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打野刀-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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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判觉得自己在骑马,上上下下剧烈颠簸,如果不是中午那顿饭因为心事没吃多少,他认为现在一定会吐出来,而且是吐到昏天地暗,直到把酸水都呕个干净。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迷迷糊糊中,他拼命调动脑细胞,思考回忆到底哪里有些不对。
直到某个场景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从最深沉的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
是了,他不应该是与红衣女子硬拼一记后,身受重伤,力竭倒地,躺在那里胡思乱想等死吗?
怎么现在会在马背上狂奔?
是军阵士卒终于发现了不妥,大军压境迫走了红衣新娘,把他救下来了吗?
四周景物唰唰倒退,顾判努力睁开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他的双手正按在湿漉漉的皮甲上,再向下则是充满力量的宽厚背脊,不停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这一发现让顾判顷刻间全部清醒过来。
他终于记起,在红衣女子前去追杀那两个诡异的生命时,一道高大强壮的身影从军阵的方向狂奔而来,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
原来是憨熊啊……
不幸中的万幸,那条秘密军令,到底还是被激活了啊。
第57章 两根筋
朦胧间看着飞速向后倒退的树木,顾判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那穿红衣的女人太恐怖了,只是一下对拼,就将他的身体震荡到无法动弹的地步,而且这种震荡还直接导致了他的力竭,就连起身跑路都做不到。
这种恐怖如果非要比喻,就如同是他手持打野刀,但她却披着一件反伤刺甲,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互相伤害。
还好,不管是走狗屎运还是有先见之明,他终归是暂时逃出来了。
那两个先跑一步的傻逼弟弟,你有张良计,俺有过墙梯。
揉揉眼睛,顾判终于完全回过神来,开始认真观察周围环境。
嗯!?
他不由自主猛地愣住。
人呢?
他娘的人呢!?
镇南大营上千的战卒呢?
那些各门各派的江湖高手呢?
珞裳、秦公公、司马千户和腾远呢?
而且这里明显不是官道,甚至不像是靠近人类聚居地的区域,仔细观察下,反而有点儿像是愈发深入到荒无人烟的荒野密林之中了!
“憨熊。”顾判试探着开口,一说话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刀割般疼痛,声音也沙哑艰涩无比。
“百户大人,你终于醒了!”憨熊惊喜大叫,一个踉跄差点儿将两人横摔出去,狂奔十几步才堪堪靠住一棵大树稳住身形。
他小心翼翼将顾判从背上放下,又解开水袋递了过去。
顾判一口气灌进去大半袋清水,抹了把嘴唇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憨熊挠着自己的光头,嘴巴咧开许久才呆呆道,“百户大人,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顾判捏住眉心,又叹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军阵在什么方向?”
憨熊这次回答得很是迅速,“呃,应该是……应该是那个方向。”
顾判顺着憨熊黑又粗的手指回头看去,不由得再次捏住愈发胀痛的眉心。
“这么说,沿着咱们来的路往回一直走,就能回到营地了?”
“百户大人说得没错,,俺在军阵中发现百户大人不在了,就一直寻找,后来终于在那土堆后面看到了大人,俺一直记得百户大人给俺的密令,所以啥也不管背起大人就一直向前跑,大人不醒来不说话俺也不敢停,就这样一直跑到了现在。”
憨熊结结巴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得脑门上又开始冒出大片的汗珠。
“熊啊,真的是,难为你了。”
顾判又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完全生不出一点儿责怪憨熊不往军阵大营跑的意思。
这货确实是一根筋,虽然记得在看到他无缘无故受伤后就背他跑路,但却只顾着闷头向前,根本没想到军阵大营内有披甲士卒,有江湖高手,还有随队郎中,可以更安全,也可以第一时间为他处理伤势。
他没有在路上被颠死,也算得上是多次增加生命值后身体变得强悍了的好处了。。
不过,顾判很快又想回来,难道说跑回大营就一定安全吗,说不准以红衣新娘的诡异厉害,他们回到军阵,停留在那里会死得更快一些。
保不准现在连“追悼会”都开完了。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活着。
抬头看看黑漆漆一片的密林,顾判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牵扯到身体上的伤口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憨熊这家伙,怕是背着他从午饭后一直狂奔到了午夜前,这特么的到底是跑了多远出去啊。
“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去看看能不能找些吃的东西。”
“记得不要走远,一旦有情况也能背起我再跑。”
缓过些许力气后,顾判只觉得腹中饥饿难忍,胃里所有的酸液都在涌动抗议,急需食物补充能量。
“百户大人放心,俺就在这附近找找看。”
憨熊整了整凌乱的皮甲,拎着大铁锤就快步离开。
顾判见此,不得不再次叹了不知道第几口气。
真是一根筋啊,跑得累成这样都不会丢掉那柄铁锤吗,回头等他有钱了,一定给憨熊打造一柄金锤才行。
“你这个下人啊,身体很强壮,跑得也不算慢。”
“因为需要这个人帮助吾逃离那位强大同类,吾也硬生生忍住了吞噬血肉恢复自身的念头。”
忽然间,虚弱到极点,听起来几乎就快要断气的沙哑声音在顾判耳畔响起。
顾判一下子愣住,许久后才语气古怪道,“翼德三弟,你竟然也还活着吗?”
“我那云长二弟呢?是死了还是活着?”
“白漓无法像吾这般逃命,它应该还在那位红色同类手中……但是,吾不明白,翼德是谁,三弟又是谁?云长是谁,二弟又是谁?吾只知道,吾名木蛉。”
“没文化真可怕,懒得和你解释这么高深的问题。”顾判指尖轻触着巡守利斧温热的斧柄,挤出一丝微笑,“那么,我那未过门的媳妇追上来了吗?”
“未过门的媳妇,你的意思是……吾等那个红色的同类?”
木蛉沉默片刻,才惊疑不定道,“吾曾经听白漓说过,在你们人们的说法里面,媳妇就是交配繁殖的对象,但是,那位本应该是吾等的同类才是啊,怎么可能和你一个人交配繁殖后代?”
“虽然你拥有和吾等相似的奇怪力量,可以看做是吾等的同类,但你确实还是一个人啊,绝无可能会与吾等的同类繁殖后代。”
这货这么认真的吗?
似乎也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首先,请叫我大哥,然后,你说她啊,或许只是想谋杀亲夫而已。”顾判摇摇头,又喝了口水,“我现在挺难的,你也挺惨吧。”
“如此就说得通了啊。”
木蛉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就像是电池即将耗尽的随身听,“吾虽然重伤啊,却也很难被杀死,就算是白漓也是一样,那位红色同类尽管可以尽情吞噬汲取白漓的力量,但真想要将它杀死啊,也需要消耗时间一点点将它完全磨灭才行。”
顾判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动,他仔细回忆历次和这些家伙的交手过程,最终还是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些东西也不难杀啊,只要能破开它们的防御,打野刀尽管朝着要害部位招呼,几斧子下去也就结束战斗了。
那么,它所说的难杀,也许可以包含几乎全部的人和异类,但却唯独不包括他。
或许还要加上大隐隐于朝的那位珞皇妃。
按照珞裳所说,当珞皇妃御起那柄魔性妖刀时,可直接斩杀异类于魏都城墙五里之外,认真算起来,她似乎还要厉害上许多。
“咳咳,木蛉啊,咱们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的同类了吧。”
木蛉的声音忽然充满了警惕,“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吾对于同类,已经充满了戒备。”
顾判一愣,看这话说的,有必要当着他的面讲这么直白吗,说它是一根筋,还真没有冤枉它。
不过现在它既没有变化出密密麻麻的眼睛,又在他体内隐藏,却是一时间不好处理。
当然,这一点短暂的,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间,顾判也并不愿意就此浪费。
所以说就算是木蛉不想交流,他也要想方设法和它聊一聊,最好能从中探寻一下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样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
第58章 战友
“吾自黑暗中诞生灵智,知晓自我,白漓亦是如此,那个地方……在你们人们口中,称其为白漓峡谷。”
“别说这么生分,你看我能喷火,和你也算同类是吧,咱们从五湖四海聚集到断离山脉,就是亲密的同志关系。”
顾判小心感知搜索着黑色眼睛的存在,却一无所获,便一直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努力跟它拉着关系。
“什么是同志?”过了片刻,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同志就是,志同道合,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的同类……就说咱俩,共同对抗白漓,又共同对抗红衣,现在还为了逃命的共同目标走在一起,这已经不仅仅是同志关系所能形容,而是生死与共的亲密战友。”
顾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伸出了虚握的右手,“那么,战友你好,不握个手吗?”
“吾没有手。”
木蛉又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我们是手足吗?”
“不不不,你没听说过这句典故吗,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谁穿我衣服,我砍谁手足。”
“这样就,这样就说得通了啊!”木蛉突然间变得非常激动,沙哑的声音都在剧烈颤抖,“但是白漓并没有妻子,它却还是要吃掉我这个手足。”
哦?还好没说错话。
还有,你们之间的故事有很多啊。
顾判张张嘴巴,却并不想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继续忽悠下去,当即趁着木蛉似乎戒备心稍减,又开始一点点试探着想要询问关于它们的秘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忽然传来脚步走动的声音。
憨熊一手拎着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一手抓着几颗鸡蛋,兴高采烈走了过来。
木蛉停下讲述,瞬间将话题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位红色同类并未追杀过来,所以正好让吾吞噬掉这个人啊,恢复少许消耗的力量。”
“虽然人肉酸涩,吾并不喜食人,但如今情势危急,吾也只能如此将就了啊。”
顾判面无表情,已经是悄然握紧了巡守利斧的斧柄。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就这样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要吃了他的亲兵,真当他是个死人吗?
还是说,它是真的信了他的鬼话,把自己真当成它的亲密战友了?
“随你,只要你想吃,那就吃吧。”顾判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很好,你真的和白漓不同,不是那等阴险狡诈的同类,而是吾真正的战友同志……”
木蛉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待吾恢复少许,就能与你一起加速逃离红色同类的追杀,吾等到时候就一起回到吾诞生灵智之地,不再来这充满危险的外界。”
“行了,少说两句吧,感觉你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顾判看着越走越近的憨熊,开口催促道,“战友你快点儿吧,时间紧迫,吾等一会儿还要加速赶路。”
“然。”
忽然间,顾判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轻微,若不是他一直都在关注身体的变化,恐怕都无法得到这般隐约的感知。
憨熊此时已经走到了近前,距离顾判只有不到五步,却忽然间呆愣在原地,仿佛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下。
不,他有一只眼睛眨动了。
在憨熊眉心正中央,悄无声息多出一只黑色竖瞳,以极快的频率眨动着,投射出阴森、冰冷、邪异的光芒。
顾判就在此时也动了。
他将这段时间恢复休养得来的体力瞬间爆发出来,飞身而起几乎贴在了憨熊的身上。
轰!
左手掌心再次凝聚起一丝淡金颜色,正正印在憨熊眉心,随即巡守利斧落下,由上至下切入一片焦糊的皮肉。
轰!
以斧刃与憨熊眉心接触点为中心,陡然爆发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光芒,将顾判重重弹飞出去,撞在数米外的树干上才止住去势。
“咳,咳咳……”
他不断咳出鲜血,挣扎着站起身体,死死盯着依然直挺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憨熊,双手紧握已经快要拿不住的巡守利斧,积蓄着所剩无几的力量随时准备决死一搏。
直到一股热流从巡守利斧内涌出,汹涌澎湃瞬间游遍全身,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大口喘息着坐了下去,感受着在热流冲刷下,几近空虚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充盈,再次填充着力量。
嘭!
下一刻,憨熊就像是一截树桩,重重前扑摔倒在地,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片刻后,顾判拖着还显得有些沉重的身体,来到憨熊身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汉,心不由自主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然他可以确定那个名为木蛉的东西已经死亡消散,但是,憨熊还是死了?
有可能是死于木蛉的诡秘手段,但也有可能,憨熊是在木蛉附体后,被他一掌加一斧劈死。
顾判收起巡守利斧,努力将这至少两米高的壮汉翻过身来,再细细观察一下,顿时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
憨熊还没有死。
他还在呼吸,而且是那种熟睡时悠长的呼吸,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难道是被我一斧子关闭了某个开关,在把木蛉杀掉的同时,顺便也把憨熊的打呼噜给治好了?”
顾判心中闪过一个让他感到好笑的念头,然后一脚踢在憨熊腿上,将他从熟睡中叫了起来。
“咦,俺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憨熊猛地起身,揉了两下眼睛,看到顾判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百户大人,俺给你找了两只山鸡,还有它们刚刚下的鸡蛋……嗯?俺找到的鸡蛋呢?”
他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皮甲上沾着一片黏糊糊的蛋清蛋壳,顿时就面色大变,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没关系,几个鸡蛋而已。”
顾判此时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而且这鸡我们现在也不能吃了,把它们绑好带上,现在马上出发。”
“好!”憨熊手脚麻利地将两只鸡绑在身上,拎起大铁锤四下里看了一圈,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脚,“百户大人,俺们这该往哪儿走呢?”
顾判目光幽幽,凝视着来时的方向,再看看已经完全被黑暗包裹的密林,许久后才道,“回是不敢往回走了,至少是现在不能往回走……那么剩下的三个方向,我也不想再做无谓的分析判断,胡乱选一个就好了。”
“百户大人,那咱选哪个方向呢?”
“就选你最开始选的方向好了,我觉得憨熊你运气挺不错的。”
骤然得到百户大人的夸奖,虽然夸奖的方向似乎有些奇怪,但憨熊还是兴奋地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也没什么行礼可收拾,当即就起身朝着林子更深处走去。
第59章 捕捉
腾远浑身上下身沾满了污秽的昏黄颜色,却连清洗一下都没有时间,便直接带着最精锐的一队骑兵来到陷坑的附近。
这里现在臭气熏天,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大粪坑。
所有骑兵都捂住鼻子,有些嫌恶地看着远处金汁最为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