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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绝世帝女-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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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松庭缓缓抬起头望着穆氏,目光中有感激、也有难堪,更有为难。

    半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阿奶!。是我做的,是我——蓄意做下的。”

    “大王!”穆氏看着梅松庭,从他的目光和神色中看得出来,他的心里必定有着莫大的苦衷。只是,他不肯说出来。是什么原因让他宁愿选择自己背负这样的罪责,而不肯将真相诉至于众。

    梅松庭轻轻摆了摆手,叹息道:“阿奶!别再说了。”

    穆氏不忍再看他脸上的苦涩,别开头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冷宜进来轻声道:“大王!雪都尉和风凌关的各位官员在都尉府设宴为大王践行,请大王过府。”

    穆氏见梅松庭有事,便不好再打扰,连忙站了起来,“既然大王有事情,我就先走了。大王不要多饮酒,早点儿回来休息才好。”说完,便挑帘离去了。

    梅松庭望着穆氏的背影淹没在竹帘之后,命冷宜服侍着换了常服。因为都尉府就在行邸的毗邻,梅松庭便步行来到都尉府里。雪季子闻报,亲自迎了出来,将梅松庭迎进厅堂。

    雪季子考虑到梅松庭连日忙碌,必定劳累不堪,便没有广邀宾客,只请了风凌关内品阶比较高的几位官员,并徐元秀,封杰,封英等一干昔日平王府的故旧。

    厅堂内数十盏红烛高照,各级官员在堂下迎候身着公府站在堂下迎接梅松庭的到来。见雪季子陪着梅松庭、徐元秀等人进来,连忙向前施礼。梅松庭抬手令免,走到正位落座,示意众人坐下。

    雪季子等众人按照次序落座,便命奴仆奉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美酒佳肴,又命几个擅长百戏的艺人佐酒。

    众位官员知道梅松庭明日便要赶赴海州,感念他来到风凌关之后的兢兢业业,纷纷举起银盏敬酒。

    梅松庭的心情本来就十分沉重,如今又即将和这些朝夕相处的旧部分别,心情不觉更加陈郁起来。所以,对众人的敬酒来者不拒,一一饮尽的同时,又回敬众人。不知不觉间,梅松庭便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梅松庭素日轻易不饮酒的,而今却这般无所顾忌地豪饮,令今日的东道主人雪季子不禁深深的担忧起来。他回首看了看徐元秀,徐元秀也正将担忧的目光从梅松庭身上移开,和雪季子四目相视。

    “唉!”两个人几乎同时在心里暗暗叹息不已。

    雪季子和徐元秀入千牛卫述职,自十三岁入宫认识梅松庭至今已经十一年了,几乎是看着梅松庭长大的。在外人眼里,梅松庭生于中宫,极受梅锦和白采茹的宠爱,可以说是万千荣耀集于一身。可只有雪季子和徐元秀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子的心路历程并非如他的身份那般令人艳慕。

    “唉!”徐元秀暗暗叹息:如果不是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大王只怕还是那个充满青春朝气的温润少年。自出了那些事情之后,他十二岁自请出宫,每年远离京城深入高山学艺。十五岁远赴战场,和三军将士一起爬冰卧雪,出生入死。温润已经被冰冷所取代,一颗纯善的心也被杀戮所侵染。若不是如今这般冷心冷情,只怕和王妃也不至于落至今日这样尴尬的境地。

    “大王!”徐元秀起身走到梅松庭的身边,伸手捂住了他还要斟酒的手,“天色不早了,大王明日还有要事要做,该回去歇息了。”

    梅松庭抬起有些惺忪的醉眼看了看徐元秀,忽而展开一个笑容,“天不早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一面说着,一面扶着食案站了起来,招手将雪季子唤到面前,“季子啊!”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好招待各位官员,日后若有机缘我必定还席。”说着,迈步想要往外走,不想脚下无根,身子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

第九十二章 争如不见

    看着醉意醺醺的梅松庭,徐元秀的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大王小心些!”

    “无事。”徐元秀扶着梅松庭,向雪季子以及众人说道:“众位请安心畅饮,某送大王回去歇息。”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雪季子亲自将梅松庭和徐元秀以及封杰、封英送到府门外。雪季子担忧地看着梅松庭,“元秀!好好照顾大王!”

    徐元秀点头,“季子请放心!先回去吧!府里还有客人需要照应呢。”说着,扶着梅松庭回行邸,“大王小心!”

    梅松庭在徐元秀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踉跄地往行邸走。

    夜间宵禁,此时的街巷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人声喧哗,显得静寂而萧索。唯有远处偶尔走过的坊丁武侯为这座关城增添了几分浅淡的人的气息。徐元秀陪着梅松庭择近路,从平王行邸的后门进来,越过后园方能回到梅松庭的卧房。

    带着热浪的夜风吹到身上,让原本就有些燥热的身体更加不适。梅松庭的意识逐渐被酒意所控制,越来越模糊不清。他抬起头看着天上清明的圆月,两行热泪顺着腮颊滑落下来。

    “大王!怎么了?”借着月光看到梅松庭腮颊上的水光,徐元秀的心蓦地一阵酸楚。自从出宫之后便轻易不曾落过眼泪的梅松庭,忽然泪落如雨,怎么能不让亦友亦兄的徐元秀既感到担忧,又心疼不已。

    梅松庭低下头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无事。夜里的风有些大,吹得眼睛疼。”

    徐元秀略微沉吟片刻,向身后的封杰、封英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预备明天登程的事情吧。我陪着大王走走。”

    封杰、封英知道徐元秀最是妥帖的人,有他陪着梅松庭料想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便各自会自己的下处去了。

    梅松庭见身边没有了旁人,慢慢推开徐元秀搀扶着自己的手,踉跄着脚步慢慢踱步在花木葱茏的石子小径上。

    “君郁!”徐元秀没有再称呼大王,而是直呼梅松庭的表字,指着前边不远处的一座凉亭说道:“到那边凉亭上坐一坐吧!”

    梅松庭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向不远处竹影摇曳的凉亭走去。脚下的石子路有些崎岖,梅松庭被凸起的石子绊住向前猛地抢了几步。

    徐元秀慌忙扶住他,“君郁小心!”扶着他走到凉亭上在石凳上坐下,命随侍提灯的冷宜去吩咐人熬一盏酸梅汤过来。冷宜将红灯别在亭柱上,转身去就近的厨下唤人熬酸梅汤。

    “君郁啊!你今日的情绪太过反常了。可否与我说说所为何事?元秀虽然帮不了你什么,说几句话宽解宽解还是可以的。”徐元秀看着以手抵着额头,轻合双眸似有睡意的梅松庭,小心地说道。

    “唉!”梅松庭听见徐元秀说话,长叹着睁开了惺忪的双眸,原本清亮的眸光晕染上了一层迷蒙。在朦胧的红灯之下,犹如秋日透过层层萧疏的林木的落日余晖,蕴含着几分凄迷,几分落寞,几分寂寥。

    “有什么事呢?”他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做着思考,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孩子气的笑容,“噢!对了!听说季子的妻子又有了身孕,我是不是该提前送一份贺礼?还有……还有……明日我要赶赴海州,这次季子不能跟着我去了。季子以后都不能再跟着我了。”说话的时候,开始时的喜悦已经变成了落寞。

    徐元秀也不禁深深叹息,从此已经和那位堪称莫逆之交的故旧便要南北两隔,再相逢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相聚的时候有多么欢快,分离的时候便有多么不舍。更何况,身在边疆,身在沙场,随时随地都可能面临生死的考验。也许,今日的分别便是天人之隔。

    “君郁!既然舍不得何不让他回到平王府?”

    “我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而大材小用。季子应当是天上翱翔的雄鹰,而不是豢养在家宅的燕雀。还有你——徐元秀,你也是雄鹰,迟早是要飞翔的。”

    谁说梅松庭冷情,谁说梅松庭残酷,谁说梅松庭狠辣……那都是针对敌人的。对于朋友、亲人,他总是给予最深厚的情意。只是,那些情意深埋在心底,极少表露出来罢了。也正是如此,无论是公侯之后的徐元秀,还是贵胄出身的雪季子都义无反顾的追随着他。

    “君郁!你太多情了!”徐元秀幽幽叹道。

    “多情?”梅松庭自嘲地笑起来,“元秀说我多情?我是最无情的。你可知道?我伤了落雁公主,我的新婚妻子。伤心、伤身,伤得遍体鳞伤,心碎如齑粉。我……伤了她,为了给表妹报仇,伤了将身家性命寄托在我身上的妻子。元秀,你还认为我多情?”

    徐元秀沉默了,大王这便是“酒后吐真言”了吧!有了仇恨的种子,最美好的花朵也只能结出苦涩的果实。这其中的五味、百感,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能够体会。

    冷宜端来了一盏酸梅汤,徐元秀接过来送到梅松庭的手边,“大王醉了。这是酸梅汤,大王解解酒吧!”

    梅松庭看了一眼,“又是酸涩汁子?不要也罢。”说着,扶着栏杆站了起来,“困了,去睡了。”说完,不用徐元秀和冷宜搀扶径自走下凉亭向前庭走去。

    徐元秀和冷宜相互看了看,连忙跟了上去。

    梅松庭虽然有了十分醉意,意识却并没有完全丧失,他凭着仅存的记忆穿过后园,回到自己的卧房。

    韩晓已经收拾下了枕簟,见梅松庭醉意醺醺的回来,连忙搀扶他躺下。徐元秀见梅松庭已经安安稳稳地休息了,虽然不大放心,却因为自己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便仔细叮咛冷宜、韩晓小心服侍着,方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酒意加上连日的劳累、夜色渐深的困顿,时间不大梅松庭便沉沉睡去。

    梅松庭醉了,徐元秀只顾了照顾他无暇分心,他们并没有发现在凉亭下的花木从中站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秋慕霜从都尉府回来之后,便斜倚在榻上养神。虽然她在都尉逗留的时间不算太长,却已经有些倦乏之感。林春暖和钟氏见状,颇为她即将到来的远路跋涉而担心。有心劝说她再修养几天,思及她昨日的坚决便也不好再开口。

    晚间,穆氏进来回禀打点启程的事情之后,思量半晌,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大王原是要陪同王妃一同归宁的。只是,乐王来了紧急书信,急招大王前往海州应援,大王明日便要启程赶赴海州。不能陪同王妃归宁了,请……请王妃见谅!”

    秋慕霜面色平静地听穆氏说完,微微笑了笑,说道:“大王公务在身,自然公务为重。我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阿奶言重了。”

    她的话不轻不重,却让穆氏没有办法再接口。原本打点好的劝慰的话语也没了用武之处,只得讪讪地笑了笑,请秋慕霜早点儿歇息便离去了。

    可是,只有秋慕霜自己明白,她的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无波。虽不至于泛起波纹,几丝涟漪还是有的。

    暗暗嗤笑了一声,“梅君郁!谒见翁姑你让我独自应付梅氏一族的审视;庙见之礼你让我独自仰望梅氏的列祖列宗;而今归宁,你又让我独自面对我的父母、亲人。你待我秋慕霜竟薄幸至此!就连逢场作戏都不屑。海州?你我之间就是这样南辕北辙,永无合辙的那一天。”

    夜深了,秋慕霜却没有了丝毫睡意。她忽然想再看看这座行邸,便出了卧房信步行在后园之中。

    月色正好,满院的花木在月光之下,争相将各自的芬芳挥洒在夜色之中。银色的光辉为院中的景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显得朦胧而飘渺。

    秋慕霜默默地走着,不去想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也不去想即将面临的前途,只想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好月夜的片时静谧。

    轻轻采撷一朵红艳的石榴花,此花无香,却因为艳丽的色彩而洋溢着热烈的生机。石榴多子,秋来的时候,庭院里饱满的石榴便有了求子的希冀。

    “多子!”想起雪季子那个粉嫩嫩的儿子,想起蓝采玉腹中孕育的小小生命,秋慕霜美逸的面庞上流露出淡淡地羡慕。

    耳边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徐元秀扶着梅松庭走上凉亭。他醉了,醉得没有了昔日的冰冷,向徐元秀凌乱的说着话。他说为了给表妹报仇而伤了新婚的妻子。秋慕霜原来碎如齑粉的心再次滴出了血珠。

    他说他无情,不!他不是无情。只是,他的情在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妹身上。他的无情只是针对于她秋慕霜——这个杀死他耳鬓厮磨了十几年的表妹的仇人。为了报复杀妹的仇人,他不顾清誉,使用最肮脏不堪的手段,不惜让自己背负下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罪责。谁能说他无情?
………………………………

第九十三章 去路悠远

    还记得除夕之夜,他问她为何要远离亲人,和亲异国他乡。她说为了给漂泊的心寻找一方停靠的港湾。

    一叶扁舟沉入海底,不会再有漂泊之感,不再需要那方停靠的地方。秋慕霜,尚未到达彼岸便已经如一叶小舟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

    这算什么?自投罗网?还是飞蛾投火?不管是什么,秋慕霜的爱,秋慕霜的情犹如一朵娇花,还没有来得及开放,便已经枯萎了。

    梅松庭走了,带着醉意与即将和故旧离别的伤感,却没有一丝一毫也新婚妻子有关。

    明天,秋慕霜也要走,向着和他的去向相反的方向。两个人就是这样,渐行渐远,即便走了一千步,一万步,也只能是越来越远,永远也没有靠近的那一刻。

    秋慕霜笑了,望着天上的圆月,“多好啊!各安天命,就这样吧。走了,归期不定!”

    将手里的石榴花别再鬓边,秋慕霜拖着麻木的双腿分开花木,寻找来时的小径返回卧房。

    卧房里红烛闪耀,花几上的荷叶盘里,晶莹剔透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秋慕霜拈了一块碎冰,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直抵心底,正如她今夜的心情。

    浓淡适宜的云絮遮住了东升的艳阳,丝丝缕缕的东风吹散了连日的炎热,让这个夏日的清晨少了几许炎热,多了几分清凉。

    秋慕霜在春瑟、夏笙的搀扶下登上八宝朱缨车。今日车门的时候,她缓缓回过头来,再次忘了一眼这仅仅驻足两次,却给她留下终生难以忘却的伤悲的行邸。收回目光,弯下腰走进车里,放下的车帘遮住了低垂的目光。

    伴随着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声音响起,浩浩荡荡的队伍排列有序地陆续走出平王行邸,出风凌关的东门,拐向东北方向,向着边界行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

    不知过了多久,驰道旁边的一条小径上飞驰着一匹雪白的战马。马上控缰的人正是宿醉尚未完全退去的梅松庭。

    梅松庭虽然因为醉意而沉沉大睡,然而睡得却并不安宁。连绵不绝却又不着边际的梦境伴随了他几乎整整一夜。梦境里,有流水般一去不回的童年时光;有深山学艺时的随性;有身在皇宫时的拘谨;有沙场征战的残酷;也有那一抹时而青衣,时而素裙的婀娜身形。

    徐元秀焦急的呼唤声将梅松庭从纷乱的梦境中拉了出来,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眸光迷离地看着徐元秀,“元秀!……”

    “大王!王妃已经预备启程了。大王真的不送一程?”

    梅松庭揉了揉闷疼的鬓角,有些疑惑地看着徐元秀焦急的面容,“元秀!你说什么?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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