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婿欺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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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绾捂着胸口,总觉风雨欲来,压抑得紧。揪着晏绥松散凌乱的里衣,轻声问道:“你说,夏夫人生辰宴,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晏绥沉思,昨晚回去后,确实被人找上了茬。那边不是真心找事,只是前来挑衅一番,试探底线。小事不值得他出手,索性叫闲着的炔以处理。
生辰宴当然会发生事,不算小,不算好。不过晏绥早有防备,到时与同僚里应外合,把夏昌谋逆的事查清楚,把崔沅绾大姐的事查清楚,旁的都好说。
然这些事晏绥不欲同她多说。
“别怕,我在你身边,公主也在你身边。我们的人都聚在堂里,夏昌纵是再有胆量,也不会在生辰宴上揭竿而起。”晏绥环着她的腰,将人拉到怀里,盖好被褥。
暖热的胸膛叫崔沅绾安心,阖眼昏昏欲睡,却猛地想起一件事。
挣扎不起,只能靠在晏绥怀里,细声问道:“我那庭院如今怎样了?”
晏绥微愣,“庭院……”
崔沅绾瞪大眼,“就是我搬出去静养的那个庭院!”
往事明明不堪回首,可崔沅绾也没法子,话不中听,顶着晏绥炽热的眼神说着:“庭院里,还有一些笔录,都是关于大姐那案的。当时我查到,仅存的大夫并不是一年都住在夏府,而是每月都会从夏府出来一趟。早晨出,黄昏归,中间是出来采药草的。大夫家院后有一片地,原先是荒地,后来种上了各种稀奇药草。他在夏府待着,估摸也是给人看病。一些药草难拿,只在家院里种着,他要治病,就必须回家。”
这些隐秘的事当然是六郎查到的。不过哥仨的事亘在晏绥心头,早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说不得的秘辛。崔沅绾避重就轻地说了出来。
晏绥挑眉,长哦了声。
看崔沅绾眼眸明亮的样子,就知她还有话没说完。晏绥又问:“还有呢?”
崔沅绾心乱如麻,强装镇定道:“大夫出来,是有固定日子的。每月廿三。”
所以夏夫人生辰当日,大夫也会外出采药。而他们来夏府查事,关键是找大夫当面对峙。可大夫却不再……
“这可怎么办。”崔沅绾揪着晏绥衣襟,低声说着。
晏绥轻笑,“他走,我们追不就成了?大夫这一走,倒是给了我们机会。若他在夏府,我们的行动必然处处受阻。夏府到处是夏昌的眼线,那是个虎狼窝,会有无数阻碍。可大夫一旦回到家,暗卫军会立刻包围他,暗中观察。大夫为夏昌做事,想是受他威胁。我们找到威胁处,可助大夫一击脱离,从而为我所用。”
崔沅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总觉着事情没晏绥说得这般简单。
因为七月之前,大夫都是每月十三才能出府回家。而七月后,日期改成了每月廿三。
十几年来都不曾变的规矩,在今年夏日里变得突然。
逐渐有个不成形的想法笼上心头,这团黑雾,越滚越大,叫她心里害怕不止。
实在是太巧了,世上本来没有那么多巧合可言。她不信,所有巧合都恰好发生在她身边。
“那就静观其变罢。”崔沅绾说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晏绥抬起她的手腕,欣赏半刻,又把手背凑到嘴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卯时一刻,除了大内的人,旁的都在床榻上酣睡。
知情人,都在期盼着明日的生辰宴。而今日,他们要做的是养精蓄锐。
趁头还安在脖颈上,做好万全准备。
第85章 八十五:端倪
廿三起早; 晏绥先带着崔沅绾回了晏家。府邸陈旧如常,不过人却换了一茬,倒叫人看出物是人非的滋味。
晏绥非说要回家庙烧一柱香; 给老祖宗说说话。崔沅绾没拦他,跟着跪到蒲垫上; 虔诚祈祷着。
家庙是个能叫晏绥除去眉目间狠戾气息的地方。崔沅绾偷往前面瞟了几眼,从未见他这般谨慎认真。他常逗趣,说她胆小; 芝麻粒大的事都觉得要掀翻了天。其实他也怕着,怕事里的真相; 怕此番行动,会牵连过多。
两人心照不宣,心里藏着事; 一路走到前堂; 给二老奉茶。
于氏身子本就孱弱,入冬以来; 连着生了几场病。鬓边银丝扎眼,端着建盏的手皮包骨头; 皮松得似老妪,原先的精气神再也找不回来。
“外面天冷; 你俩在屋里多坐会儿罢。”于氏叫女使给崔沅绾换上新鲜的暖手炉; 轻声说道。
晏昶在花楼里寻欢作乐; 一夜未归; 堂里只有两对夫妇,面对面坐着。
崔沅绾还能与于氏搭几句话; 趁她清醒的时候。晏绥与晏梁无话可说; 晏绥本就有事; 静默思忖着,到夏府要如何对付夏昌那只老狐狸。晏梁悻悻地吸着鼻子,他官位低,不配出席今日的大场合。老子被儿子比下去,挂不住面子,索性当没这件事一样。
于氏时疯时傻,有些话晏梁就替她说了出来。
“大哥,往后多往家里来几次罢。二哥不成气,就知道纵情声色,要是能有你半分争气就好了。如今府里清净,你不来,他也不来,叫我们做父母的,心里不好受。”
“嘁。”
晏绥玩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道:“清净?爹说的清净,是后院几位新来的外室与新封的姨娘么?这群婆娘在后院的吵闹声,隔着老远传过来,听得我心烦。”
晏梁笑意僵住,明明他提前给那群婆娘交代过,今日晏绥要来,小声点、再小声点。婆娘乖巧地点头应下,不曾想还是叫晏绥抓了正着。
晏梁讪笑,索性转了话头,“这事也好说。你与新妇七月成婚,这才十一月,半年还没过去,就与家里疏远起来,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难不成要断亲么?再说,就是你不想回家,难道也要新妇跟娘家老死不相往来么?你不顾自个儿,也得顾着新妇的想法。”
扯到崔沅绾身上,晏绥眼睫颤着,眼底才有了几分人情味。
晏家看似离经叛道,儿子能骑到爹头上,却是把先君臣后父子的道做得异常精彩。谁是官家身边最亲近的臣,谁就是家里最大的主子。
晏绥虽带着崔沅绾住在丘园,府里的事却是他管的。手中无权,晏梁就想着在晏绥面前说说好话,叫这个儿子念及亲情,多纵容他行事。
晏梁不傻,看得出大哥最在乎的是新妇,话语有意无意都往崔沅绾身上带,的确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她……”
晏绥见崔沅绾与于氏两人手扯手,说着悄悄话,不忍心出声打扰。
说着说着,于氏声音小了许多。回过神来,堂里好似静得只能听到自个儿的说话声一般。崔沅绾眸子一转,堂里除了晏梁低头品着茶,另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怎么了?”崔沅绾问道。
于氏眼神示意,叫晏绥先说。
“想来你也有几日没回岳家了,趁着时候还早,要不要去岳家看看?”
金窝银窝,都不如家里的狗窝。娘家一堆事,可崔沅绾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也好。”崔沅绾点头应下,“晌午才开宴,我们不是贵客,索性去得晚些,我还有些话想跟家里人说说。”
晏绥说好,不在府里多做停留,抱着崔沅绾上马车。
“去成民巷,拜访岳家。”晏绥掀开车帘,对车夫交代道。
车夫点头,叫二位坐紧,马蹄踩着雪,蹄声被白雪掩下,车前檐的铃铛串却叮当作响,在冷肃的天里分外响亮。
车上暖和静谧,晏绥打着哈欠,搂着崔沅绾的腰,说自己有点乏。
“你先睡会儿罢。从这处到成民巷子,约莫要半个时辰,能叫你补个回笼觉。”崔沅绾身子小,瘦削的肩头却被晏绥依靠着,顿时觉着责任重大,把腰杆挺得更直。
十一月休沐日多,可公务也多。晏绥常常是明厅、政事堂、丘园三处来回跑,三处离得远,要花时辰赶路,要花时辰动脑想点子,晚上回来还要尽心尽力地铱嬅伺候崔沅绾一番。虽不是她主动提及的,可晏绥也知道她有心事,用年轻健壮的身子取|悦她,想叫她开心些。
至于自个儿的想法与苦处,多不向崔沅绾提及。
晏绥笨拙讨好的样子,叫崔沅绾动容。她看着二人紧紧相扣的手,轻声叹道:“年纪轻轻就成了听人使唤的老牛,当心把腰给累弯。”
声音就绕在耳边,却听得不真切。就像是在隔间沐浴时,有人碍着几层屏风,朝水雾缭绕的屋里喊了几声,似有似无,恍恍惚惚。晏绥知道那是崔沅绾絮叨的声音,勾起嘴角,本能回应着:“腰不能累弯,还要伺候你呢。”
只有崔沅绾守在身边,晏绥才能彻底放轻松,卸下伪装与防备,把完整的自身,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她面前。
他说,“家里有个小娇养,不舍得骂,不舍得甩脸,只能好好哄着。”
他说,“小娇养要求高,不能快,不能慢,不能多,不能少。她害羞不肯说,但我都知道。”
他说,“她不肯低头,我又不舍得真叫她生气。怎么办呢,我只能跪在她脚边,亲亲她可爱的脚趾。就像……不要脸的狗一样……”
他说,“怎么办呢。好像只有一昧讨好,才能叫她多看我几眼罢。”
晏绥好像是酩酊大醉的人一样,绞着大舌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可他只是睡得熟,本能地回着崔沅绾的话,尽管她问一句,他回十句。
这样紧张的气氛,隐藏在所有云淡风轻之下。
马车停到崔府门前时,晏家的口信早递到了崔发身边。
他带着王氏,还有得宠的夏滔滔,站在门口候着。
两家的长辈竟都是憔悴不堪的模样。张氏死后,崔发心痛难耐,逼着自个儿浸在公务里,整日忙的焦头烂额,直到夏滔滔的出现。不过新欢终究不敌旧爱,夏滔滔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能叫崔发想到张氏身上去。
把人家小娘子当替身,他心里舒爽了,可对小娘子不公平。这边拉锯,那边为难,身边虽有人伺候,可还是可见地老了下去。
王氏萎靡许久,久到崔发终于发现她的异常之处,却爱莫能助。
她现在,就是一具没有魄的活死人而已。只知道守着慕哥儿,旁的什么都不关心。
就是崔沅绾上前欠身问好,也没反应过来。
崔发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不是夏夫人的生辰么?你俩晌午还要去送礼呢,都提点精神气。”
到底是谁没个精气神,明眼人心里都清楚。
寒暄一番后,崔沅绾随意诌了个理由出去一趟。
她在崔家待了十六年,自然知道哪里是偏僻的,人不常来的。索性把那地方提前告知夏滔滔,今日前来,一是试探娘,看看她能不能松松口,透露出当年的事情来,二是与夏滔滔回合,为以后做打算。
可惜她娘想走于氏的路,人莫名时疯时傻。府里女使说,这些天王氏多做梦魇,先前积攒的委屈心结在都被梦魇催发出来,人就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二娘子……二娘子?”
夏滔滔看崔沅绾发怔,多唤了几句。
崔沅绾回过神,揉揉酸涩的眼,说道:“你方才说,娘还存着大姐当年的衣裳?时不时拿出来翻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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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从他屋里出来……”夏滔滔略过这点,接着往下说:“大姐走了许多年,那衣裳虽是存着,可一次也没清洗过。隔着老远,我都能闻见衣裳发霉的味道,呛人。我还看见,小袄和裤上,都有血呢。”
崔沅绾眉头一皱,“你当真没看错,放了十几年,都没洗去的血?”
夏滔滔点头说是,“我确信没看错。我在花楼里待了几年,眼神练得好,抓客一抓一个准。看见的时候是黄昏后,夫人院里早早点了灯,毕竟冬日天黑得早,我也没在意。只是听女使说,夫人揪着一筐破衣裳,跟被鬼附身一般,神神叨叨的。”
崔沅绾背后一冷,颤颤身,却强装镇定,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两人相见的地方,是条荒芜许久的断廊,不通方向。廊柱和廊顶都吊着紫藤,冬日剩了一堆枯枝,落了几层厚厚的雪,倒像一个隐秘的半敞着的小屋。
没人前来打扰,夏滔滔叫崔沅绾放心。搬来一把藤椅,一个小马扎。崔沅绾坐在藤椅上,她坐在小马扎上,一搭一搭地说话。
“夫人是有了梦魇后,行事才诡异起来。黄昏拿着沾血的衣裳,晚间起夜还会把这衣裳放在床头,压在弥勒佛像下,诵经祈福。有时睡得正熟,会猛地坐起身来,大喊一句“‘不怪我!’这些都是她身边的贴身女使亲眼所见,回来给我说的。我敢发誓,没半句假话。”
崔沅绾点头,“我倒没想到,你连娘身边的女使都买通了。”
夏滔滔知道崔沅绾心里忌惮,忙开口解释道:“我实话说,二娘子也别嫌话不好听。夫人不受宠,树立威严全靠压榨二娘子你自个儿。后来晏学士给你出气,又把夫人娘家整治一番。这些小女使眼不瞎,能认出谁的心是好的,谁的心是黑的。夫人如今守着慕哥儿,就这一个依靠。差一点,就是众叛亲离了。我一个外来人,不过在府里才住了几日,女使就站了队。不过这也正常,得势的时候,杀一个人都有人叫好。被人嫌弃的时候,吸口气都是多余的。”
话糙理不糙,王氏落得今日落魄光景,实属活该。
不过混乱的家事被外人点破,崔沅绾面上难堪,觉着丢脸。不过当前这并不重要,她又开口问道:“那衣裳的血可能查到是从何而来?”
夏滔滔摇摇头,说不知。
“裤上,小袄上,都有发黑风干的血迹。但凭这衣裳上的血,只能想到大姐走时的惨状,并不能推断出,她是怎么走的。”
要说的事就这么些,回去前,崔沅绾还是多说了句。
“今日赴宴,你也跟着来罢。换一身女使衣裳,随我前去。夏府除了夏夫人,没人知道你是夏昌的孩子。崔府里多个姨娘,这事传不到夏府里去。官人那边不用担忧,他知道我要做的事,不会为难你。”
夏滔滔说好,她也期待着这出大戏上演。
“晌午头,家主要去外面跟同僚相聚,商议公务,戌时才能回来。我院里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若有人来问,她们会说,我是出去跟好友喝茶听曲去了。夫人那般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会操心我去了何处。”
夏滔滔跟在崔沅绾身后,听她交代着事情。
*
前堂。
王氏身子不爽利,早被女使搀扶到屋里歇息去。堂里只剩晏绥与崔发在说着事情。
晏绥开口:“丈人整理的关于夏昌贪污军饷的证据,都整理出来了么?”
崔发应声说是,“搜集好了,再给我几日,把证据整理出条理。我想的是,把这些证据誊抄到折子上,到时趁上朝禀事,把折子献到官家面前,最好能一锅端了。”
晏绥思忖道:“转眼就到十二月了,仁盛三年的最后一个月,我想在过年前,给官家奉上这份礼。丈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罢。”
崔发说当然,“不会让慎庭你失望的,也不会让兆相失望。”
两人正说着,就见崔沅绾一人走了过来。
崔发四处张望,并没看见夏滔滔的身影,有些心慌。正想开口询问,不曾想崔沅绾主动解了他的困惑。
“姨娘乘马车去听曲儿了,晚点再回来。”
崔发躺回圈椅,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昨晚她跟我提过一嘴,今日要出去听曲儿,再去茶馆讨个茶喝。是我给忘了。”
崔沅绾颔首。原来夏滔滔早料到她的动作,提前就找好了退路。
“丈人,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