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头凤-第29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显一见之下,既心疼又有着说不出的怒气,忍不住看了孟云萝一眼:“三嫂,珍姐儿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孟云萝没出声。
赵瑜也心疼得不行,伸手将李珍李玮搂进怀里,柔声问道:“珍姐儿,你告诉四婶娘,是不是你母亲打你了?”
李珍小身子颤了一颤; 声音也在发颤:“不、不是。母亲没有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摔倒; 伤了脸。已经快好了。”
四岁的李玮说话也很利索了:“才不是摔的; 姐姐就是被母亲打了。”
李珍连忙用手去捂李玮的嘴:“弟弟别乱说。母亲没有打我。”
惹怒了母亲; 等四叔他们走了之后,她又要挨打了。
自从府门被封了之后; 母亲的脾气越来越坏,前一刻在发呆,下一刻就会暴怒发狂; 动手打她和弟弟。
弟弟太小,禁不得打。她每次都冲上前,将弟弟护在身后。也因此,她挨打的次数实在不少。身上脸上都有青淤,有时候还没好; 新的伤痕就来了。
李玮还小; 不会也不肯撒谎; 大声喊道:“我才没有乱说。明明就是母亲打的。”他一边喊一边哭起来:“母亲总打姐姐; 还会打我。”
李显面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赵瑜气得不行,瞪了孟云萝一眼:“三嫂,出了这么多事,你心情阴郁是难免。可也不能将一股闷气都撒在孩子身上。瞧瞧他们姐弟两个,都可怜成什么样子了。”
这有亲娘的孩子,过得还不如在嫡母身边的瑭哥儿呢!
孟云萝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我们母子的事,不用你管。”
“你们夫妻两个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父亲母亲死了,我娘家被诛了全族。我的丈夫被发配充军去了,永远不能再回京城。”
“我这样活着; 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
孟云萝忽然嘶喊起来; 眼泪不停往外涌。
可怜之人,果然都有可恨之处。
赵瑜也是气得狠了; 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想死自己去死; 折腾两个孩子做什么!”
李显一惊,立刻出言拦下赵瑜的话头:“你别乱说。有一双儿女在; 三嫂得好好活下去。什么死不死的,这等话怎么能乱说。”
谷<;/span>; 李昊的死讯,一直瞒着孟云萝。就是防止孟云萝没了心气轻生自尽。
李珍姐弟两个已经没了亲爹,总不能没了亲娘。
赵瑜在气头上; 哪里冷静得了,也想不到那么多; 一连串的话秃噜出了口:“李昊害死了五弟,又差点害死了二哥。被发配充军,死在边关,也是他罪有应得!”
话未说完,孟云萝就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赵瑜的衣襟,已经赤红如野兽:“你说什么!赵瑜,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李昊不是在边关吗?他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了?你是不是在咒他?”
赵瑜这才惊觉自己失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李显。
李显也被气得不轻,瞪了心直口快的赵瑜一眼。然后,竭力用和缓的声音说道:“三嫂,你先放开她。有话慢慢说。”
孟云萝恍若未闻,手下继续用力:“赵瑜,你快说啊!李昊到底怎么了!”
她力气极大,不停晃动赵瑜。赵瑜的衣襟勒住了脖子,都快喘不过气了:“你放、放开我!”
李显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唐突不唐突了,冲上前,用力将孟云萝推开。孟云萝被推得踉跄后退,赵瑜趁机用力喘息。还没平心静气,孟云萝又像疯牛一般冲了过来。
李显万般无奈,只得用手敲晕了孟云萝。
李珍红着眼,小声哭了起来。
李玮还没怎么听懂,用力扯着李珍的衣袖:“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脸疼?”
李珍哽咽着搂住李玮:“弟弟,父亲死了。”
对一个孩童来说,一个快两年都没露过面的人,印象早已淡薄。李玮一脸懵地哦了一声,抬起头为李珍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
李珍搂着弟弟哭了起来。
李琛看在眼里,也觉得难受,红着眼睛上前,拿出帕子给李珍:“珍堂姐,你别太难过了。”
李显揉了揉太阳穴,恨恨瞪了手足无措的赵瑜一眼:“来之前,我就叮嘱过你,别乱说话。瞧瞧现在,该怎么收场。”
孟云萝一口心气散了,醒来之后不知会怎么闹腾。
还有李珍李玮姐弟两个,也更可怜了。
赵瑜懊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都怪我!一个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口了。都怪我!”
已经这样了,自责也没用了。
李显叹口气,令人将孟云萝扶回寝室,叮嘱宫人守在主子身边。又走上前,安慰李珍李玮姐弟两个。
李珍哭得一抽一抽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四、四叔,我父亲真死了吗?”
李显心里一阵恻然,低低嗯了一声。
李珍继续哭个不停,李玮终于跟着哭了起来。
赵瑜懊恼后悔极了,走上前,将姐弟两个搂进怀里。两个单薄的小身子,在赵瑜的怀中边哭边颤抖。
番外之惹祸(一)
谁也没料到,赵瑜去道别,竟惹了一桩祸事!
消息传到陆明玉耳中,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孟氏被敲晕了之后,由宫人扶回寝宫,现在还没醒。两个孩子哭累了,被哄着睡下了。”
绮云低声禀报:“晋王殿下让晋王妃留在府中照顾孟氏母子三人,殿下自己进宫向皇上请罪去了。”
这个赵瑜,脾气一上来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陆明玉也有些头痛,伸手揉了揉额头。
现在该怎么办?
绮云也很少见陆明玉这般懊恼,忙张口劝慰道:“娘娘也别太忧心了。说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晋王妃娘娘口无遮拦了些,不过,说的也都是实话。”
“孟氏也太过分了。自己心情不好,时常拿一双孩子出气。可怜珍姐儿,脸上身上都有伤。”
陆明玉拧了眉头,良久呼出一口气:“事已至此,等孟氏醒了再说。”
绮云低声应了。
结果,当天夜半三更,就传来了孟云萝的死讯。
来送丧信的宫人,白着一张脸,跪在面色沉凝的陆明玉面前,哭着说道:“皇后娘娘,奴婢们一直守在床榻边,眼睛都不错眼地盯着。”
“没曾想,主子铁了心寻死,她拔了头上的金簪,刺进了自己的喉咙。奴婢们惊觉不对劲的时候,她的喉咙上已多了个洞,汩汩流血,没到片刻就咽了气。”
“奴婢们该死,是奴婢们没看好主子。请皇后娘娘责罚!”
陆明玉沉默不语。
之前她一直瞒着李昊的死讯,就是怕孟云萝失了最后一口心气寻死。
瞒了大半年,孟云萝到底还是知道了,到底还是死了。
她死了不算什么,李珍李玮该怎么办?
她没善良到愿意养仇人孩子的地步。李珍李玮姐弟两个都还小; 没人照顾也不成。到底该怎么安置才合适?
李景也被惊醒了; 起身走了过来; 低声问道:“小玉,出什么事了?”
陆明玉看了李景一眼,低声答道:“三嫂以金簪刺喉; 已经咽了气。”
李景同样哑然无语。
前世,李景和孟云萝做过两年夫妻; 感情淡漠相敬如冰; 到底和对旁人是不一样的。李昊是死罪; 广平侯起兵谋反,都没牵连到孟云萝的身上。
没曾想; 孟云萝还是死了。
“四弟妹心直口快,将李昊的死讯告诉了她。”陆明玉低声叹道:“她心气一散,不想再活了。”
“她一死了之; 一双孩子没了爹没了娘; 以后该怎么办?”
李景下意识地就要说“将他们姐弟接进宫中安置”; 话到嘴边; 看了陆明玉一眼,又咽了回去。
陆明玉显然不愿意这么做。
他其实也没那么宽厚。
他们抬抬手; 让李珍姐弟在府中继续住着无妨。日日在眼前晃悠,不免要时时想到李昊。
再者,李珍已经懂事了; 知道父亲母亲为何而死。让李珍进宫,对着他们夫妻两个; 也是件残忍的事。
便是李玮,现在懵懂无知; 日后也有长大成人的一天。等他懂事了之后,又该怎么自处?
李景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夫妻两个相顾无言。过了许久; 陆明玉才道:“此事暂时放一放再说。先为三嫂办了丧事吧!”
李景点点头。
天明之后,陆明玉下了凤旨,令内务府操办丧事。
李昊被夺了爵,孟云萝也被贬为庶人。丧事不必大操大办,停灵七日,择一处墓地安葬便可。
孟云萝的死讯,也迅速在后宫中传开了。后宫太妃们; 眼见着陆皇后和乔太后都打发宫人去吊唁,这才跟着送了一份奠仪。
陆明玉派了绮云前去。
绮云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一场。
陆明玉今日心情也有些阴郁; 低声问道:“京城各诰命夫人可去吊唁了?”
“去了。”绮云声音有些低哑:“一个个见娘娘派奴婢去吊唁,立刻涌出一堆登门的。丧事倒也体面。”
顿了顿,绮云又长叹一声:“珍姑娘哭得昏了过去,玮公子还小,穿着孝衣跪在棺木前,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奴婢实在见不得这副情景,也跟着哭了一场。”
陆明玉继续沉默。
绮云又低声道:“晋王妃娘娘也哭得厉害。”
“都是她嘴快惹的祸,”陆明玉一听赵瑜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要不是她提起李昊的死讯,孟云萝什么都不知道,好赖还能再活几年。”
至少也能等李珍李玮都长大了。
绮云见陆明玉这般恼怒,忙安抚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娘娘也别生气了。以奴婢看,晋王妃娘娘也后悔的很。”
平白担了一条人命,以赵瑜的性子,还不知怎么难受。
陆明玉怒气散了些,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益处。等过几日,他们夫妻就该启程离京了。日后想见一面都不易,还有什么可置气的。”
……
当日傍晚,赵瑜就进了宫。
赵瑜这一日哭得厉害,一双眼睛既红又肿,发髻凌乱,满面憔悴。
“二嫂,”赵瑜声音也哑得厉害,一张口就是哭腔:“是我惹了大祸,要不是我,三嫂也不会寻死。是我害死三嫂了!”
说着,以袖子捂着脸恸哭起来。
赵瑜这般模样,陆明玉有再多的指责也说不出口了,只叹了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死都死了,过几日就下葬。你再自责,她也活不过来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回去好生歇着,过几日和四弟一同去藩地吧!”
赵瑜哽咽着说道:“我和殿下商议过了,我们等三嫂下葬了再启程。”
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心。
陆明玉点点头:“也好。”
赵瑜用袖子抹了眼泪,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我要求二嫂。”
“珍姐儿和玮哥儿两个,没了爹又没了娘,怪可怜的。二嫂掌管六宫,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有心也无力。倒是我,有的是空闲。”
“我想将他们姐弟带走。”
番外之惹祸(二)
陆明玉一怔,看向赵瑜。
赵瑜两眼肿的像桃子一般,声音沙哑:“二嫂,这件事我没和殿下商议,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是他们姐弟的四婶娘,以后,我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养着,不会让他们姐弟受半点委屈。”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从道义来说,嫡亲的四叔四婶娘养侄儿侄女很合适。
从情感来说,赵瑜因孟云萝的死,对他们姐弟颇为愧疚,以后定会精心照顾李珍姐弟。而且,李显心思清明,赵瑜心肠柔软,都不会亏待了孩子。。
更重要的是,姐弟两个可以离开京城,在山高水远的藩地重新过活。倒是比窝囊憋屈地圈禁在府里强多了。
陆明玉没有思虑多久,就点了头:“这件事,我应了你。”
“他们姐弟两个,以后就交托给你了。他们姐弟两个的衣食用度,依旧由内务府拨银子。每年送一次过去。”
这也是全了中宫颜面,免得传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赵瑜没和陆明玉争这个,点点头应道:“好,我代他们谢过二嫂了。”
陆明玉的怒气消得差不多了,再看赵瑜这副丧气可怜模样,又有些心疼。她伸手,握住赵瑜的手:“你也别为了此事耿耿于怀。”
“说到底,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谁也拦不住一心寻死的人。”
“你就是嘴快,多说了几句话。真要论起来,就该怪我斩杀了广平侯,该怪皇上令李昊发配充军。”
赵瑜一惊,也顾不得哭泣抹泪了:“娘娘可别这么说。”
“你不必紧张。”陆明玉目光明亮,声音平静:“这本来就是事实。日后他们姐弟问起来,你不妨实话实说。”
“李昊密谋刺杀,广平侯起兵谋反,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他们落得那般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我问心无愧,皇上同样无愧于心。他们日后长大了,心生怨怼,也由得他们。”
赵瑜心里一紧,反射性地说道:“不会的。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不会怨恨二哥二嫂。”
陆明玉淡淡道:“怨不怨恨,都无关紧要。其实,你肯带他们离开京城,也省了我不少心。不然; 我这个做伯娘的; 不能袖手不管。让他们搬进宫中住下; 他们日子也不好过。”
赵瑜羞惭地低语:“要不是我多嘴,三嫂也不会这么早寻死。我对不住他们姐弟,以后总该对他们好一点; 权当是赎罪了。”
陆明玉轻声道:“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这件事; 你和四弟好好商议。如果四弟不乐意; 你也别犯犟。”
赵瑜点点头。
筋疲力尽心力交瘁的赵瑜; 坐马车回了府。
他们的王府,和办丧事的三皇子府近在咫尺。隔着一道围墙和重重院落; 似乎都能听到哀哀的哭泣声。
赵瑜忍不住又红了眼。
李显一肚子闷气,见了赵瑜这般模样,也发不出来了; 叹了口气; 将赵瑜搂进怀中哄道:“别哭了。三嫂自己要寻死; 和你没多少关系。你别一个劲儿地钻牛角尖; 将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赵瑜伏在李显的怀中,哭了起来:“以后我一定改了乱说话的毛病。”
李显又叹一声; 伸手轻拍赵瑜的后背。
赵瑜哭了一场,将和陆明玉说过的事说了出来:“……我没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做了决定; 已经和二嫂说过了。我们将他们姐弟两个带去晋地,和我们一同生活; 好不好?”
李显:“……”
自己的亲侄儿亲侄女,还能嫌弃麻烦不成!
李显将一声叹息咽进喉中:“好。不过; 这件事你可都想好了。养孩子不是给一口吃喝那么简单。以后我要打理藩地处理政务,后宅里的事; 都得你来管。你一个人照看三个孩子,能忙得过来吗?”
赵瑜用袖子擦了眼泪:“能。”
再辛苦再累,她也得默默承受。
李显无奈地看了赵瑜一眼:“行,这是你自己说的。别日后烦神闹心的时候和我闹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