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晚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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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学校还有论坛,大部分是用电脑上,刚进校,带电脑的同学也不多。
三个人当中就乔初意有,是妈妈淘汰下来的工作电脑。
晚上,整个寝室除了时卿,都凑在一起看论坛。
“我去,这么明目张胆吗?”
看着热度最高的捞人贴,宋叶紫笑喷了:“姐妹好勇啊。”
庄以菱看着电脑屏幕脸都红了:“我要给哥哥生猴子?为什么是生猴子?”
乔初意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宝贝你平时不上网吗?”
庄以菱摸了摸后脖子:“很少。”
今天论坛水区的话题都是周序霆那厮,打听名字的,打听年龄的,打听是否单身的……
还有喊话表白,要给他生猴子的大二学姐,上一届校花。
后来宋叶紫和庄以菱去洗衣服,乔初意把电脑搬到床帘子里,登录自己的匿名账号,斟酌后在最热的帖子下评论:【是否单身不知道,但有过一个娃娃亲。】
很快被楼主回复:【真的假的?别骗我啊!】
乔初意撇撇嘴,敲字:【保真,骗你期末挂科,家里定的,早就有主啦。】
看着评论里一片嘘声,乔初意志得意满地合上电脑。
掐个桃花而已,不算过分吧?
还不够报他当年告状之仇。
*
周序霆不是一直都在操场,偶尔不定时出现一会儿,乔初意觉得他俩八字犯冲是真的。
不然为什么偏偏挑她出糗的时候?
“第三排第二个女生,出列!”刘教官喊得脸红脖子粗。
乔初意从队伍里出来,单独站在空地上,满脸尴尬。
她知道刚才的正步没踢好,撞到旁边女生胳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同手同脚。
那会儿不知道想什么去了,许是阳光太炙热,照得脑子有点发晕。
“多大人了还同手同脚?”刘教官烦躁地脱掉帽子甩甩,“其余人休息,你单练。”
刘教官喊着一二一,乔初意机械般地抬腿摆臂,这辈子没这么糗过,糗到麻木,女同学们却很给面子地没有笑。
但有隔壁男生看过来,转过头窃窃私语的。
乔初意假装没发现,眼观鼻鼻观心。
直到额头的汗淌下来,快要渗进眼睛里,她不经意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树下那一汪潭水似的目光。
军装笔挺,周身的正气,也盖不住他眸底含笑的眼色。
这表情,一定在暗戳戳嘲笑她。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晚上拉歌会,同学们按班级坐成圈,一开始气氛还挺正,什么《团结就是力量》,《强军战歌》,教官教的全来了一遍。
后来风格慢慢走偏,唱周杰伦陈奕迅,自创rap,弹吉他,艺术学院那边甚至跳起了舞。
乔初意被庄以菱撞了撞肩膀,示意她往远处看。
艺术学院方阵很热闹,站在中间舞姿翩翩的漂亮女孩,正是时卿。
“她真的好有气质啊。”庄以菱忍不住感叹。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声音:“拿鼻孔看人的牛逼气质么?”
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宋叶紫,趁大家不注意挤开她俩坐到中间,假装师范系的一员。
乔初意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你怎么过来了?你们教官不管啊?”
“当然是溜的。”宋叶紫嗑着瓜子说,“金融那帮人没劲死了,男的女的也没几个好看的,还是你们师范养眼。”
乔初意下巴尖指了指艺术系:“那边更养眼。”
宋叶紫望向时卿,满脸鄙夷:“养个屁,就看不惯她。”
成为室友不到七十二小时,宋叶紫对时卿的厌恶至少持续了四十八小时。
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拆迁暴发户,细究起来就很微妙。
乔初意弯了弯唇,没发表意见。
突然被宋叶紫戳了戳后脑勺:“欸,那个帅哥。”
乔初意顺着方向一看,是站在人群外,单手插兜的周序霆。
穿着常服衬衫,整个人看起来随意一些。
宋叶紫的坏笑声钻进耳朵:“你们说谁要是把他拿下了,这半个月会不会过得很爽?”
庄以菱脸皮薄,平时文里文气的,听见这种话题耳朵就红:“乱讲什么呢?”
“看见他肩膀上的星没?正儿八经的部队军官,咱教官还是半大学生呢。”宋叶紫拍拍乔初意脑袋,“这才是绩优股,前途无量。”
乔初意转过头:“你说就说,拍我干嘛?”
宋叶紫呵呵直笑:“顺手啊。”
庄以菱一脸认真地眨眼睛:“论坛不是说他有个娃娃亲吗?”
“你傻啊,这年头谁还认什么娃娃亲?”宋叶紫手指头点点她脑门,“没有结婚证都是白搭,法律可不认。”
乔初意觉得这话深得她心,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就是。”
宋叶紫看向她,“哟”一声:“这么激动,有想法啊?”
“谁有想法了?”乔初意笑着瞪她,“人家看时卿跳舞呢。”
“时卿跟他不配。”宋叶紫神神叨叨地,分析得还挺头头是道,“长相不配,气质不配,哪哪都不配。”
庄以菱问得也认真:“那谁配啊?”
宋叶紫指向旁边的女孩:“乔乔就不错。”
乔初意挪挪屁股,远离她:“神经。”
隔壁班有男生说相声,宋叶紫拽她胳膊喊她看,三个女孩很快又笑作一团。
*
从小乔初意的学习,都被樊老师全方位干涉。
学校图书馆的开放时间,樊老师隔着两百公里也帮她打听得明明白白,连同一份科学详尽的大一专业课学习计划。
乔初意觉得她妈妈当一个高中语文老师着实屈才了,当年要多读点书,高低也是个大学教授。
拒绝了宋叶紫的日料邀请,晚上七点多,乔初意在去往图书馆的小路上逆行。
迎面而来的,大多是刚从西门吃完饭回宿舍的学生。
樊老师今晚要查岗,看她有没有开始预习功课。
人太多,乔初意换了条路,沿着校园内狭长的人工湖。
天麻麻黑,路灯刚亮,在湖面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有点像家属院外那条小河,每天晚上,妈妈会带着她在河边等爸爸回家。
那已经是多少前的事了,很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但她还清晰地记得妈妈投进爸爸怀里撒娇的画面。
和现在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态度截然不同。
湖边人少,宽敞,乔初意走得轻松自在,顺便给樊老师发了条信息:【妈妈我去学习啦。】
樊枝似乎在忙,只回过来一个“好”字。
乔初意猜她在带晚自习,便没打扰。
直到被一道黑乎乎的人影挡住,她错身往右,那人也往右,再挪向左边,那人紧跟着也挪向左边。
乔初意烦躁地抬起头,看见周序霆那张脸,脑子里嗡嗡,心里也一阵百转千回的复杂滋味。
周序霆十七岁离家,到现在已经五年了,第二年乔正业转业,乔初
意随父母搬离部队大院,就再没见过。
彼此的爸妈似乎也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不会再串门送礼。
她以为这次,他们会心照不宣地假装陌生人。
但周序霆显然不是这意思。
乔初意吸了口气,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熟稔得像久别重逢的发小:“哈喽,好久不见。”
“昨天不是才见过?”男人嘴角泛凉,笑容懒散而不羁,“全班二十个女生,就你一个同手同脚。”
他比她还要自然熟稔。
没穿军装,整个人显得更痞一些。
乔初意看他这副表情,像被拉回过去的记忆,周某人当得起他爸那一声声“混账东西”的恶劣行径,历历在目。
当年属他爸官最大,也属他最调皮捣蛋,周团长公务繁忙没空教育他,只能动武打骂,乔初意住在隔壁楼栋,每天都能听见许多声气急败坏的“混账东西”。
要不是高二那年突然奋发图强,猛攻学业,还不一定能有这副人模狗样。
今天他显然没想和平地叙旧,张口就不是好话,乔初意不认怂,破罐子破摔地瞪回去:“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夜幕好像一瞬间降临,周围都黑了,只剩路灯的光打在那张迷惑人心的脸上。
周序霆背着光,半明半暗的角度,显得脸部轮廓更加硬朗神秘。
乔初意悄悄咽了口唾沫,不认输地死盯着他。
男人步步往前。
“也没想干什么。”他低头看向女孩后退的脚尖,目光衔着兴味,再缓缓注视她倔强的脸庞,“听说你很在意我们的婚约,来履行一下。”
第03章
乔初意瞪大了眼睛。
当年她一直觉得周序霆看不上她,作为根红苗正的官二代公子,呼风唤雨的少女杀手,看不上她这个普普通通的乖学生,更何况两人差着四岁的年纪,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应该从来没长开过,很正常。
却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提婚约。
更没想到……
乔初意假装镇定:“谁说我在意?那都是爸妈说着玩的,早就没人当回事了。”
“那你在论坛替我解释?”周序霆直勾勾望着她,唇角笑意不减。
“我——”乔初意哽了哽,一不做二不休,打死不认,“那不是我说的。”
迎上男人笑意浓浓的眼,她心虚撇开:“我要去学习,不和你说了,再见!”
周序霆倒没有追上来。
乔初意跑完图书馆长长的台阶,松了口气,学着别人的样子在闸机刷卡,走进图书馆。
气派的大厅,亮堂堂反光的瓷砖,和后院传来的背书声,英语,古文,马克思混在一起,令人有种别样的振奋。
南楼电梯前竖着幅海报,海报上是个穿西服的男大学生,头顶印着行大字——恭喜生物医学学院MIR研究室获得国家专利。
旁边还有这男生的名字:唐策。
哦,是个顶级学霸。
乔初意在心里膜拜了两秒,走进电梯。
八点半樊老师准时查岗,乔初意顺利过关,踏着九点的下课铃声离开图书馆。
回寝路上,去超市买了根雪糕,边吃边盼着老天爷下点雨,南方海边黏腻闷热的夏季真让人吃不消,如果军训也能偷懒,就更好了。
宿舍楼吊扇不知疲倦地转着,宿管阿姨穿着无袖白衬衫,手里还摇着把蒲扇。
怕热的同学早早在楼道的风口支起蚊帐。
乔初意想着宿舍里三十六七度的高温,顶楼床铺整夜不散的热度,已经开始绝望。
一推开门,差点被横空飞来的枕头砸到脑袋。
乔初意连忙躲开,只听见宋叶紫大喊大叫的声音:“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千金大小姐,就能鼻孔朝天瞧不起人了?谁不是爹生娘养的?人家好心给你吃东西,你就这态度?”
乔初意一脸懵逼地转眼看行李架,一旁站着的时卿默默捡起枕头,放到宋叶紫的行李箱上,表情带几分淡淡的倨傲。
“我今晚不回来,你们自便。”说完,她看了乔初意一眼,微微颔首算打招呼,便扭头离开寝室。
乔初意在她走后关上门,小声问宋叶紫:“咋回事?”
宋叶紫指着门气呼呼:“太过分了她!”
旁边庄以菱满脸写着委屈,却强颜欢笑地拍拍她肩膀:“算了算了,不生气。”
乔初意更懵了。
时卿走后不久,宋叶紫平静下腾腾的怒气,拿了本书,一边猛力扇风一边解释:“小庄给我们吃她家特产,这大小姐尝了一口当场就扔。”
乔初意嘴角一抽:“好像是有点过分。”
看着庄以菱难过的表情,她心脏揪了揪,也顾不上评判时卿的行为,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笑着问:“什么好吃的呀?有没有我的份?”
庄以菱伸手要去拿,却忽然顿了顿,谨慎地问她:“藕带,辣的,你吃吗?”
乔初意听出她卑微的小心翼翼,心口又被揪了一下。脸上笑嘻嘻,忙不迭点头:“我吃啊。”
庄以菱这才拿出几袋递给她:“尝尝看,不够还有。”
乔初意撕开真空袋,往嘴里喂了一根,眼睛瞬间亮起来:“酸酸辣辣的,好好吃,这藕带好嫩啊。”
“就是,这个特别开胃。”宋叶紫连连附和,又拆了一包,“好吃着呢。”
“我家在洪湖,就是产这个的。”庄以菱终于又笑出来,说起家乡,眼里自带几分骄傲,“莲藕,藕带,莲蓬,夏天池塘里还有荷花,可好看了。”
宋叶紫:“是不是‘洪湖水浪打浪’那个洪湖?”
乔初意笑出声:“你的歌单好古老,我知道‘洪湖赤卫队’,是那个吗?”
宋叶紫不客气地回讽她:“你历史学挺好。”
乔初意:“我高中学理的,历史没及格过。”
宋叶紫刚喝了口水,差点笑喷:“就你这样还当老师?别误人子弟啊。”
几句插科打诨,寝室里气氛轻松了,庄以菱也开了一袋,边吃边问乔初意:“你为什么要学师范?”
乔初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问她:“你呢?”
“师范好就业啊,现在哪儿不要老师?而且我也不想读研,大学毕业赶紧工作,进了体制,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庄以菱垂下眼睫,温婉地勾起唇,“爸妈也不用再担心明年收成怎么样,弟弟有没有钱读书了。”
宋叶紫坐到桌子上,膝盖怼了怼乔初意:“你呢?”
乔初意耸耸肩:“我妈是老师,我爸也希望我以后当老师,就听他们的喽。”
宋叶紫:“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啊?”
“不知道。”乔初意啃着藕带,回想自己被妥善安排的十八年,“好像没什么想法。”
宋叶紫:“那没有特别喜欢,特别想做的事吗?”
乔初意摇摇头,十分笃定:“没有。”
似是看出宋叶紫神色间的惋惜,庄以菱笑着转移话题:“你们没去过洪湖吧?”
宋叶紫:“没。”
乔初意:“我湖北都没去过。”
“那明年暑假你们跟我回家玩吧。”庄以菱满脸献宝的期待,“我带你们坐船游湖,看荷花,采莲蓬。”
乔初意兴致勃勃地点头:“好啊!”
“卧槽我这辈子没见过真荷花,我不得采个一车回去!堆满我爸的大别野!”宋叶紫满眼冒星星,“你们那儿采花要钱吗?能承包吗?”
“洪湖50一个人,随你采多少。”庄以菱笑呵呵,“不过去我家池塘的话,免费。”
宋叶紫跳下来抱住她:“卧槽!富婆!求饭饭!”
乔初意被殃及池鱼,急忙朝后躲,无奈笑着等她们闹完,才问:“小庄你家在湖北,为什么要来沪城读书啊?”
这边消费水平比湖北高得多,以庄以菱家的条件,在那边还能省点钱。
“因为我爸也在沪城打工啊,彼此能有个照应。”庄以菱笑着说,“虽然他也忙,不怎么管我。”
“而且。”顿了顿,又继续说,“反正我到时要回家就业,沪城文凭在小地方挺吃香,为长远想,还是值得的。”
平铺直叙的淡然里,却满是现实的无奈。
安静片刻,宋叶紫问她:“你家池塘真不能承包么?”
庄以菱表情茫然,宋叶紫无比认真地说:“我一百万包你家池塘。”
“……”乔初意嘴角一抽,拎
起行李架上的枕头扔过去,“你高低给个五百万吧。”
宋叶紫接过枕头:“没办法啊,我家就拆七百万。”
“那你算什么暴发户?”乔初意笑得前仰后合,“比不上时卿一个包。”
宋叶紫跑过来,凶巴巴地把她摁床里:“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让你提她,还提不提了?”
乔初意被挠得满床打滚:“我错了姐姐,别闹,痒……”
直到乔初意手机响了一下,她满眼泪光地推开宋叶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