的马贼。
白掌柜嘴巴张得老大,还没等他从刚刚发生的诡异一幕中回过神来,耳边忽然响起来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子声音。
“某姓憨,单名一个熊字,江湖人称风云再起憨先生,敢问这里是什么地界?”
“还有,那些蠢货又是什么来路,怎地没来由的就想要杀我?”
白掌柜咕咚咽了口唾液,开口时舌头都在打结,“这位……这位先生,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西林府与东林府交界,公子刚刚打杀的是横行于此的一支马贼队伍,他们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哦?”顾判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还是在为民除害了?”
“公子侠肝义胆,救了小人性命,小人感激不尽。”
顾判听白掌柜絮絮叨叨一直在说着感谢的话,很快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直接将他白掌柜打断,要了身商队伙计的衣服换上,又拿了卤肉酒水美美吃了一顿,找了辆看起来最干净平整,货物又高又软乎的大车躺上去呼呼大睡起来。
白掌柜看看车板底部刻着的青阳两字,嘴巴张了又张,到最后也没敢多说一个字出来。
商队前进的方向恰好指向大魏京城,所以顾判也不用担心走错路,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很香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商队入城,卸下了十几车的货物,就在此地休整了一夜,放任那些辛苦了一路的伙计拿着银钱去找乐子放松一下。
酒足饭饱之后,顾判又在客栈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是爬上了那辆已经熟悉的大车,继续躺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精力充沛的他并不打算接着睡觉,而是要专心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老姜头手书的功法秘诀在脑海中缓缓流淌,顾判放空精神,从最基础做起,一点点凝聚探知着那丝气感。
有了修行烈焰掌的经验,他对于这套篇幅更长,内容也似乎更加艰深的功法并没有太多畏难情绪,内心非常的淡定,还有些许期待在内。
就算是后面还是会出现无法走通的问题,但单纯就入门而言,只要经验值足够,无非就是一个念头而已,轻松加愉快。
击杀麋鹿后得到的经验值被毫不犹豫投入了进去。
顾判面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好奇地感知着丹田内悄无声息多出的那一团东西。
它带来的感觉很奇特,在丹田内缓缓滚动,有些像是水银,在外力作用下不断变换出各种形状。
这一小团类似于水银的液体,还有之前修炼烈焰掌形成的热流,一直都能被他感知,但它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以实物形态存储在体内,就成为了顾判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
他的好奇心与期待感被完全调动起来,端正了姿势,开始按照书册内的口诀,尝试着御使运转那团液珠。
轰!
顾判身体猛地一颤,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一下子就瘫倒在大车上面。
“怎么会这样?”
他大口喘息着,连七窍中欢快涌出的血流都顾不得去擦,双手按在腹部,双眼无神望着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强自忍受着海浪般一波紧似一波的剧痛。
刚才,就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丹田内被引爆。
有那么一瞬,他都以为自己的肚皮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放假了一样兴高采烈从体内跑出,要见识一下外面的自然风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躺在那里,任由鲜血将刚刚换上的新衣服浸染出大团暗红的颜色。
“怎么会这样?”
许久后,顾判又问了一句,又引得大口鲜血喷出。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团液珠刚刚一动,便牵引到烈焰掌热流游动过来,两者闪电般以无法阻挡的姿态纠缠在了一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可以把液珠看做是一团压缩的汽油凝固弹,烈焰掌热流则是将它点燃的明火,只是一瞬,爆炸已然无法避免。
但这爆炸却是发生在他的身体里面,也是防御力最为薄弱之处,硬生生承受了这么一记轰鸣,没当场死亡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有大炮仗炸裂的声音!?”
不远处的白掌柜飞奔过来,一张胖脸上满是担心害怕的表情。
顾判用尽全身力气才抬起手臂摆了摆,让白掌柜稍安勿躁。
“没事儿,刚才我试验了自创的武功,这是出掌时打出的轰鸣。”
他深吸口气,艰难咽下一口涌到喉头的鲜血,详细解释道,“此掌名为如来神掌,只要入门便能开碑碎石,破空摧命……练至大成甚至能上天入地,从天而降,咳咳,你想学吗?”
“小人倒是想学,可自幼在习武一途上就没那个天分,实在是愧对先生厚爱了。”
“不学也没关系,这门功夫威力太强,施展起来有伤天和,一般人难以承受其霸道反噬。”
顾判叹了口气接着道,“接下来我要好好思考一下掌法中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你不要让人来打扰。”
“请憨先生放心,我早就和商队那些小崽子们交代过了,没有人敢来搅扰先生修行。”
白掌柜连头都不敢抬,飞快行了一礼道,“先生要是没别的吩咐的话,那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
片刻后,两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抹去额头上沁出的细密冷汗。
在白掌柜心中,这位风云再起憨先生虽然将他们从黑狼马贼手中救下了性命,但怎么看当时都只是黑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活该被活活拍死。
而这位的杀性却在短短十几个呼吸时间里暴露无疑,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白掌柜便不由自主两股战战,尿意上涌,只求能把这杀神伺候好了早日送走完事。
顾判同样是松了口气,暗道幸亏他选的这辆大车货物堆得很高,没有将他的虚弱完全暴露出去,不然鬼才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害人之心该不该有暂且不谈,但这防人之心却是绝对不能少,就他现在这个状况,动都难动一下,真要被商队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就是杀人夺宝套路的完美重现。
商队沿着官道一路前行,终于在十日后的傍晚,来到了此行的终点,白鹭城。
第77章 白鹭青阳
白鹭城东有一座孤峰,唤作白鹭山,数十年前一位宗师高手在此落脚开宗立派,建立了青阳派。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传到了第三代弟子,派内门人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