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帝女-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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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松庭走了,钟氏、穆氏等人向房门走来。秋慕霜方回到床边重新躺了下来。她本来便身体不适,因为饮食不周以致元气大有亏损。如今又中了毒,虽然中毒不深,多少还是会损伤元气的。
只是这短短立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酸软,额上有一些汗湿了。林春暖进来,见她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惊恐无措的神情也平静了下来,才略微放了些心。
“公主觉得怎么样?好一些了没有?”林春暖关切地询问道。
“好多了。多谢林姊姊为我费心了。”秋慕霜略有些喘息地说道,一面招手示意林春暖落座。
林春暖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外室忙碌的春瑟等人,见她们没有注意内室,方半吞半吐地向秋慕霜说道:“公主也是精通医术的,可曾觉察到最近身体上有什么一样不曾?”
秋慕霜微微愣了愣,疑惑地看着林春暖。见她满面严肃,目光中盛满浓浓的关心与怜惜,秋慕霜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
因为她帝王之女的身份所限,自己身边便没有可以肆意玩闹,畅快地诉说心事的同龄之人。便是在凤栖岛学艺,一则课业繁忙,师兄、师姊们各自忙着学业,没有时间一同促膝相谈。二则各自有自己的居所,平时也轻易见不的面。
林春暖虽然出身平民,但她行走民间阅历丰富,且又年长一些,凡事看得比常人通透许多。她目光中的柔和,与平时的善解人意却是不容忽视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与她结交,想向她倾诉。
秋慕霜看着林春暖苦笑道:“心已经支离破碎了,如何还能顾得上身体是否异常。”
林春暖微微颔首,叹道:“公主的苦楚奴是知道的。‘心病还需心药治。’心上的伤也只要靠时间来治疗了。只是,公主的身体也需要珍重啊!否则,又如何支持到心伤痊愈之时!”
秋慕霜笑了笑,没有再接林春暖的话,转而问道:“姊姊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林春暖为难地看着秋慕霜,不知道该不该向她说起自己在她的脉象里发现的情况。好半天,才决定先隐瞒下来,等秋慕霜的心情好一些了再告诉她。或者,等她自己觉察出来。到那时,是取是舍,但看天意了。
“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元气不足,中气亏损,另兼肝脾不和。照这样下去,势必积沙成塔,等到病情加重再诊治就难了。再者说,公主远涉关山归宁,倘若被国主和王后看到公主这番模样,岂不要伤心的?所以,为了在路途上少受些罪,为了不让国主与王后担心,公主还是好好调理一番才好。”林春暖温柔地劝解秋慕霜。
秋慕霜被林春暖的一番话说得低下了头,想起父母,她不禁心潮起伏,眼睛涌上几分湿意。“好!我听姊姊的。请姊姊酌情拟出一个适合的膳食谱子交予阿奶,请阿奶安排。”
林春暖见秋慕霜听进了自己说的话,才觉得宽心了一些。见秋慕霜神情倦怠,便说道:“我看着公主的神情十分倦乏,既然平王已经接手追查下毒之事,公主就放宽心好好歇息歇息,安心等候消息就好。”
秋慕霜点头,便在林春暖的搀扶下躺了下去,“昨夜一夜未眠,真是困极了。请姊姊恕罪,我先假寐养养神。”
林春暖暗暗叹息,拉过紫荷色夹纱薄衾给她盖在身上,“公主好好歇息吧!我回去给公主拟一个食谱子。”说完,看着秋慕霜点了头,便放轻脚步出去了。
秋慕霜真是倦极了,合上眼睛时间不大便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朦胧中听见春瑟说话的声音,“大王!公主睡了,尚未醒来。请稍候片刻,容婢子将公主唤醒。”
听话中的意思便知道是梅松庭来了,惊惧再次袭上秋慕霜的心头。想到梅松庭此时前来也许是为了下毒之事,若是不见耽误了正事得不偿失。秋慕霜勉强平稳了一下惊惧不安的心绪,扬声向外室说道:“什么事?”
“公主!”春瑟听见秋慕霜的声音,连忙回话,“大王来了。”
“请大王进来吧!”尽管秋慕霜的竭力平稳着自己的心绪,声音中还是带了丝丝的颤栗。
梅松庭何等机敏,岂能听不出她声音中抑制不住的颤栗,一时更觉得无颜相见了。只是,事情正在紧急之时,容不得踌躇。他暗暗叹了一声,迈步走进内室。
两个月的时间,这对新婚夫妇终于有了第一次正面相对。
梅松庭望着秋慕霜的面容,她憔悴了许多,不仅脸色不好看,也消瘦得可怜。想也知道,任何人经历了那样事情,也不可能不心碎,不悲伤,不忿恨。
而秋慕霜又是那么高洁,那样龌龊、肮脏事情让她如何能够平静的接受。她望向梅松庭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温暖,取而代之的是惊惧和惶恐。惊惶之下,是一片沉水般的平静无波,平静得近乎封冻了一般,泛着丝丝冷意。
梅松庭明白了早上穆氏那番话的意思,何止是将来后悔来不及,现在便后悔了也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从那夜饮下梅挽月送来的几杯美酒便已经后悔不及了。
………………………………
第八十七章 浮出水面
秋慕霜抬眼望向梅松庭,他俊逸的面庞也消瘦了不少,清冷的目光更加清冷了几分,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人看不透目光背后的任何情绪。
至于冰霜背后的情绪是什么,秋慕霜已经没有了猜测和探索的力气。
两个人目下的情况似乎走入了一片冰封的死局,厚重的冰层几乎将人从里到外全部冻结,除了透骨的寒冷,没有任何感觉。
秋慕霜勉强支撑着在床上半倚半坐着,向梅松庭歉意地微微笑了一下,“奴身体不适,不能起身。请大王恕罪!”
梅松庭满面含愧,目光中盈满愧疚和无措,颔首道:“公主不必如此!公主正在歇息,某本来是不应当前来打搅的。只是,公主中毒之事,事关重大。有些事情,需要与公主商议,故而冒昧前来打扰。请公主见谅!”
生疏且有礼的话语将两个人生生隔断成两个不相干的人。若是成婚之前,秋慕霜也许还会有些失落和伤感。然而,此时却不能在她的心湖上再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秋慕霜暗暗嗤笑了,“原来心死之后,面对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的人竟能够这般自然。果然,行尸走肉是没有恩怨情仇,也是没有喜怒哀乐的。心死,是化解怨恨的最好的方式。”
“大王客气了。请坐!”
梅松庭迟疑了片刻,便在窗前的绣墩上坐下。春瑟端了茶来,放在梅松庭手边的小几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大王有什么话请讲吧!”
梅松庭便将方才在厨下勘察时的发现,以及和徐元秀、雪季子的议论详细向秋慕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公主可曾想到是什么要加害于公主?”
秋慕霜低着头将梅松庭所说的细节仔细想了想,说道:“若说与奴有仇,仇恨到生死不共戴天的,并且有权势和财力、人力加害于奴的,只怕只有永安长公主了。”
秋慕霜的话尚未落地,梅松庭的脸色便变了几变,甚是难看了。秋慕霜暗暗一声冷笑,继续说道:“但是,若是长公主有意加害于奴,在行经的沿路设伏击杀更加方便行事,犯不着到风凌关之后再令人下毒。如此,岂不是要将大王牵扯了进来?奴想长公主是万万不忍伤害大王的。”
梅松庭显然没有想到秋慕霜竟然会为梅挽月开脱,他有些错愕地看着秋慕霜,“公主说的很是。姑母自幼疼爱于我,甚至胜于阿灵,她还不至于将我牵连到不利之境地。”
“不是为仇,那便是为利了。为利……”秋慕霜沉思半晌,方抬头向梅松庭说道:“皇室中的利,无非是为了皇位的最终归属罢了。”
“公主的意思是,这背后之人的最终目的是梅七了?”
“这只是一方面罢了。也许,……”秋慕霜想起当日在堆云岭上对自己进行围剿的修罗门人。一阵透骨的凉意萦绕在周身,她有些不愿意往下想了。
“这只是一方面罢了。也许,……”秋慕霜想起当日在堆云岭上对自己进行围剿的修罗门人。一阵透骨的凉意萦绕在周身,她有些不愿意往下想了。
梅松庭经她提醒,也想起了当日的危机,不由暗暗吸了一口冷气。看着秋慕霜瞬间苍白的脸色,他有些不忍心将话题延伸下去了。
“下毒之人还没有找到,所有的事情还没有头绪。等理清头绪,查清原委再做定论不迟。”梅松庭站起身来,道:“请公主歇息吧!某再去督促他们尽快查才出实情,也好给公主一个交代。”
秋慕霜正想赶紧结束谈话,送梅松庭离去。梅松庭在这里一时,秋慕霜的惊惧便一时不能驱散。她的手心里已经被冷汗淋成了一片水迹。
“大王好走。此时还请大王多加费心,奴感激不尽。”
梅松庭点头,举步向外走去。走到内室门口的时候,又收住了脚步。回身看着秋慕霜,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秋慕霜垂下眼帘,紧紧攥住身上的锦衾,咬了咬有些浅淡的樱唇,低声说道:“大王慢走!”
梅松庭看出了她的惊惧和无措,终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从何说起。只说道:“公主安心歇息吧!一有消息某即刻告知公主知道。”说完,脚步沉重地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秋慕霜的卧房,梅松庭回到书房,拿过一张纸,提笔将在厨下勘察的结果;和徐元秀、雪季子的讨论;和秋慕霜谈话的内容逐一简要的记录了下来。心里猜测着,这起针对秋慕霜的投毒的背后指使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思来想去,似乎答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瑨国皇室内部为了消弱自己的实力而遣人投毒,只要秋慕霜一死,钟国这个实力雄厚的助力便形同虚设。另一种便是钟国内部派人毒害秋慕霜,没有了秋慕霜,同样的钟国太子秋枫华一派便少了瑨国这个助力。
眼前最关键的问题是:到底是瑨国、还是钟国的人要害秋慕霜。若是瑨国之人所为,只要出了瑨国的边界秋慕霜的危险便大大减少了。若是,钟国有人要害秋慕霜,那她这趟归宁之旅只怕会危险万分。只要一出风凌关进入钟国的边界,秋慕霜便会随时面临性命之忧。
想到此,梅松庭的心便不由绷紧了。不管他和秋慕霜之间的关系如何,他是万万不想秋慕霜受到任何伤害的。可是,他有没有过硬的理由阻止这场归宁之旅。
梅松庭越想心里越乱,不觉间已经红灯高照,夜色初降的时候了。
徐元秀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急急地向梅松庭道:“累死了!挨家挨户盘查那些药肆比上战场打仗还累人。”一面说着,一面向冷宜吩咐,“要吃食没有?快去拿来!”
冷宜对徐元秀在梅松庭面前疯疯癫癫地模样早已经见怪不该了,一面笑着端了茶来,一面去取晚食,“徐郎君可真是会选时候,正巧大王还没有用膳呢。徐郎君便陪大王一同用膳吧。”说完,便挑帘去取梅松庭的晚膳。
梅松庭淡淡地看了徐元秀一眼,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徐元秀一面喝了几口茶润喉,一面说道:“可不是有些消息了。若不然某也不敢这个时候来扰大王的清净。”
“说来听听!”
“某查问了两市里的所有药肆,果然在一家很大的药肆里问出了消息。据药肆里的博士说,昨日确实有人没有拿药方,只买了几钱相思子,说是用来杀灭家里的虫蚁的。”
“噢!那博士可曾记得是什么人?”
“那博士说买药的身形娇小,带着幂篱,应该是一个女子。某再三询问,那博士又说,那女子说话的口音不似风凌关本地人。他无意中听到那女子低声自言自语的,好像说的不是瑨国的语言。”
梅松庭听罢徐元秀的回报,恰恰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之一,不由蹙紧了俊逸的剑眉。
冷宜端着晚食进来,一一摆放在食案上,精致的菜肴,一壶美酒。“雪都尉说,徐郎君今日多有辛苦,加些酒菜犒劳徐郎君。”
徐元秀移身到食案旁坐下,拈了一个青梅笑道:“果然还是季子心疼我。”
“元秀这话好生晦涩。若让内子听见必要吃醋了。”随着话音,雪季子和封杰先后走了进来。
梅松庭淡然说道:“难道你们都有时间,坐下一同吃饭吧。”
冷宜连忙命内侍另拿了食案来,将那些吃食分开,放在梅松庭等每个人的面前。内侍捧来净水,几个人一次洗了手,方才就座。
“封杰!可有什么消息?”看着眼前精美的食物,梅松庭并没有多少食欲。只是,不想在几个下属面前显得不自然,便慢慢捡着清淡的鲜笋清口。
“某查问了府里所有的人,并没有什么人接触过陌生人,更没有什么人打问过王妃的饮食起居。只是,昨天下午,王妃的车驾进入行邸是,有一个宫婢趁乱悄悄离开过王妃随行的队伍。”
“噢!”徐元秀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那个宫婢可是身着青绿襦裙,带着黑纱幂篱的?”
封杰惊诧地看着徐元秀,问道:“徐郎君看到了不成?怎么说得这样明白。”
“唉!”梅松庭深深地叹了一声,未等徐元秀接封杰的话,便冷然说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徐元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梅松庭的话中之意,不由“哎呀!”了一声,“如此说来,王妃这次的归宁之旅颇多危险啊!”
“是啊!即便我们找出下毒毒害王妃的凶手,还是不能彻底消除隐患。”封杰蹙眉说道,同时抬头看向梅松庭。
梅松庭垂眸思索半晌,方抬起眼来看了看封杰,“封杰,你将手里的事情安排安排,随同王妃归宁。”
封杰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梅松庭这是将瑨钟两国的关系,以及秋慕霜的安危交付在他的肩上了。“请大王放心!封杰一定不负大王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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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水落石出
梅松庭点头,又道:“少时将那个婢女唤来见我。”
几个人依命,吃晚饭,盥漱毕,封杰亲自出去命人去悄悄传了那名宫婢前来。
梅松庭坐在榻上,打量了一眼局促不安地站在当地的宫婢。她约有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面目很是艳丽,虽然神色局促地站在那里,目光中却流露出强烈的精明和心机。
“你叫什么名字?”梅松庭冷然问道。
“婢子青丹,是随侍公主的谒者。”青梅肃容答道,神态间有几分戒备。
“孤命你前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所为何事。”
梅松庭越发冷冽的声音,令青丹微微抖了几抖,垂着头低声喃喃:“婢子不知道。”
“封杰!”梅松庭向封杰使了一个眼色,封杰领会,向青丹正色地说道:
“昨天午后,王妃进入行邸之时,你离开队伍从行邸旁边偏僻的小径之中去了西市。在一家命为回春堂的药肆买了几钱相思子,说是灭除虫蚁用的。昨天夜间,你从厨下的后窗进入厨房,将研成粉末的相思子投入为王妃煮粥的银釜之中。你做了什么,还用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