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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郎婿欺我-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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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得单薄,晚秋冷冽的风似能把这副柔弱身子给吹散了来。往常穿得娇艳,人比花明丽,可她现在就穿着再朴素不过的衣裳,头发散着,更显憔悴。
  见他来了,崔沅绾失意的眼神蓦地一亮,朝他小跑过去。
  “慎庭哥哥。”
  最是暧昧的话说出来,原来带着的不是惊喜,而是委委屈屈的哭腔。
  崔沅绾几乎站立不住,一到晏绥的怀中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自个儿腿脚发软,几欲要跪了下去。
  晏绥环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面露悲戚。
  他把崔沅绾搀扶住,不敢看她这双眼。她曾经是多么风华绝代的妙人啊,只因他一个失误,变成这般可怜模样。
  晶莹泪珠一滴滴从崔沅绾眼眶里蹦出来,落在晏绥手上,更在敲打着他的心。
  除却床榻上放肆,崔沅绾从未在床下哭过,那是他精心豢养后的成果。
  可眼下崔沅绾搂着他的腰,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她是个娇惯女娃,哭声传到他耳边,该是藏了多大的委屈啊。
  “我不想在这里待了……他们都欺负我……”
  崔沅绾抬头望着眼前的男郎,悲戚惨痛地说道:“再多待一刻,我的命都要被折磨没了。”
  她的眼神太真诚,她这一身伤也是最好的证据。
  打破晏绥最后一道防线的,是崔沅绾的下句话。
  “他们给我下了毒,身有恶疾的人怎能陪官人一同走下去……”


第63章 六十三:出逃
  王氏以为崔沅绾不知自个儿身上的毒性; 便在她面前任意讽刺讥笑。起初崔沅绾确实没料到那情香有问题,后来与六郎见面,不过随意提了一嘴; 六郎便把情香成分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
  难以生育又如何?妄图以孩儿抓牢郎婿与夫家真心的新妇都是无能无知。
  她身子里还带着另一种毒,毒性微弱; 六郎也说不清这毒的由来。不过长在自个儿身子里,总觉着膈应难受。万一毒发,死状如何都不清楚。
  而晏绥却以为崔沅绾是因无法生育难受; 这事全是那不知好歹的张氏的错,为何要让他的人来承担。
  晏绥想抱崔沅绾回屋; 有什么事回屋再说。可崔沅绾这般恸动模样实在叫她心疼。
  “别哭,慢慢说。”晏绥抹去怀中人眼泪,轻声哄道。
  这话不是晏绥平日里狠辣风格; 炔以一愣; 随即低下头来,不敢紧盯着身前两位动静。
  崔沅绾蹙眉泛泪; 佯装可怜,揪着晏绥衣襟; 决绝道:“我身患恶疾,恐不能陪官人再走下去; 不如解下这段姻缘。”
  “要与我和离么?”晏绥以为她是因这副身子自卑; 心里藏了无数狠毒威胁的话; 最终只化成一句叹息。
  “想都别想。”晏绥说道。
  “和离的事不要让我再听见。”晏绥扣着崔沅绾的头; 往自己怀里带。
  他低头落下一吻,把怀中人拦腰横抱起来; 大步朝屋里走去。
  见过花开的动人模样; 再见花落叶枯的落魄样; 任谁都接受不了,何况是把花刻在胸口上的晏绥。
  哭声在他的哄话中渐渐止住,崔沅绾呆呆地坐在床边,任由晏绥给她换药。
  就如任人操纵的傀儡一般,眼神空洞,四肢僵硬。这种乖巧听话的状态曾是晏绥最可遇不可求的。
  崔沅绾不再反抗他的任何动作,她的眼里也失去了原有的细碎光芒,不再清澈明亮。
  晏绥单膝跪在她脚边,抬头望着她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望了一会儿,幡然悔悟。
  他爱的就是崔沅绾肆意明媚的样子啊,他爱她时不时的反抗挣扎,爱她含羞瞪他的眼,爱她有温度的身。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晏绥说道。
  其实崔家宅院里的争斗与他毫无关系,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崔家爹娘与张氏欠的,都由他来偿还,他甘之如饴。
  晏绥恻隐之心大动,“我想,我学会什么叫爱了。”
  崔沅绾听罢这话,眼神才聚焦了些。
  “什么?”她当然不信。
  “方才不是说要搬出去静养么?”晏绥牵起她的手,说道。
  “我听宅老说,先前你为慕哥儿购置了几亩宅院,供他弱冠后读书用。既然你觉着这方天地太过嘈杂,那不如就按照你的意思来。”晏绥说道,“若居住在此会香消玉殒,不如出去寻个快活。”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话语掷地有声,一下下敲在崔沅绾心头上。
  她不解,她以为在晏绥心里,占有远比生命重要的多。她毫不怀疑,纵使她死了,晏绥也不会安葬她。而是把她的尸身待在身边,时刻看护着。
  可他却做出了让步,占有她与让她活着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渝柳儿,再给我些时间。你先去那处住上半月,等身子调养好了,我再接你回来。”
  晏绥握着崔沅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眸里疯性如常,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这次,我给你自由。”
  得他这句话,崔沅绾心里沉石一落。心里暗喜,面上却仍是抑郁样。
  “官人会么?搬到那处与在府里有何不同?周围都是暗卫军,来往仆从也都是官人身边的探子。我每日依旧会过得如履薄冰,还不如一头扎在那方莲池里,再不用被人嫌,被人盯。”
  崔沅绾眼睫闪着泪花,话里透着天大的委屈。
  “我会把人撤走的。”晏绥认真道,“渝柳儿,是你教会我如何去爱。我愿意为这份爱莽头前行一次。只要你答应我,只在那里乖乖养着身子,不要做其他事。”
  “我不会去打扰你的。”晏绥说道。
  诉衷情的话说了大半,崔沅绾暗自掂量,估摸着到时候了,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听女使说,晏绥在她落水后怕得紧,在床边一句句说着自个儿的不是,眉头就没展开过。
  他的另一副样子都展现在了炔以面前。得崔沅绾一句承诺,晏绥说到做到,当晚就叫院里的女使收拾物件,明日搬到崔沅绾找的别院里去。
  照他这般动情模样,该陪在崔沅绾身边才是。可他又是匆匆离去,并未向崔沅绾透露自个儿的行踪。
  “大抵是去找我那姨娘出气了罢。”崔沅绾半躺在榻上,低头喝着秀云喂来的药汤。
  屋里点着几盏暖黄的灯,雨彻底停了下来,府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模样。可谁都知道,往往表面风平浪静的地方,最是波涛汹涌,明枪暗斗。
  秀云仍没有缓过神来,她不相信晏绥竟这般轻易地把主仆三人放走,还不叫暗卫军来监视。
  “娘子,奴想了无数遍,还是觉着您这法子当真是厉害。”秀云说道。
  崔沅绾虽有疑惑,不过事情走向还是在意料之中。
  “若非我嫁来后整日讨好官人,他又怎会这般快地沦陷下去?我算是摸清楚了他这脾性,要听话,却也不能太听话,若我与旁人一样,在他面前总是怯生生的样子,他也不会把我强娶回家。若我与他的政敌一样,事事忤逆他的意思,人头早就不在自个儿脖颈上了。”
  正埋头收拾衣裳的绵娘听了她这番奇怪的话,噗嗤一笑。
  绵娘问道:“莫非世间男郎都是这般模样?一昧讨好便不珍惜,非得若即若离,才爱得刻骨铭心?”
  崔沅绾说是,夸她聪慧。
  “世人之所以爱慕灼日与清月,正是因为其既是远在天边,又是尽在眼前。”崔沅绾叹道:“日月不可得,是为无情。可日日与我相伴,是为有情。时而有情,时而无情,让我觉着踮踮脚就能触之可及。”
  “人心一向如此,纵使无关情|爱,旁的事上也是这么个道理。”
  然这些道理,崔沅绾活了一世才通透明白起来。只是明白归明白,还是要向生活弯腰低头,继续在人情世故与柴米油盐之间周旋。
  “娘子说的是。只是眼下还是好好把药给喝了罢。虽说是做戏,可身子也总在病着。为了一出戏熬垮身子,那可不值得。”
  崔沅绾轻笑,不再多说,埋首一口气把那苦药喝完。
  崔沅绾躺在床上,她终于得到了期冀已久的自由,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平日里习惯背靠晏绥温热的胸膛,而今晚他并没有回来。
  总觉着能嗅到那雪松冷气,总能想起握雨携云时,晏绥那张动情的脸与难耐的身。
  崔沅绾心里并不想承认,她的心仍归属于广阔苍穹,可她的身早与晏绥融为一体。
  他们在这张床榻上挥洒过太多纵情的汗水,她揽过他宽阔的肩背,虽不真切,却也说过无数情话。
  他们在两个地方交谈最多,书房与卧室。书房里也放肆过几回,晏绥长臂一挥,案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落在地上,他毫不心疼。
  那时的情意正如她绷直又放弯的脚尖,春光乍|泄,却不算是恣意潇洒,总带着几分莫须有的含蓄。
  而一方软榻之上,落下过毫无意义的呢喃轻语,也落下过家国情怀。云散雨收,她躺在晏绥怀里,听他分析陇西局势,听他讲朝中百官的糗事。
  她曾因晏绥不知怜惜的动作哭过,也被他轻谐的语气逗笑过。
  如今她要走,本以为不带一丝留恋,可却忘了潜移默化有多可怕。
  不过是暖|床的活工具罢了,这种留恋是最可笑,最不可靠的。崔沅绾心里给自个儿不断找补,总算歇息下来。
  她胡思乱想时,晏绥正好用匕首刺透了张氏的琵琶骨,把筋脉一根根挑断。血液溅到衣袍上,晏绥也毫不在意。
  原本以为那汉子骨头要硬朗些,总归是张氏的旧情人,如今与她关在一处,怎么也要在张氏面前多撑些时候。
  不曾想,那汉子才挨下三鞭,便哭爹喊娘地求饶。
  张氏尚闭口撑着,他倒把事情吐了个全。
  那汉子是个不检点的,男女不忌。晏绥想刑罚时可费了脑子,最终还是狱卒出招,于是赏了个汉子檀香刑,当着张氏的面。
  张氏自然比汉子更惨,求着晏绥给她一个痛快。只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被活生生折磨了几个时辰,气都不曾断。
  远远望去,不能称作是一个人,那是一滩红白交杂的人肉,皮已被剥去大半,眼球爆了一个,声音喑哑,比乱葬岗腐尸还恶心。
  晏绥走出明厅时,天蒙蒙亮。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回府路上想的都是崔沅绾的一颦一笑。
  在官场摸爬滚打的权相,怎么会识不破小娘子家的伎俩?
  崔沅绾处处隐藏得好,唯独忽略了口头称呼。她流露真情时,往往叫晏绥一声好哥哥。而她腹有心机时,往往改口叫“官人”。
  新婚夜,崔沅绾娇声说“官人,求你怜惜。”
  而今日她求情时,唤的也是官人。
  真诚与否,晏绥自然能觉察到。只是他甘愿沉沦,甘愿蒙骗,他爱那故作深情的表象,爱那一句句拙劣的假话。
  他固执相信,崔沅绾眼里的情意都是真的。他固执相信,崔沅绾是只不落凡俗的娇莺,而他是娇莺唯一的主人。
  其实从他下跪那刻起,他已经垂下高傲的头颅来,在崔沅绾面前,毫无保留,俯首称臣。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进一步啦,谁把谁当真,谁把谁驯服~
  下更明天0点5分~


第64章 六十四:偶遇
  出走是崔沅绾打成婚就做好算盘的事。七月成婚; 十月出走。嫁来时天正炎热,如今是一日比一日萧瑟。院里桂花落了一地,第一阵风刮起来的时候; 崔沅绾就乘上马车走了。
  晏绥一夜未归,只在她走的时候匆匆赶来; 眼下乌青,说是歇在兆相家,朝堂冒出来的事实在棘手。
  身上官服都未曾换下; 瞧起来当真是很焦急的样子。晏绥把崔沅绾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发丝; 仅有的缱绻与温情都给了这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趁着还没起凉风,快些去罢。”晏绥说道。
  他想再等几日,把困扰崔沅绾的事查个清楚; 那时再去找她。晏绥想给崔沅绾一个惊喜; 在别院养病多日,蓦地见到他; 心里定是藏着无数话想要跟他说呢。
  只是这话终究未说出口。娇小可爱的人埋首在他胸膛前,不哭不闹; 静静地听他诉说自个儿的情意。晏绥心里跟灌了蜜一般甜,想必这就是戏本上所说的小别胜新婚罢。
  “好好吃饭; 养病的日子要忌口; 不能放开怀吃。你身边的养娘都懂得利害; 膳食上面要听她们的话。多吃些清淡的菜粥; 莫要贪恋荤腥。”
  崔沅绾乖声说是。
  “早点歇息。早起就在庭院里多走走,若是走得累了; 就躺在藤椅或是软榻上睡一觉。”
  “我都知道; 又不是小孩子。”
  晏绥眉目温柔; 稍稍弯下腰,在崔沅绾耳畔轻声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在与别的小官人私会,定饶不了你。”
  “怎么会呢。”崔沅绾心头一紧,面上神色如常。
  “我也盼着早日养好这副病身子,好与官人早日相会。”崔沅绾踮脚,在晏绥面颊一侧落下一吻。
  这般大胆恩爱的动作叫一旁伺候的女使养娘都羞得低下了头。
  “还是听不惯你叫我官人。”晏绥捏着崔沅绾脸颊肉,看她眼眸清亮,心情大好。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想让我叫什么,我便叫什么。”崔沅绾妙声道。
  晏绥说好,不再拦着她,站在府门外,静默着看她走远。
  明明心里该想好别离后的种种光景才是,可晏绥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竟泛起几分苦楚意味来。
  先前随长辈云游四方,送走多少朋辈好友,又被多少人送上归乡的舟车,每一次离别场面,他都不觉着可惜,心里坦荡澄亮。
  崔沅绾叫他一声好哥哥,他也的确比她年长。只是遇见崔沅绾后,原先所有待人处事的原则都溃不成军,那一套原则在她身上统统不适用。
  “炔以,你说我放她走,当真做对了么?”晏绥望着远处怔愣出神,一副魂不守舍相。
  炔以哪懂这夫妻间的恩恩怨怨,他猜着晏绥的心思,半晌也只给了个再含糊不过的回答。
  “主子待二娘子好,二娘子自然也能感受到。何况主子不是派人看着她么,二娘子有任何风吹草动,主子都会知道。”
  昨日晏绥说要把崔沅绾身边的眼线都撤下去,只是在明厅待了一晚,总觉有哪处不对劲,细想又想不出。
  天人交际之间,这暗卫军自然也忘了命其撤离出去。炔以这么随意一提,晏绥才想起这事来。
  晏绥道:“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既已答应她要把身边安插的人都撤走,自然不能再反悔。传令下去,叫他们都回明厅各司其职罢。她这么乖,自不会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炔以说是,心里觉着主子当真是改变许多。往前他哪里肯纵容崔沅绾外出闯荡,便是她赴宴,主子也得派探子跟着。
  “主子爱慕二娘子,谁都能看得出来。主子事事关照崔沅绾的感受,就连这次搬到京郊别院去住,主子也叫二娘子挑娘家陪嫁过去。”
  炔以这话叫晏绥一愣。
  “她带的仆从都是娘家人么?”晏绥不可置信地问道,“就连早山与长空都没带去么?”
  炔以说是,“原本早山与长空是该跟着二娘子一同搬出去住的,只是二娘子屋里的秀云说,主子叫二娘子随意挑选跟行仆从,二人便被秀云派到了夫人屋里伺候。想来二娘子对娘家陪嫁亲,出行全带娘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炔以是在陈述所见所闻,可传到晏绥耳里,便是往他平静的心里仍了一个炸药包。
  他并没有说过叫崔沅绾挑娘家陪嫁出行的话,这事是崔沅绾任性所为。
  不过心里到底是觉着愧疚自责,若是他要求崔沅绾回门辞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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