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打野刀-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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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丝线轻轻巧巧将信封打开,珞羽从头到尾看完了密信,面色倏然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从头到尾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闭目思索片刻后对朱昝道,“你又是谁,和顾判又是什么关系?”
朱昝忙不迭地恭敬答道,“回这位姑娘的话,在下是缇骑顾千户麾下参事朱昝,协助顾千户处置中栗府之突发情况。”
“呵……朝廷公文都还未下发,就连他到底是死是活都还没有个真正的定论,此人就已经招摇过市,且自称为千户了吗?”
朱昝顿时愣住,心道这话说的,不管怎么听都感觉水相当深的样子,他是真的没法接,也不敢接啊。
不过那白衣白裙的女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直接问出来一句让他更加难以招架的问题。
“朱参事是不是迫于那个家伙的淫威,所以不敢说呢?算了,本宫也不是那种喜欢为难人的性子,等日后亲自去问他好了……只是本宫现在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漫天飘飞的纸钱,还有这个摸起来油光水滑的纸人儿,都是朱参事你自家修持的秘法吗?”
“这……”
朱昝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眼前这位白衣白裙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心中顿时凛然,正绞尽脑汁小心组织着语言,却发现这个问题已经被那纸人自己给抢先回答了出来。
“妾身灵引,见过这位姑娘。”
“哦?”珞羽缓缓转身,面对灵引时已经是笑意盈盈,她上前几步,伸手挽住了纸人的手臂,“原来是灵引妹妹,我就说那愚蠢的男人不可能有这般细腻的招法与心思,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姐姐与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见投缘相见恨晚,如蒙不弃,灵引妹妹可跟我入城,让我备好醇酒香茗,你我姐妹坐而论道,岂不快哉?”
那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觉再度袭来,灵引完全沉醉其中,只希望她能再多触摸自己几下,于是不由自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如此,便麻烦这位姐姐了。”
珞羽微微垂下眼睛,遮住眸子深处一闪而逝的两点寒芒,她一手挽着灵引,一手捏着那封密信,开口说话时声音听上去满含笑意,“你我姐妹,无须客气。”
早朝之后,右相穆泉庵惯例最后一个离开大殿,同样不出任何意外的,比他先出殿的文官大臣们并没有走远,而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慢走闲谈,等到他出来后才极为默契地一朝着外面走去。
穆泉庵很适应这样的场景,虽然他的年纪有些大了,但每日的早朝却总是能精神焕发提前到场,还有早朝后的这一段路,他最喜欢和某位尚书就某些政事交流一下看法,或者是闲谈扯淡聊几句天,不管怎样,都算是一天忙碌起始阶段难得的一次放松机会。
不过今日朝会之后,穆相爷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大殿,而是被一位公公给留了下来,引着他前去面见圣上。
穆泉庵跟在还算相熟的秦公公后面,心中着实有些奇怪的感觉,按照以往的惯例,若是陛下要提前找他议事,绝不会选在这样一个早朝刚刚结束的时机。
更重要的是,今日的早朝本该是大朝会,要在朝上明示的政务很多,但奇怪的是今天的朝会时间却很短,和以往比起来至少短了一半有余,好几件经他之手提前做过精心准备的事情提出来后都被轻飘飘地容后再议,完全不符合他那位皇帝学生的处事风格。
那么,缩短朝会时间,又在会后急匆匆叫他过去,到底是有什么大事情突然发生了么?
第346章 体面
穆泉庵想要开口询问一下步履匆匆的秦公公,但一想到这老阉人是珞妃宫中出身,心里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烦闷欲呕,但身为久经宦海的老人,他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低声问道,“秦公公,不知陛下此时召唤老臣,究竟所为何事啊,也好让我提前有个准备。”
秦公公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皮笑肉不笑道,“相爷恕罪,老奴也是刚刚领了陛下口谕,要请相爷过去议事,至于议事的内容,老奴实在是不太清楚。”
穆泉庵点点头,沉默不再言语,心中开始一件件梳理他自己认为可能被问道的事件,同时也在回忆琢磨着早朝时皇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不是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段路并不算很长,不过一刻钟时间,两人便已经来到了内苑一座偏殿院落门前。
穆泉庵眼神一凝,认出来这是姓珞那个女人日常所居的寝宫,面色便不由得微微一变。
此时秦公公已经向里面禀报完毕出来,对着站在外面守候的穆泉庵道,“陛下有旨,命右相穆泉庵进去说话。”
“臣,领旨!”
当穆泉庵跟着一个小太监进入寝宫内的一间小房间时,一眼便看到魏皇许徵元正坐在那里用早膳,面对面坐着的正是珞妃,那个他从开始到现在都看不顺眼的女人。
一时见礼完毕,许徵元便不再开口,只是专心吃着早膳,没有多说一句话出来。
桌上摆着的东西很简单,四色小菜,两碗白粥而已,两人吃得很慢,也很仔细,直到将所有粥菜都吃了个干干净净,才在旁边宫女的侍奉下净手擦嘴,各自面前换上了一杯散发着袅袅清香的茗茶。
许徵元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的茶香,许久后才抬头看了垂手肃立在旁的穆泉庵一眼,淡淡说道,“给右相赐座。”
“老臣拜谢陛下恩典。”穆泉庵躬身谢恩,缓缓在一张方凳上坐了下来,脑中刹那间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要知道,在以前的时候,他往往是刚刚进门就会被赐座,甚至还偶尔还会给他添上一份菜肴,让他陪着一起喝上两杯,这是拉近君臣感情的一种方法手段,而且通常只有皇帝最为亲近倚重的大臣才能享受到的荣耀。
但是今天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至少皇上和珞妃都用完了早膳,喝上了饭后清茶,直到此时才让他坐下,这说明了什么?
穆泉庵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宁静淡然的模样,实则心中已经有些焦急烦躁,后面终于等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许徵元一口口慢慢喝完了杯中茶水,刚刚将杯子放下,便听到穆泉庵道,“不知陛下召见老臣前来……”
他眼神微微一动,侍立一旁的太监便心领神会,倒了一杯茶水给穆泉庵送了过去。
“右相不必着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许徵元低头看着桌上细密的木质纹理,很有些感慨地道,“再过些日子,右相就六十有七了吧。”
“陛下日躬万机,还能记得这些琐碎小事,臣惶恐……”
“人生七十古来稀,右相如今六十有七,也算是寿数绵长的有福之人了。”许徵元淡淡笑着,一直都没有抬头,仿佛那张红木桌子的纹理内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宝藏,“在朕看来,这人啊,一旦岁数大了,就会不由自主开始琢磨身后之事,一为生前身后名,二为身后子孙利,此乃人之常情,不必过多苛责。”
穆泉庵安安静静听着,苦思冥想这几句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在里面到底隐藏着皇帝陛下怎样的心思。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弄清楚此次会面的内情,但却已经感觉到一股森寒的凉意,从脚底一点点升起,缓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彻头彻尾的一片冰凉。
“朕叫右相过来啊,也没有其他别的意思,只是想起当初朕还年幼时,跟右相读书于宫中,现在回忆起来,才蓦然发现那时候虽然感觉很累,但却又是最为轻松的一段时日。”
“那个时候,右相还是穆师,满腹经纶,激扬文字,却也务实谋事,不是那花花架子的书生意气,这样一晃就过去了三十载岁月,朕成年登基为帝,穆师变了右相,你我之间的关系啊,也一点点变得和之前不同起来。”
穆泉庵心中寒意大作,听到此处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自登基之后,贵为天子,臣自然……”
许徵元一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却也没有让他坐下,就那样看着他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弯腰躬身姿势有些出神,许久后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哦,右相请坐吧。”
“臣,叩谢陛下天恩。”
“右相是中栗府人士吧,是不是也有些年头没有回去老家府宅好好看看了?”
“老臣一人不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能把各项差事办好,能给陛下分忧解难,便算是……”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朕有时候是真的心累,忽然间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右相年岁已高,身子骨也不如之前结实硬朗,所以就告老还乡,好生颐养天年去吧。”
“陛下,老臣……”穆泉庵顿时如遭雷击,当即跪伏于地,泣不成声。
“去吧去吧,你我自东宫学堂相识,到如今君臣相交三十载,也算是全了你我君臣相知之义,不要多说些什么,去吧……”
“臣……领旨谢恩!”
直到穆泉庵一步步出了殿门,许徵元都没有抬头看上他一眼,只是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水,低头看着刚刚从秦公公手里接过来的一封密信,以及数封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密折。
“中栗府巡抚,压情不报,该当问斩!”
啪的一声脆响,许徵元直接摔碎了手上的瓷杯,“朕可想而知,自中栗府往上,一直到刚刚离去的右相穆泉庵,这些人的官衣里面到底藏污纳垢了多少东西!!”
“朕也听不得什么让他戴罪立功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戴罪之身,朕心中有数,就不信其他人心中无数,这样一个又蠢又坏的无能之辈,既然一开始都无法把差事办好,如今事态局面持续变坏,他又怎么可能立下功劳?”
“分明就是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直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就是蠹虫,这就是德不配位!”
“朕给了他们体面,最后谁又来给朕留一个体面!?”
第347章 京城
珞羽微微侧目,便有一个宫女轻手轻脚过来,蹲在地上麻利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瓷杯碎片。
随后珞羽目视屏退左右,起亲手取了一个新的瓷杯,给许徵元倒上茶水,又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无须太过忧虑,古羏族之患并不严重,不过是疥癣之疾耳。”
“关于古羏族的记载臣妾也曾经看过,若是说在龙纹帝国未立之前,上古结寨部落时期,那时候的古羏族确实称得上是战力强大,穷凶极恶,只不过后续百族大战,一直持续到龙纹帝国初创,古羏族被大伤元气,又被龙纹祖皇专门针对,便一代不如一代,直至泯然隐匿消散于时光长河之中。”
许徵元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杯中茶水喝完,重重叹了口气道,“朕担心的倒不是这一件事,而是诸多事搅扰在一起后,所呈现出来的乱局。”
“北地草原的金狼一族,南荒地域的共产之地,还有各地越来越多的荒诞异闻,朕对于朝廷的掌控,朝廷对于地方府郡的掌控,一直都在被慢慢削弱……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不需要长此以往,整个大魏或许即将陷入大乱,君将不君,国将不国。”
珞羽表平静,帮他将茶水续满,思索着慢慢说道,“天地生变,乱局已至,此是无法避免之大势,然则并不是没有力挽狂澜、重新平定天下之机会……只是这一过程绝不会风平浪静,也并不能一蹴而就。”
“陛下,乱世当用重典,持刀者方能止杀,这是当初组建金节卫和天机府之前臣妾便说过的话,如今到了现在,还是要将它再说上一遍,以正视听。”
许徵元端起瓷杯,放到嘴边却没有去喝,许久后却又将它缓缓放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一场乱局,究竟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妃先去忙吧,我有些累,想要在这里安静休息一会儿。”
“既如此,那臣妾就先告辞了。”珞羽低低应了一声,随手关上了房门。
四个腰悬长剑的雪山派女弟子从不同位置悄然跟上,护卫左右快步出了院门。
顾判又一次头晕眼花地直起体,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便发现了在地上不停扑棱的那部血书。
“你这是什么况啊?”
“千户大人救命!救命!”
“这到底是怎么了,就又在这儿写了满满一本子救命啊。”顾判将它从地上拎起来,掂量一下明显变得沉了不少的重量,心有所感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不是病,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啊……”
忽然想起吃这个字,顾判顿时就觉得腹中火烧火燎,简直要造反起义了一般难以忍受。
自己饿得难受,他自然就对这吃饱了撑的陋狗没了什么好脸色,当即揪住一页封面冷冷道,“你要让我救你,那也得有可以使用的方法,不然就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结果。”
一行大字瞬间出现在血书页面之上,如果能长出一条尾巴,想必这名为陋狗的破书绝对会哗哗摇动,比最讨人喜欢的小狗都要摇得欢快。
“幽都之门外,饱饮敌鲜血,地下空间内,又食敌骨……饱食太过,页面过多,无法……无法消化……”
顾判上下掂着厚了许多,又沉了许多的血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胖了很多,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减一下肥?”
血书陋狗有些迟疑地晃动了一下体,对此持谨慎的赞同态度。
但顾判却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直接从地上挑起,一手拎着还难受不已的血书,另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揪住了血书里侧的几张页面。
“减肥这种事啊,对于某些女人来讲,简直是无法完成的目标,但对于你而言,却绝对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刺啦!
顾判稍一用力,已经是从血书内面撕掉了好几张书页。
然后毫不犹豫便又撕掉了更多的页面。
“狗子啊,减肥这种事对你来说,就和野狗掉毛一样,简单到了极点!”
嚓嚓嚓嚓嚓!
顾判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接连从血书内扯掉了十多页泛着血色光芒的纸张,而后扔垃圾一般将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舒服,反正是颤抖不已的陋狗丢到了自己怀里,兴致盎然地开始了在那些刚刚被他收集到的页面上写写画画的工作。
数个时辰后,他又重复了一次之前的动作,将自己已经枯竭的符纸补充到了堪称“富裕”的程度。
在顾判“无微不至”的“关怀”下,陋狗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最开始时还要“健康”许多,虽说书页比刚刚吃撑时少了一些,但看它现在那个油光水滑的模样,就知道此货的状态绝对比以往要好上很多。。
看着手上一叠品相绝佳的空白符纸,顾判心大好,不由得就将缩在怀里似乎在呼呼大睡的血书又拎了出来,“狗子,你是不是还消化不良啊?”
“千户大人明鉴,属下如今已经不再撑着,相反还有那么一点点饿,迫切需要有灵鲜血补充消耗。”
“这样啊,那真的是太遗憾了,不过你也不要伤心,等主人我的斧头再次开张之后,你所担心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明不明白?”
“陋狗……多谢顾主人垂怜。”
顾判一边聚精会神研究着最后一点还没弄明白的符纹线条走向,一边毫无诚意地安慰着心受到了极大“伤害”的陋狗,“真的不用担心自己吃不饱,跟着顾主人混,牛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我又不是那些万恶的资本家,整里就会喊什么九九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