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打野刀-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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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顾判暂时处在不知道是红衣新娘,还是白鳞大蛇刻意留出的暂时安全区内,脑海中拼命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但每一个都又被他生生掐灭。
就当他苦思脱身之策时,场上的形势陡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轰!
毫无征兆的,原本平衡的均势被打破了。
红芒白雾突然一颤,然后便是炸弹落地般的大爆发。
整个山顶都在剧烈颤抖,树木山石就如同塑料泡沫一般被折断,抛飞,一片末日降临的景象。
张灯结彩的古宅蓦地一阵虚幻,然后又开始膨胀,就真的像一只被吹大到极致的肥皂泡,嘭的一声。
它爆了。
巨大的冲击力量将大片山石树木掀翻,几头猛兽也抵挡不住腾空而起,就像是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打着滚翻飞出去。
顾判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环绕在身体周围的淡金火焰便噗地被压迫到几近熄灭,整个人也被随之而来的冲击直接撞飞,朝着密林翻滚过去。
嘭!
他只觉得后腰一热,然后就是火辣辣的剧痛。
一头青狐如同一枚炮弹,精准命中了他的身体,甚至还在交错而过的刹那,用尖牙厉爪撕扯掉了他一大块肉。
mmp!
你王八蛋的饭量究竟是有多大啊!
腰子是不是掉出来了!?
但下一刹那,顾判心中骤然涌起狂喜的情绪。
被青狐这么一撞,他尽管口吐鲜血、痛不欲生,但却像是一颗弹弹球,忽的转变方向,朝着崖壁下方坠落。
机会!
没想到唯一的逃生机会,竟然如此突兀地降临!
他的心弦猛地绷紧到极限,顾不上再去考虑腰子的事情,咬牙承受住白雾红芒余波对身体的侵袭,瞳孔瞬间紧缩至针尖大小,死死盯住炮弹般飞来的各种石块树干。
嘭嘭嘭嘭嘭!
顾判奋起余力,拼命挥舞着巡守利斧,将一块块山石击碎,却依然避免不了身体不断被砸中的情况,刹那间便已经伤上加伤,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欢喜地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因为在爆炸冲击波的推送下,再加上青狐那一撞的变向加速,他竟然成功地脱离了红衣与白蛇的交战区域,连同无数断木碎石一头扎进了瀑布下方的河道之中。
噗!
身体入水的那一刻,顾判只感觉眼前一黑,又接连喷出几大口鲜血,咕咚一声沉入水底。
他整个下半身早在那一撞之后便失去了知觉,五脏六腑也仿佛同时释放自我,在体内野马脱缰般四处乱窜,还伴随着剧烈的撞击。
“以我现在的身体强度,从上面掉下来,也一下子扔了半条命出去。”
“完全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腰椎似乎直接断掉了,肋骨也不知道还有几根完好,这下子很是很麻烦啊……”
“也多亏了生命值多次加强带来的强悍体魄,才能让我在这样的伤势下,还能勉强保持行动能力。”
顾判屏住呼吸,硬生生将下唇咬掉一块肉来,强自忍住越来越深沉的睡意,努力挥动双臂向前划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偶尔换一口气外,其他时间顾判根本不敢露头,就这样拖着残了的身体拼命向前游动。
他明白现在千万不能睡着,一旦闭上眼睛,不用上面那两个变态追来,他自己就会很快淹死在这河流之中,绝无幸免之理。
咔嚓!
他突然伸手掐住一条疯狂逃窜的鱼,直接塞进口中大嚼起来,连鳞带刺统统嚼碎了咽下,以补充恢复已经损耗到极限的身体。
接连生吃掉十几条尺许长的鱼后,顾判的心却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十几条鱼提供的能量,竟然完全顶不住他还在加速的消耗,身体状况仍然在急速恶化,或许过不了太长时间,就要面临全线崩盘的结果。
“还要更多鱼肉,还要更多!”
左前方有一条大鱼!
顾判眯起眼睛,双手猛地一按河底岩石,身体一个加速转向,便朝着那条至少有两尺多长的大鱼冲去。
嘭!
就在指尖几乎要触摸到鱼鳞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侧面撞击过来,当场就将他重重推开,撞在河底的鹅卵石上。
顾判瞪大眼睛,在忽然变得浑浊的水流中,看到了一大团黑影飞快划过,同时还带走了那条两尺多长的大鱼。
下一刻,那团黑影一个急停转身,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看清楚,这团硕大的黑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呵,麋鹿兄,看来你受的伤也不轻啊,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顾判咕噜噜吐出一连串的气泡,咕咚吞咽下一大口混入了鲜血的河水。
“想吃了我吗?我也很想吃了你啊。”
轰!
下一刻,他和那头麋鹿在水底狠狠撞在了一起。
咕嘟,咕嘟!
顾判拼命挣扎着,将一根长长的鹿角从自己被刺穿的左肩拔出,浮上水面大口喘息几下,便又一头扎进水底,张嘴狠狠咬住了麋鹿的脖颈。
麋鹿的脑袋躺在河底碎石中间,它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就像有了灵智一样,充满恐惧与不敢相信的神色。
而在一旁,顾判还在拼命吸吮它断头处涌出的鲜血,手中的打野刀也没有闲着,一直都在剥离它躯体上的皮肉。
第71章 赤足
轰!
汹涌澎湃的热流从巡守利斧涌进身体,顾判被冲击得浑身都在颤抖,却更是加快了吸吮撕咬的速度。
虽然使用巡守利斧击杀麋鹿后,生命值上限确实在增加,身体也即将迎来一波强化,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却是,他身体从内到外的每一处地方,都已经伤重消耗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尤其是红芒与白雾最后碰撞爆发后,散逸余波对他身体的侵蚀,更是将他的状况推向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并且还在朝着完全崩溃迅速滑落。
这就是和以前击杀野怪增加生命值时最大的不同之处。
如果可以数据化,现在他的实时生命值,已经跌到了“丝血”状态,而且还在缓慢而又坚定地下跌着。
因此,他的身体,已经提供不了任何的能量来供应强化完成前的消耗了。
打野刀,毕竟只是打野刀,而不是吸血刀。
所以说,顾判虽然很清楚在吃了麋鹿的血肉后,可能还会再次发生中毒昏迷的情况,但他却别无选择,就算是饮鸩止渴,那也要先喝下去不被渴死再说。
麋鹿的鲜血刚一进入口中,他仿佛就听到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欢呼,如同经历了连年干旱的植物,疯狂地迎接雨水的降临。
大口喝血,大口吃肉。
顾判从来没有想过,生啖血肉竟然也能如此美味,胃部在剧烈蠕动着,往往一块生肉才刚刚从食道滑落,便当即消失不见。
当他忽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吃下去时,才惊讶地发现,硕大一头麋鹿竟然已经被啃食了大半,许多地方已经被吃空,只留下些许筋骨残肉留在骨架上面。
“完了,真是石乐志,不知不觉就吃了这么多进去。”
“现在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万一一会儿因为生吃鹿肉再次昏迷又该怎么办?”
顾判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就把小半只残破不堪的麋鹿尸体丢在水底,只拿了仅剩的一根鹿腿和剥下来的鹿皮,然后再一次踩水浮上水面。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就连被冲击波和山石树木砸出的骨折,也都在这段时间内初步接好,只要再将养些日子,就能完全康复,甚至强度更胜从前。
顾判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两岸碧草青青,更远处的山脉走势低矮平和,而且这里的水速已经趋于平缓,河面也变得宽广,不再是最开始时几乎是峡谷漂流的感觉。
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笑容,他长长松了一口大气,这就意味着他经过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划水潜游后,已经即将脱离断离山脉的群山环绕,真正来到外面的平原地带。
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时间,他却猛地皱起眉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突如其来的疼痛将刚刚升起的喜悦情绪瞬间打压。
吃了麋鹿之后,他一直担心的负面影响虽然姗姗来迟,却并未真正缺席。
顾判不敢在水中继续停留,便在真正的痛苦来临前飞速上岸,又马不停蹄狂奔出一段距离,总算找到一处还算隐蔽的地方,捡起根树枝咬在嘴里,静静等待着痛到让人昏厥的苦难降临。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一刻钟后,他猛地掀开身上的枯枝败叶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又等待了许久,才从藏身的泥坑里爬了起来。
这一次的不良反应,可比上一次吃了豹肉后轻得多了。
根本不需要昏迷,只要咬咬牙就能硬挺过去。
是因为麋鹿实力不如豹子,还是因为食草食肉动物的区别,亦或是他只吃了生鹿肉,没有烤熟的原因?
他一头雾水,想了又想也无法找出正确答案,于是便很爽利地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把鹿皮胡乱叠了围在腰间,又朝着河水走去。
比起在岸上行走,潜水虽然辛苦一些,但胜在安全隐蔽,还是当前逃命跑路的首选方案。
如果这条河能一直通往大魏京城,他甚至打算一路游过去算了。
顾判系好鹿皮,大步奔向河边,却在片刻后突然停住,屏息凝神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景象。
他静静站在一棵树下,迎着即将落下的夕阳,眸子里映照出一幅美丽的画面。
一位长发及腰,白衣飘飘的少女,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圆石上面濯足。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夕阳西下,碧水银沙;
伊人静坐,纤足如玉。
这一切深深印刻在顾判眼中,有那么片刻时间,他甚至都不敢再靠近一步,也不敢当即离开,生怕一不小心破坏了这画卷一般的景象。
最后一点光明正在被黑暗迅速侵蚀,两人一个心无旁骛地戏水,另一个在远处有些莫名其妙地失神发呆,谁都没有打扰对方。
当最后一抹夕阳即将落下,白裙长发的姑娘终于从圆石上起身,就那么赤足立在河边细沙之上,回眸笑道:“你终于来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轰!
这一刻看到的景象,这一刻看到的面容,都深深定格在顾判脑海中,让他甚至都忘记了思考与呼吸。
她……
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她的大红嫁衣呢?
她的凤冠霞帔呢?
既然她出现在了这里,那么素贞呢?
是被她打杀了,还是击败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顾判脑海中盘旋,寒意也慢慢从脚底升起,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
女人的善变在这一刻似乎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仅仅是骤然转变的穿衣打扮风格,就让他难以适应,直接导致直到她转过身来,他才猛地认出这竟然是她。
摇头驱散掉心底不由自主升起的惊讶与恐惧,顾判深深吸气,缓缓走近,抱拳一礼,努力平静语气语速道:“我来了有一会儿了,未敢打扰姑娘嬉水。”
“我知道,也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你突然跑远,是去做什么呢?”她背朝只剩下最后一线的夕阳,整个人仿佛突然处在了光与暗的交界。
顾判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吃坏了肚子,去那边林子里解决一下。”
“呵,你在骗我……我虽然见识不多,和你们这些人呀接触的也少,但真的还是第一次听说,那种问题要趴着解决的。”
一袭白裙的红衣新娘拎起雪白绣花鞋,莲步轻移,未着鞋袜的雪白赤足在河滩上留下长长一串小巧的印记。
她来到顾判身前,轻笑道:“你刚才发呆的样子挺有意思,也挺有趣的,那么,我好看吗?”
第72章 洗衣粉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这一刻,顾判心神竟然不由自主已经飘向远方,无端地记起之前并未留下太多深刻记忆的诗句,骤然听到她问话,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好看,呃,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反应,以及不经脑子就说出来的那个愚蠢答案。
这是一道送命题,一个答不好,他就可能马上就会换上红袍,去学习一样欢快喜庆的新乐器。
她却忽然笑出声来,“你也是个有趣的,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哪有既好看又不好看的?”
“所以说,到底好不好看呢?”她微笑着,恰好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再次听到红衣新娘的声音,顾判陡然间惊醒过来,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此时他反而牙一咬心一横,斩钉截铁道:“伊人戏水,肌肤如玉,好看,很好看。”
“既然觉得好看,那就娶了我呀。”她掩嘴又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我这一路寻夫,可是辛苦的很呢,还有那夜,为了护住你不被白蛇吞食,同样辛苦的很呢。”
女人一旦执着起来,简直是太可怕了。
还有,必须深入思考一下,她现在为什么是一袭白衣?
顾判心中念头急速转动,最后定格在断离山脚,三方联手,四败俱伤的那场战斗上面。
在不闪不避硬扛了三次攻击后,她向后退了十几步,每退一步,脸色便苍白一分,嫁衣的颜色也减淡一分……
那么,现在她的面容白皙到几近透明,大红嫁衣也诡异地变作了一袭白裙,就连手上拎着的绣花鞋,同样也是雪白颜色。
这说明了什么?
顾判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凝视着那张可以让人魂不守舍的美丽容颜,表情渐渐黯然。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我自见到姑娘后,衣带渐宽,心如鹿撞,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唯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眼中波光流转,只觉得这些话听到耳中,竟分外的有趣,还有种熏熏然欲醉之感,一时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然后便又听他接着说道,“奈何我已有婚配在身,不能与卿执手偕老,心中悲苦不能言,恨不相逢未娶时。”
她怔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判悠悠长叹,右手虚握,抬手拭泪。
待手臂抬至与那修长美丽脖颈同高时,指尖已然触及巡守利斧那温润的斧柄。
但他却并没有轰然拔出巡守利斧,而是真的擦去了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只要敢暴起出手,十之八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
她同样幽幽叹了口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在骗我吧。”
“你一直都觉得我是在骗你吗?”顾判满面悲戚,却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如果你认为我是在说谎,那就是吧。”
沉默。
无言的沉默。
两人相距仅仅三尺,面对面站着,却谁都没有动,更没有说话,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能听到不远处河水缓缓流淌的水声。
许久后,她忽然有了动作,撩起耳畔的青丝,微笑着问道:“你的那柄斧头呢,能拿出来让我看看吗,感觉它也非常有趣的样子。”
顾判的心弦在这一刻陡然绷紧到了极点。
经过刹那时间转了不知道多少道弯的紧急思考后,他用一种有些疑惑,还带着点讶然的语气道:“它自己走了。”
“它自己走了?”
她挑了挑一对好看的黛眉,似乎根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对,就是走了,自己走的。”顾判又强调了一句,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