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帝女-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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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的意思是说,我是在向太后使小儿的性子?”梅松庭想了想,失笑道:“也许三郎是对的。太后忽然说为我选了两位世家小娘子为孺人,命平王府十六日迎入府中。”
梅松庭话音未落,徐元秀便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梅松庭会因为这种事和郑太后争执,忽然又想起秋慕霜,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王妃怎么说?”
“我未曾应允,她却应了。”
“王妃倒是大度之人。”
“大度?我宁愿她不大度。这算什么?我在那里和太后百般争执,执意不肯从命,她那里却闷声不响地应了。将我梅松庭置于何地?起不是让我落得个里外没脸。”梅松庭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元秀,我不想春郎、雪娘将来陷入嫡庶之争。”
梅松庭的话勾起了徐元秀的伤心事,半晌无言。
“我不该说这些,让元秀伤心了。”梅松庭看着怔愣的徐元秀,后悔自己无意间说出的话了。
徐元秀摇头,苦笑道:“大王的苦心,元秀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嫡庶之争,我的长兄又如何会早早殒命,我的母亲也不会因丧子之痛而抑郁而终。'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超多好看小说'大王是一位好父亲,更是一位好夫婿。”
“这个世道,做好父亲谈何容易!做好夫婿更加不易!”梅松庭心头微震,继而扯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浅笑。
徐元秀看着神情苦恼,满面不甘的梅松庭,失笑道:“这有何难。太后令大王立孺人,立便是了。平王府便是再不济,难道还养不起两个闲人?”
“话虽如此。但……”梅松庭欲言又止,有些话是不能与外人道的。譬如,他和秋慕霜之间的纠葛。再譬如,郑太后隐藏的目的。
说话间,两个人信步走到西市。因为今日乃是除夕,西市上的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闭户。只有街上的一些推车担担的小贩尚且往来叫卖。所卖的物品皆是一些手工制成的首饰、玩物等物事,虽然朴素、简单却别有意趣。街边尚有几座不大的茶肆,饮子肆开着门,博士坐在门口看着往来的人流说些闲话。
“进去歇歇?”徐元秀说道。
“也好。这种地方虽然简陋,却也有几分闲趣。”梅松庭举目打量了一眼,便跟着徐元秀走进街边一所不大却干净的茶肆。
茶肆没的博士看见有客人上门,连忙满面笑容地迎上来招呼:“二位郎君饮茶?请随意坐。”
徐元秀引着梅松庭在一处靠窗的几案前落座,命博士煮茶,又点了几样小食,笑道:“这里虽小,却极是洁净的。且不时有茶客谈天论地,街上偶尔还能看见俳优耍百戏,甚是有趣。”
“三郎常来?”对于徐元秀对这小小茶肆的了解,梅松庭有些意外。
“闲来无事之时,便来此松散松散。”
说话时,博士用托盘捧着茶盏,小食碟子走来,一一放在案上。“这些吃食虽然不是精工细作,却别有风味,请郎君尝尝。”
徐元秀颔首,命博士自去。亲自斟了茶,放在梅松庭的面前,“郎君试试这茶。”梅松庭略饮了一口,虽不及王府宫室里的茶醇厚,却别有一番清淡的味道,入口爽利。
两个人一面品茗,一面观看街上的景致,倒也难得的悠闲。梅松庭沉闷的心情也暂时得到了一些舒缓,“谢谢你,元秀。”
“嗯!”徐元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能让郎君开怀便好。”
陆续又进来几个茶客,一面说笑,一面找座位落座,命博士添茶。有人说道:“你们可曾听说礼部左侍郎白家要迎娶新妇了?”
“白家?是那位夏天闹得人尽皆知的白家三郎君白玉端?”有人接口问道。
“可不是,听说娶的是御史台葛家的小娘子。”先前挑起话头的人说道。
“听说原本圣人要下旨将海州刺史萧家的女儿赐婚给白家三郎君,不知为何萧家小娘子忽然留书出走,发誓不嫁白家子。如此一来,这白家真真是失了大大的面子。”
…………
茶客的议论还在继续,梅松庭却微微一怔,他抬眸和徐元秀四目相视,“萧家的小娘子莫非闺名萧绿瑛?”
徐元秀想了想,点头道:“我姑母嫁于萧家旁支,恍惚听说萧刺史的女儿闺名绿瑛。”
“这倒有趣了。”梅松庭一笑,“看来六兄这番机缘是良,是孽尚且不定呢。”
“‘吉人自有天相。’郎君何苦操这个心。”
梅松庭颔首不语,两个人在茶肆之中一直做到日落黄昏,方起身结账,各自归府。梅松庭别了徐元秀,寻路返回平王府。
梅松庭回到平王府,刚刚转过照壁,便看到雷升、周正从马监里走了出来。二人一见梅松庭回来,便满面带笑地迎了过来,齐声说道:“恭喜大王。”梅松庭虽与徐元秀出去了一趟,心头的烦闷略有消减,但终归是一时难以彻底消散的。忽见雷升、周正道喜,不觉微微蹙眉,问道:“何喜之有?”
“大王出去了半日不知道府里的事情,方才太后命宦者来降谕。太后已经为大王选了两位世家小娘子做孺人,命咱们府里正月十六日迎娶。这不是喜事?”雷升笑道。
“什么?”梅松庭闻言,顿时羞恼交加。自己在英华殿一番据理力争,到头来终究化为灰烬。不但得罪了强横的祖母,还无意间奚落了父亲。真真是里外难以做人了。
周正见梅松庭脸色不正,连忙悄悄拉了拉雷升的衣服,制止他继续道喜。小心翼翼地说道:“谕旨是王妃命封长史和水司马接的,现正安放在融墨斋的书案上。”
梅松庭看着左右来往忙碌的奴仆,满腹的恼怒却又不便发作,只是冷哼了一声,撇下雷升、周正二人疾步回到融墨斋。
冷宜、含笑见梅松庭满面恼怒地进来,吓得不敢出声连忙悄悄避了出去。梅松庭一眼便看见案头放置的黄麻纸谕旨,走到近前拿起来展开看去。谕旨上果然是令他置孺人的话,并交代白采茹与梅锦皆是同意了的,还说明梅锦已经着令宗正寺择日录入玉牒。
梅松庭看着这纸谕旨,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半晌方颓然地将谕旨放下,扬声向外唤道:“冷宜进来。”
在廊下听见呼唤不敢怠慢,连忙挑帘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呼唤冷宜何事?”
梅松庭指了指书案上的谕旨,问道:“这是王妃让接的?”
“是。宦者下旨的时候,王妃刚刚从宫里回来尚未更衣,便命封长史、水司马接了。”
“这么说,王妃知道这谕旨上的意思?”
“是。接了谕旨之后,封长史令宦者入内和王妃说了。王妃便命封长史和水司马全权料理迎娶二位孺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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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已成定局
“秋慕霜!”梅松庭听罢冷宜的回答,顿时便将一腔怒气移到了秋慕霜的身上。(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他和郑太后争执,请求白采茹体谅无非是为秋慕霜着想,是为了一双儿女着想,是为了他们母子好。却不想秋慕霜非但没有和自己的一样谢绝,反而接了谕旨,命封谊、水逸料理迎娶之事。这让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孤立了。觉得秋慕霜将自己的一番苦心视若无睹,将自己当成了换取贤名的工具。不觉又羞又恼,又气又怨。
梅松庭满腔羞恼刚要发作,韩晓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道:“元王府来人请大王过府。说是元王和几位亲王设了宴,为大王接风。”
“我知道了。”梅松庭勉强将羞恼压在心底,令冷宜更衣。无论此时的心情如何,诸位兄长的心意是不能辜负的,这场接风宴必须要去。
冷宜长出了一口气,连忙找来一身紫锦公服服侍梅松庭换上,又拿了斗篷给他披上。梅松庭一面系着斗篷上的锦带,一面往外便走。冷宜、韩晓身为随身侍从自然要跟着,连忙跟上梅松庭脚步出了融墨斋。在府门外上马,前往元王府赴宴。
封谊接了郑太后的谕旨之后便令人去落英苑向秋慕霜说明。秋慕霜早已料到谕旨的内容,便只说知道了,并没有问及详细内容。
因是除夕,平王府内的琐事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倒也有几分清闲。想着迎娶孺人之事既定,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着手料理,毕竟是事关皇室颜面的大事,疏忽不得。想了想,便命春瑟将穆氏、连氏唤来。
不多时穆氏、连氏挑帘进来。郑太后为梅松庭选孺人之事平王府里已经人尽皆知,她们自然也已得了消息。身为乳母,得知乳子即将迎娶孺人,自然是有几分欢喜的。听见秋慕霜呼唤,连忙进来,“王妃找我们有事?”
秋慕霜令宫人看座,说道:“想必二位乳母也已经知道了。太后为大王选了两位孺人,命府里正月十六迎娶。按说这也是王府里的大喜之事,只是上元节乃是春郎、雪娘的试周之礼。我这个做阿娘的又要预备应用之物,又要发帖子请各府的命妇,又要带他们进宫里行礼,也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想请二位乳母替我料理迎娶孺人之事。不知二位乳母之意如何?”
连氏听了秋慕霜的话,不由微微一皱眉。秋慕霜的意思明显是不想插手迎娶孺人之事。此举无疑是对置孺人之事的不满,以及对两位即将入府的孺人的轻视。连氏虽然敬重秋慕霜的才能,却也知道梅松庭和秋慕霜不睦。她的心里自然是偏向梅松庭的,希望他的身边能有合意的女子为伴。
秋慕霜的态度让连氏有些不满,说道:“迎娶孺人乃是王府的大事,王妃身为王府的主母怎能置之不理?”
穆氏虽然也是梅松庭的乳母,且对梅松庭的关切丝毫不比连氏少。但她是亲眼看到梅松庭对秋慕霜的伤害的,更亲眼看到秋慕霜因为那场劫难而受到的苦难。对梅松庭的关切虽然没有减少,岁秋慕霜的怜爱却日益增加。在迎娶孺人之事上,她更能理解秋慕霜的感受。
见连氏对秋慕霜颇有不满之意,穆氏连忙说道:“又要过节、又要为世子、县主试周、再加上迎娶孺人,可不是忙上加忙了?王妃身子原本便没有恢复,怎禁得住一个人当做两三个人使。请王妃放心,妾一定替王妃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秋慕霜微微一笑,对连氏的不满并没有放在心上,对穆氏的体贴心生了几分感激。笑道:“有阿奶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既然是孺人,又是太后所赐,六礼便不需要了,只等到日子用一乘彩车接过来就是。若要宴客自然有封长史、水司马料理。阿奶只管预备屋子,铺陈起居用具,派遣奴仆便是。”
穆氏悄悄向还欲说话的连氏使了个眼色,制止她再开口说出让秋慕霜不喜的话来。笑向秋慕霜道:“王妃言之有理。依王妃之见,将两位孺人安排到那座院子为好?”
秋慕霜稍加思索,说道:“赏风轩东墙外还有一所两进的院子,闲着也是闲着,令人收拾出来做新房也尽够了。每房拨婢女十二人,粗使仆妇十二人,按例每月给三百钱。若是将来新人带了贴身的婢女,便每月给四百钱。她们的俸禄府里不沾一文,让她们随意使用。”
“这……”穆氏愣了愣,迟疑地问道:“孺人们带来的奴仆的月钱是不是多了些?王妃身边的一等侍女才五百钱。”
秋慕霜轻笑道:“这两位小娘子虽然出身门第不高,却一个是太后的侄孙女,一个是长公主的堂侄女,这点颜面还是要给的。要紧的太后和长公主厌弃我呢,难道还要给她们把柄让她们指责我不成?何况,咱们府里也不缺这几个钱。”
“王妃说得也是。”穆氏想了想,笑道。
“如此便先这样吧。你们先去忙吧,若是有什么需用只管来回我。”
“请王妃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周全。”穆氏说着,和连氏起身告辞出了落英苑。
走出落英苑,见左右无人,连氏便向穆氏埋怨道:“孺人进府,王妃撂下手不理,这不是落新人的颜面吗?”
穆氏看了看连氏,笑道:“妹妹疼大王的心我是知道的。但是,王妃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想想,过了初五,必然有各府里的王妃/夫人们来请吃年酒,王妃又要赴宴,又要设宴回请。上元节还要打点送宫里以及各府的节礼,还要料理世子、县主的试周礼,还要安排放灯过节……事情多着呢。哪一件不比两个孺人进府要紧?虽然孺人也是有品级的,论身份到底不过是妾室而已。万万没有因妾室进府,而耽误各府交际,世子、县主试周的道理。王妃只怕分成几个人都不够用呢,哪里还分得出精神来料理迎娶孺人。”
“这……如此说来,还是王妃有理了?”连氏还是有些不理解地说道。
“自然是王妃虑事周全。走吧!去忙正事要紧。”穆氏说着,便拉着连氏回到前面,各自忙着迎春之事。
秋慕霜打发走了穆氏、连氏之后,便觉有些身怯力乏。毕竟她的身体尚未复原,从五更起身忙了一天没有喘息的机会,如何能够不感到疲乏。便命春瑟扶着回到寝室,卧在床上小憩。
等秋慕霜小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掌上了红烛。春瑟、夏笙正正捧着青罗礼衣进来,“公主,该进宫了。”秋慕霜点头,在春瑟、夏笙的服侍下,换了礼衣,重新梳妆。收拾妥当,命宫人去唤赵氏、关氏,抱着梅笑春、梅怜雪兄妹跟着进宫参加除夕的朝宴。
不多时,赵氏、关氏抱着身着锦缎新衣的梅笑春兄妹过来,秋慕霜看了看并无差错,方出了落英苑,乘坐步舆向皇宫里去。一面走,一面问道:“大王今夜也要去英华殿陪圣人守岁的。可回来过了?”
穆氏连忙说道:“大王下午回来过了,被元王邀请到元王府赴宴,想必已经同元王、亨王等进宫了。”
秋慕霜闻言点头,便不再多问了。一行主仆二十余人,刚刚走出王府后园角门,便见街上远远行来一支驱傩的队伍。
长长的队伍约有数百人之多。前面领队的是戴着面具,身着彩衣的傩公、傩母,身后跟着数百面具遮脸的护僮侲子。一面载歌载舞的一路前行,一面叠声颂唱《驱傩词》。
“适从远来至宫门,正见鬼子一群群,就中有个黑论敦,条身直上舍头蹲。耽气袋,戴火盆。眼赫赤,着绯裈。青云烈,碧温存。中庭沸沞沞,院里乱纷纷。唤钟夔,拦着门。去头上,放气熏。慑摺肋折,抽却筋。拔出舌,割却唇。正南直须千里外,正北远去不须论!”
驱傩队伍形态各异的舞蹈,以及此起彼伏的唱诵声,连同看热闹凑趣的百姓们的议论嬉闹议论声,将整条街上搅得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梅笑春、梅怜雪将满周岁,尚未见过如此场面,甚觉有趣。水灵灵的眼睛跟着驱傩的人转来转去,用粉嫩的手指着嚷道:“阿娘!去……”一面用力扭着身子,要乳母抱着到近前去观看。
秋慕霜笑道:“这么点的小人儿哪里来的这般好奇?咱们还要进宫拜见祖母,等回来再去看。”
赵氏、关氏连忙左哄右骗,好容易将两个孩子哄得不闹了。
秋慕霜令疾走几步,越过驱傩的队伍,依旧从延政门进宫,等他们来到凤鸣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正时分了。
今宵除夕守岁宴,郑太后这个瑨国最为尊贵,梅氏皇族辈分最高的人自然是不可缺席的。她身着华服坐在凤鸣宫正殿内正位上的首席,次席才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