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打野刀-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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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惜它跑得确实很快,豁出去自家神殿和这些信徒不要,直接缩回到了九幽之门内,躲过了我紧随而至的后续杀招,若是计圣君有意找它报万载之前的一箭之仇,倒是可以跟着追进去,取其性命。”
计喉所化之虚影沉默许久,才声音低沉道,“吾耗费巨大代价断舍离,已然伤及根本,才终于将自身从门内脱离而出,是万万不会再回去的了。”
“是吗?”
顾判缓缓转身,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计喉身上,片刻后露出一丝淡淡笑容道,“计圣君,世事变幻莫测,天意如刀难循,所以说话不要太过绝对,万一将来情势有变,你必须要再入九幽,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哗啦啦……
陋狗似乎是刚刚睡醒过来,猛地一个激灵便从计喉所化虚影的掌心飞起,闪电般落在顾判身上,在那里耳鬓厮磨,极尽讨好谄媚之态。
下一刻,顾判的眼前已经被红光闪闪的马屁大字刷屏,就连金色云海的光芒似乎都掩盖了下去。
“黑山君以一敌三,竟然还能够击杀业罗门徒,重伤千羽湖主,逼退邪神羏貊,当真是让吾心神摇动,惊讶不已……”
计喉目光落在顾判身上某处凸出的新月模样,又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接着说道,“千羽湖此间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吾等亦可以休养生息,消化损伤,如此一来,吾最开始和黑山君议定的……”
啪嗒!
一枚新月形状的鳞片被丢到了计喉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它有些失神地看着这块鳞片,一时间不敢相信就这样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顾判微微勾动手指,原本已经隐入虚空的双刃大斧再次开始欢快地游走起来,继续将一个又一个的白袍人化作飞灰散去。
他目光平静看着计喉,表情更加平静道,“这是我之前与你说好的事情,若是搁在之前,或许我还有可能生出些许食言而肥的念头,不过经过了接连几场大战之后,再来看它,就按照约定直接给了你也是应有之意。”
“纵然万载已降,业罗亦是人才辈出,只此一项,不论是吾,抑或是千羽湖主,邪神羏貊,都不及也……”
计喉低声长叹,上前几步站到顾判身侧,与他一起俯视着下方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云海,以及宫殿周围所剩不多的白袍众,忽然从一片黑暗中取出了几枚散发着盈盈红光的翎羽。
“不知黑山君能否将下方的战利品转让出来?吾可以用手上仅存的这八枚火凤翎羽作为交换。”
“哦?你是说这些没脑子的家伙?”
顾判稍稍有些惊讶地看了计喉一眼,“真要算起来的话,他们怕是不值计圣君八枚火凤翎羽的价钱的。”
计喉缓缓道,“对吾而言,这八枚火凤翎羽虽然也算珍贵,却没有太大用处,或许也只有到了黑山君手中,才不能算是明珠投暗,至于这下面的羏貊门徒,反而对吾确实是有些用处……”
“此乃其一,第二点原因便是,千羽湖一战黑山君乃是主力,力扛三大强敌,更能战而胜之,吾拿出这八枚火凤翎羽也算心甘情愿。”
顾判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是圣君的了,还省得让本人拿斧头一个接一个的砍死,浪费不少力气。”
等着计喉施展秘法,将这些白袍众收走之后,他又接着问道,“如今千羽湖之情况如何?还有没有异类在那里盘桓不去?”
“没有了,自大战结局已定之后,所有千羽湖生灵已然四散逃窜,整个大泽除了未曾生灵的鱼虾外,再无其他生灵,如今也只有贵教圣女、法王,以及隶属于吾等座下的化形生灵在侧。”
“都跑完了吗?这就太可惜了。”
顾判摩挲着刚刚入手的八枚翎羽,感受着内里蕴含的雄厚热量,真心实意地长长叹息了一句。
盏茶时间后,他回到那座峡谷之中,先是找到了那头瑟瑟发抖的棕熊,而后不顾计喉惊讶诧异的目光,寻了一处光滑如镜的石壁,祭出双刃大斧,在上面一蹴而就刻下一行大字。
业罗弟子重临之墓!
做完这一切,他又沿着那条河道搜寻许久,在计喉更加惊讶诧异的目光中,从泥沙深处捞起两柄造型有些诡异的刀剑,小心将其背负在了身后。
数日后,顾判终于从断离山脉之中出来,踏足到了千羽大泽的水面之上。
然后又花了半日时间,跨过数百里水域,回到了当初一路横冲直撞,追寻自家斧头的那座岛上。
“计圣君说千羽之湖空空荡荡,倒是真的没有说错,不仅原本羽千玄的属下都不见踪影,我看就连珞羽和法王,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顾判此时正站在小岛最高处的凉亭之内,眺望着被纷飞大雪笼罩的天地水面,忽然想到当初重临和羽千玄,是不是也喜欢在这里遥看水天一线,静观云卷云舒。
“吾自此处出发寻找黑山君的时候,他们还在这里。”
计喉悄无声息出现在风雪之中,顺着顾判的目光一同望去,详细解释道,“而且吾并未发现附近有任何战斗痕迹,是以他们遇敌的可能性并不大,更大的可能还是因为某些原因直接离开了。”
缩在顾判怀中呼呼大睡的陋狗微微动了一下。
顾判便会意地微笑起来,“我也认为他们是提前走了,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天过去,你们都找到了千羽湖多少宝贝。”
“此次却是要让黑山君失望了,吾等几乎将整个千羽之湖搜索一遍,也没有寻到太多值得关注之物……”
“没什么值得关注之物?”
顾判微微皱眉,很有些疑惑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历经万载时光,最后竟然什么家当都没有攒下来么?”
计喉平静道,“吾认为,这和千羽湖这两位所走的道路有关,羽千玄走的是灵媒之路,除去凝练灵媒之外不假外物,那位业罗弟子走的更是感悟天地、强绝自身的道路,比之千羽湖主更加纯粹,以此观之,他们不喜收集也属正常。”
“蚊子再小也是肉,我等下会去亲自过目你们收集到的战利品,顺便再看一看,是否有漏网之鱼。”顾判背负双手,轻轻摩挲着身后那两柄被封印魔种的刀剑,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第621章 时代变了
大魏历正元十五年三月,原本应该是草木发青、水暖花开、春耕繁忙的季节,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三月中旬,却都还是一片寒冬肃杀、北风呼啸的严寒气候。
魏皇许徵元刚刚结束了当日的朝会,披上一件厚厚的大氅,在白公公的随侍下缓缓走出了乾元殿,步入漫天飞舞的冰雪之中,朝着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居住的勤政殿而去。
他看上去很是疲倦,面色沉凝似水,眉宇间的阴霾一直未曾退去,直到进入勤政殿之后都是如此。
“白公公,今次的雨雪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了?”
接过一杯热茶喝了几口,许徵元便放下杯子,靠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回皇上,这风雪已经连着下了一个多月了。”白公公微微躬身,耳畔尽是呜呜风声,满脸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已经一个多月了啊……”许徵元捏住眉心,幽幽叹道,“南荒大山聚众谋反,北地草原狼族异动,各地异闻事件频发,原本朕心甚忧之。”
“但和这一直恋栈不去的严寒天气比起来,上面这三件大事却已然成了疥癣之疾,无关痛痒……”
“自天地变化肇始,朕便从未有过任何轻视大意,初起便打破陈规,纳业罗中人入朝,着力组建异闻司,后又构架天机府与金节卫两部,为的便是在将来异类生灵兴起之时,能够掌握一支可与之相抗衡的力量,保我大魏不失地、少亡人,但没想到的是……”
说到此处,他再次长叹一声,语气尽显疲惫之态,“春耕、夏耘、秋获、冬藏……朕实在是没有想到,最后真正动摇国本的,竟然落在了这极不正常的天气上面,若这寒冬继续下去一直不停,今年定然颗粒无收,纵然朝廷开仓赈粮,也不可能坚持一整年时间,到了那时必将饿殍遍地,人竟相食,烽烟四起,大魏就将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境地,朕也就成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亡国之君。”
白公公将杯子续满,双手奉了上去,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陛下还是要注意身体,珞妃娘娘已经去了钦天监,研究星象变化,兴许能从中寻到后续的变化。”
“钦天监那帮子废物么?”
许徵元捂住茶盏,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朕早就对他们没了任何心思,这帮子人身份清贵,享受荣华,但是指着他们观察天象、推算节气么,不管是当初的冬日惊雷,还是如今的风雪交加,你说他们有哪一条给朕算出来了?”
白公公张了张嘴,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房间内顿时陷入到了一片沉寂之中,唯有外面夹杂着冰雪的北风呜呜呼啸,似乎永无停歇。
“白公公。”
许久之后,仿佛已经熟睡过去的许徵元忽然开口说道。
“陛下,老奴就在这里。”
许徵元依旧闭着眼睛,开口时声音若有似无,犹如梦呓,“居安要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方能无患,更何况如今之局势已然到了危险之边缘,所以朕不得不防,不得不提前有所准备。”
停顿片刻后,他便接着说道,“朕如今有三子一女,若形势持续崩坏,朕或死社稷,但皇家血脉不能断绝,今日便要下一道密旨给你,自现在起,便要着手为他们准备避难之所,组建护驾之军,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死多少人,杀多少头,都要保住他们无恙……而后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至于其他的亲王郡王,朕再等上一个月时间,若风雪不停,严寒依旧,便恢复了藩王的三军建制,让他们拥军自保去吧,终归都是太祖留下的血脉,将来不管是谁能重登大宝,天下毕竟还是大魏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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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京城,业罗园内。
顾判已经从回到京师数天时间,因风雪不停,便一直窝在房间内没有出门,只是在前日去了一趟绝品京味酒楼,找王火刀王掌柜吃了顿酒,说了几句话。
中午时分,他从推演功法的沉思中醒来,一眼便看到了平摊在软软的枕头上面不动的陋狗,不由得有些无奈地将它拎了起来,随手丢到了门外的风雪之中。
“老爷是有什么事需要属下去做么?”
顾判看也不看眼前刷出来的一行鲜红字迹,故意板了脸,叹了口气道,“陋狗你这不上进的样子,让我很是失望啊……不说别的,单说整天和你在一起的雷达,都已经通过不断的作业和考试,初步掌握了制作乃至于释放符箓的能力,回头再看看你呢,除了吃就是睡,还有没有点儿上进心和追求了?”
“回老爷的话,属下实在是因为在千羽湖一战中受伤太重,又没有上好的异灵鲜血补充,所以才会虚弱到如此程度。”
陋狗晃动着身体,将落在书上的雪花抖落,犹犹豫豫又刷出一行字来,“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不瞒老爷说,也多亏了属下的不求上进,弱到让人不拿正眼去看,不然当初在千羽湖的时候,那位千羽湖主或许就一早就将属下擒了,做成那劳什子的灵媒魔种,此后再也无法时时随侍在老爷左右……”
顾判微微一愣,随即不由自主笑出声来,伸手拎住一张血色书页,将它丢到屋内床上,又分毫不差地平摊在了枕头旁边。
下一刻,他来到院中,收敛心神,缓缓打了一套拳,将满院的积雪一扫而空,随后在进屋前却又停下脚步,看向了被轻轻打开的院门。
一袭白裘大氅的珞羽打着油纸伞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显然还没有从上一次的重创中真正恢复过来。
“哦,珞圣女来了,屋里火炉上刚烧好了水,正好沏壶热茶暖暖身子。”
顾判将她让进房间,很快便倒了两杯浓香的茶水放到了她的手边。
珞羽捂住茶盏,盯着他看了许久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真的是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看到现在的你,我都很难想象当初舍妹口中那个胆子很小,实力又弱的镖师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事物总是处于不断发展变化之中,所以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过去不能代表未来,你说是也不是?”
顾判随口说了几句,转而又道,“你的伤势,似乎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又严重了些……”
“这已经是竭力控制温养的结果,魔刀生灵、牵丝寸断,带来的影响比我一开始想象的都还要严重许多。”
她低低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要和你谈一谈关于风雪不去的天地异象,上一次在宫前见面时间太紧,我不是很明白。”
顾判看一眼珞羽凝重的表情,以及那对渐渐亮起的眸子,语气平静道,“据我现在所了解到的情况,在万载之前的那个炎炎夏日,毫无征兆便阴云密布,血雨滂沱,一直持续了百日时间,才云收雨住,却自此拉开了末法之劫的序幕。”
珞羽将杯子放下,背靠在座位上,眯起眼睛陷入思索,“你的意思是,如今反常的天象气候,也和万载之前的那次天地变化有关系,将要拉开另一种变化的序幕?”
“我从重临和计喉那里得到的消息正是如此,只是此次天地变化到底会走向何方,与万载之前的末法之劫又有没有关联,对天地间的万物生灵都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一切都还被笼罩在迷雾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那么,他们有没有说出来什么时候寒冬才会过去,迎来春暖花开?”
顾判低头注视着起起伏伏的茶叶,沉默片刻后答道,“重临曾经言道,惊蛰到来,春雷阵阵,自然万物化生,灵气盎然,不过此过程并非可以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就如万载之前的末法大劫,一开始也并不是天地灵元陡然消失,同样经历了一个过程。”
“惊蛰……”珞羽眉头紧皱,很是有些疑惑地道,“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按照大魏历法,惊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你弄错了,或者说大魏的历法已经不适用于如今的天地变化,更何况按照重临的说法,万载以来,真正惊蛰的大致时间并非是一成不变,而是有一个起伏不定的变化……”
顾判自座位上起身,帮她将杯子续满,这才接着说道,“重临的意思是,生灵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所以说,万物何时蛰伏,何时又有惊蛰,真正能够决定的乃是天地本身,而并非人根据以往天地季节转换而总结出来的那个时间节点,若是天地未生变化,大魏历法自然大致准确无误,但是如今之天地时局……”
说到此处,他低低叹息一声,“圣女大人,时代变了。”
第622章 不速之客
圣女大人,时代变了……
珞羽蓦地愣住,细细品味着这句话里的意思,许久后也跟着悠悠叹息起来。
是啊,时代变了,一切都不能再用原来的眼光去看待思考问题,而必须要正视这种变化,并且适应这种变化,不然绝对会被接踵而至的滔天大浪狠狠拍到水下,生死不能由己。
只不过,对于这天底下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是被变化的浪潮挟裹着,冲到哪里算是哪里,或许有个别的幸运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