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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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周兮辞被闹铃吵醒的时候陈临戈已经起床了,他咬着牙刷走过来关了闹钟,“醒了?”
她眼睛发胀,含糊应了声。
陈临戈走了出去,但很快又回到床边,拨开她的手,将一条温热的毛巾覆在她眼睛上,“敷一会。”
周兮辞躺在那儿等到毛巾没热度了才爬起来,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我们今天什么时候过去?”
“你起床就去,周奶奶等我们吃早饭呢。”陈临戈往外面走,周兮辞也跟着下了床。
陈临戈走到客厅倒了杯水,递给周兮辞:“喝一点,回去洗脸换衣服,我叫了车,等会就到了。”
“嗯。”周兮辞捧着水杯回了家,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徐慈英的遗像前,给她点上香,“妈,过年好,我跟我哥要出门了。”
照片里,徐慈英永远笑意温柔,周兮辞隔着一层玻璃摸着她的轮廓,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家门。
红杏每年过年都很热闹,从早上第一顿鸡丝面开始,一天都是大餐,年夜饭是晚上吃,中午那一顿也没含糊。
吃完饭,老老少少坐在一起包饺子。
忙活了一上午的蒋正咬着烟在后院透气,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站在一旁陈临戈。
他没接,笑着说:“戒了。”
“戒了好,烟就是害人的玩意。”蒋正蹲在台阶上,“我听周奶奶说小辞爸爸去外地打工了?”
“嗯,今天后半夜走的。”
“那小辞……”
“舍不得。”陈临戈说:“但又没办法。”
“哎。”
对面的窗户被人推开,周奶奶吆喝道:“你俩别躲外面偷懒啊,小正快来剁馅。”
蒋正长叹一声:“我就是免费的长工啊。”
陈临戈笑着跟在他身后进里屋里,周兮辞正跟着小朋友在揉面团,脸上身上都是面粉。
他抬手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你用脸揉的面团吗?”
“放屁。”周兮辞哼哧哼哧,揉得特别费劲,“不干活的人别说话。”
陈临戈笑了声,走到一旁洗了手,卷起袖子坐在她旁边,“拿过来,我来揉。”
“你会吗?”周兮辞把面团“啪”地一下甩在他面前,不过没掌握好方向,要不是陈临戈手快,这面团就飞地上去了。
“你印度飞饼呢?”陈临戈把面团摔在桌上,很利索地揉了起来,看手法还挺专业。
周兮辞挺诧异:“你不会背着我去新东方进修过吧?”
“嗯,上了三个月课。”
“……”
包饺子大队一直忙活到天黑,院里的小孩拉着周兮辞去放小烟花,叽叽喳喳比电视里的春晚还热闹。
周兮辞不太敢放这些一点就炸的东西,把打火机丢给了陈临戈,“你去你去。”
小东冲着周兮辞吐了吐舌头:“姐姐胆小鬼!”
“姐姐不是胆小鬼。”陈临戈低着腰,按着打火机点燃小东手上的仙女棒,回头看了眼周兮辞,缓缓道:“姐姐是可爱鬼。”
周兮辞耳朵一热,举起拳头要揍他。
陈临戈笑着走远了。
放完一根仙女棒的小东跑回来问:“姐姐,什么是可爱鬼啊。”
周兮辞佯装认真思考了会:“就是可爱的鬼。”
“那小东是什么鬼?”
“小东……”周兮辞捏着他的圆脸,“小东是小胖鬼啊。”
小东“哇哇”叫着跑过去跟周新萍告状,周新萍拿着大锅铲就从厨房跑了出来,“周小辞,你多大人了还欺负小孩儿!”
周兮辞忙起身跑到陈临戈身后躲着。
一瞬间像回到了小时候,她犯了错被周新萍举着鸡毛掸子追着打,只会躲到哥哥后面。
周新萍笑着感慨道:“从小到大,你就只会护着她。”
陈临戈摸着鼻尖没吭声,周兮辞站在台阶上,胳膊搭在他肩上枕着脑袋,笑眯眯道:“要不怎么能是我哥呢。”
“你啊,就是狐假虎威。”周新萍锅里还煮着东西,说完拉着小东又回了厨房,“小东不哭,奶奶给你拿鸡腿吃。”
周兮辞松了口气,“周奶奶真是宝刀不老啊。”
“你挨过的打也不少。”陈临戈和她并肩站在廊檐下,院里人影跑动,火光忽明忽暗。
周兮辞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哥,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这个问题她小时候也问过,那时他们对死亡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陈临戈回答说不知道。
现在长大了,死亡变成了一件很清晰的事情。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陈临戈却说:“会。”
周兮辞哽咽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可星星好多啊,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她。”
“我们并不用找到哪一颗是她。”陈临戈抹掉她眼角的泪珠,“你只要记住,当你能看见星星的时候,她就在那儿。”
周兮辞深吸了口气,慢吞吞蹲下来,小东从远处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根仙女棒:“姐姐不哭。”
她抹着眼睛抬起头,“姐姐没哭。”
“不哭。”小东用胖乎乎的肉手捧起周兮辞的脸,“呼呼,不哭。”
周兮辞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不哭,你给姐姐拿个打火机,我们放烟花。”
“嗯!”小东屁颠屁颠跑过去拿到打火机,递给了陈临戈:“哥哥点。”
陈临戈也蹲了下来,替他们点燃了仙女棒,绚烂的火光照亮了这一角。
周兮辞看着手中跳动的火焰,忽然道:“陈临戈。”
“嗯?”
“一起吧。”
“什么?”陈临戈看着她。
周兮辞转过头和他对视着,手中的焰火燃尽,火光悄然熄灭,可她眼里却有更亮的光。
“一起去追光。”
第56章
我会追上来的
过完年没两天; 九中高三提前开学,学校公布了这学期进入高考冲刺班的名单。
陈临戈被分在A班,等到正式开学后就会离开高三二十五班到顶楼的教室上课。
“冲刺班不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 这是规定,从这个班创建以来,就没有人说不去的。”林松媛把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陈临戈脸上,“你也不希望方主任天天追着你问吧?”
陈临戈不想林松媛难做事,没再强求:“我知道了,谢谢林姐。”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有我们看着; 周兮辞不会有什么事的,她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林松媛从桌上抽出一沓试卷,“帮我带回去发了。”
“好。”陈临戈拿起试卷,“林姐。”
“嗯?还有事?”
“陶姜的社会资助名额确定了吗?”陈临戈说:“要是学校这边行不通的话; 我可以找我爸试试。”
林松媛笑了笑:“哦这个啊; 已经定了; 之前一直在审核怕通不过,就没敢跟你们说,昨天刚下的通知。”
陈临戈松了口气:“定了就好; 那陶姜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差不多; 昨天晚上我已经打电话跟她父母沟通过了,这次的资助者愿意一直资助陶姜上完大学。”林松媛说:“等正式开学,她就会回来上课。”
“那就好。”
“难为你还记挂着; 行了; 快回去上课吧。”
陈临戈回到教室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兮辞; 倒被她先追着问了句:“你是不是找林姐说你不想去冲刺班了?”
他愣了愣。
周兮辞又说:“大川路过林姐办公室无意间听见的; 你为什么不去啊?因为我吗?”
“没有,大川没听完,我会去的。”
“真的?”
“真的。”陈临戈坐下来,“不信你等会儿可以问林姐。”
“那你就放心去吧,我说过的,我不需要有人为我的人生停下脚步,更何况我现在也跑起来了啊。”周兮辞目光灼灼:“我会追上来的。”
“没有担心你会追不上来,我只是觉得留在这里跟去冲刺班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要是真没有区别学校就不会每年都组织冲刺班了。”周兮辞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随口问道:“你去了林姐办公室这么久,就说了这个啊。”
“差点忘了。”陈临戈笑道:“林姐说陶姜的社会资助名额定下了,过几天她应该就会回来上课了。”
“真的假的?”周兮辞激动之余想到什么:“你不会找陈叔叔帮忙了吧?”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来得及跟林姐说,她这边就已经办好了,你跟他们说一声吧,我去发试卷。”
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好消息了。
周兮辞一激动直接站起来抱住了他,脑袋在他脸侧蹭了一下,“真的太好了!”
陈临戈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收回了手回过头拍醒简凡:“小凡,姜姜能回来上课了!”
“靠!真的假的!”简凡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和周兮辞抱成一团,话都不会说了:“靠靠靠。”
陈临戈无奈笑了一下,拿着试卷走开了。
一旁的熊力也晃了晃趴在桌上睡觉的邱琢玉,激动道:“姜姜能回来继续读书了!”
邱琢玉没什么精气神地应了声。
“你怎么了?”
邱琢玉揉着脸:“没事,就是困。”
熊力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看你过年朋友圈都没更新。”
“没事啊。”邱琢玉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少爷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过年被亲戚问成绩问烦了。”
邱家是家族企业,每年过年家里人都会聚在一起,邱琢玉上头堂哥表哥一堆,学历都跟镶着金边似的。
比上不足,比下几个弟弟妹妹各种奥数舞蹈等等诸如此类的奖状又一堆,邱琢玉一个不上趟的也不足。
“你每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熊力笑了笑:“怎么还没习惯。”
“快了。”邱琢玉看向窗外抽芽的新枝,低声喃喃道:“就快习惯了。”
冬去春来,万物复生。
周兮辞在二月底报名参加了B体的体育单招,正式走向了专业运动员这条路。
三月初,九中正式开学,陈临戈离开了二十五班,陶姜也在高三百日誓师那天重新回到了学校。
今年誓师大会理科班的演讲代表是楼上尖子班的关澈,他在年初的全国数学大赛中拿到了一等奖,已经保送Q大。
他走上演讲台的时候,周兮辞看到他空着手,扭头跟简凡感叹:“学神就是不一样,都脱稿了。”
关澈长相不俗,去年校草排行榜更新时他跟陈临戈票数相当,打得难舍难分,最后陈临戈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九中校草的名头。
“说实话,我是被我们班主任硬拉过来的,稿子都没来得及写,我就随便说两句,大家随便听听,”关澈两手撑在演讲桌边,英俊的眉目在日光下更加耀眼,“要是不乐意听我讲的内容,你们就当我放了个屁。”
底下哄笑起来。
“高考呢,不是决定我们一切的考试,但它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我们现在能到达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可这个高度不是绝对的,也不是静止的,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现在站在很高的位置,可终有一天,会有人比我站到更高的位置,未来是充满各种未知和惊喜的,一时的光荣和落魄都代表不了什么,只要自己不放弃,人生永远都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的,你能走多远走多高,只有你自己知道,也只有你自己能做到。”关澈笑了笑,接着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看见我在菜市场杀猪,在公交车上当司机,在路边乞讨流浪,可那又怎么样呢?有谁能规定我的人生一定要光鲜亮丽?没有人能要求谁的人生一定要怎么样,我们只要做到对自己每个选择都能负责就够了。”
“人生没有固定的方向,未来也没有固定的模板,你能活成什么样,别人决定不了,一次高考也决定不了。”
烈日下,少年低沉有力的话语回荡在操场四周:“祝大家都能拥有一个不留遗憾的人生。”
“我靠。”简凡在底下不停鼓着掌:“好他妈帅啊。”
“有那么帅吗?”邱琢玉啧声:“我觉得也就那样。”
“呵呵。”简凡觑着他,不咸不淡道:“我明白,狗么,都狗眼看人低咯。”
邱琢玉:“……”
周兮辞搭上邱琢玉的肩膀,“你说你好好的干吗自取其辱呢?人家一学神,你唔——”
邱琢玉抬手捂着她嘴巴,“闭嘴。”
话音刚落,那边方平忽然冲了过来:“干嘛呢干嘛呢,当老师都不存在是吧?啊?”
周兮辞忙不迭举起手:“……”
方平抓早恋跟走火入魔了似的,一点苗头都不能容忍:“大会结束你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兮辞鼓着腮帮吐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说:“知道了方主任。”
邱琢玉磨着牙:“靠。”
“还靠!”方平指着他。
邱琢玉抿了抿唇:“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啊。”
周围一片低低的笑声。
好不容易捱到大会结束,周兮辞正想偷溜,方平跟盯着他俩似的,上边一说散场,他就走了过来。
骂一顿是少不了的。
方平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邱琢玉道:“你不要觉得你现在准备出国不用参加高考了,在学校就能胡作非为,你一天没走,你就是九中的学生。”
出国?
周兮辞猛地扭头看了邱琢玉一眼。
邱琢玉也没想到方平会突然提到这茬,愣在那儿跟她对视了几秒,低着头说:“知道了,方主任。”
方平啰啰嗦嗦说了十几分钟,“行了,回去吧。”
一从办公室出来,憋了半天的周兮辞忙拽着邱琢玉往楼梯口走,“你什么情况?”
邱琢玉靠着墙:“就出国读书啊。”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要出国?”
“也是过年才定下的。”邱琢玉无奈地笑了笑:“我的成绩你也知道,留在国内上不了很好的大学,本来我来学体育就是学着玩的,今年过年聚会的时候我爸可能受到我那几个哥哥的刺激了,不想看到我再这么混日子过下去,就打算送我出国。”
周兮辞沉默了几秒,“那你不参加高考了,什么时候走啊?”
“正式出国可能要到暑假吧,但是过阵子我就不来学校上课了,我爸给我安排了家教学语言和专业课,我已经跟林姐请好假了。”
虽然早知道高考结束后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可不在一个城市和不在一个国家,差别可太大了。
周兮辞心里一时有些难受,“你什么时候离校?”
“等你过完生日。”邱琢玉看她眼眶红着,屈指在她脑门上崩了下:“别哭啊,我可不是陈临戈,不会哄你的哦。”
周兮辞忍住哭意,别开头说:“谁要你哄了。”
邱琢玉笑着直起身,没再说话。
三月蓝天白云,春风遥遥。
离别的盛夏还未到来,离别却已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都能拥有一个不留遗憾的人生。
关澈是隔壁完结文《来我怀里躲躲》里男主江延的发小,今天是过来友情出演一下。
第57章
人家有女朋友的
邱琢玉打算在出国前干件大事——他准备跟陶姜表白。
“我都想好了; 就在你过生日那天,我在学校附近定个场地,到时候先给你过生日; 完了我再表白。”邱琢玉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刚好一举两得。”
“你还真会过日子啊。”周兮辞坐在树荫里,看向还在跑道上练着的陶姜,旁敲侧击地问了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时候跟姜姜表白,她可能不会接受的。”
自从重新回到学校之后,周兮辞能明显感觉出来陶姜比以前更拼了,感情的事估计未来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