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帝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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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梅松庭挑帘的声音响起又落下,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秋慕霜猛地拉高被子蒙住头,勉强隐忍的低泣终于宣泄般嘤嘤出声。
不知哭了多久,秋慕霜因为劳累、失血、哭泣而生起浓浓的困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而在廊下窗外,梅松庭靠着窗台仰望着因放晴而露出苍白脸面的太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本来白皙如玉的手背上暴起道道青筋,俊逸的脸庞布满哀愁和凄惶。
“晞卿!晞卿!……你可知,你的哭声听在君郁耳中,便是利刃扎进君郁心头;你可知,君郁的泪水合着你的泪水一同滴落。你可知,君郁此时只愿时光倒流,回到南湖关见阵的初刻。如果那样,我一定拦住阿灵,不使她出马。如果没有阿灵之死横亘在你我之间,我们也可以如天空的双燕般比翼而飞。可惜,这世上没有时光倒流,你我今生注定要彼此辜负了。”
秋慕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过午时分了。当她睁开眼睛,便看到睡梦里向她呼救的春瑟、夏笙守在床边。
因为黑衣人要置于死地的是秋慕霜,所以春瑟、夏笙虽然也受了些伤,却没有大碍。被封杰的手下救了之后,带回都尉府。两个人梳洗更衣,包扎伤口之后便赶到秋慕霜身边。
见秋慕霜已经换了衣服,包扎好伤口,正在熟睡便放了心。
此时,见秋慕霜醒来,两个人连忙扑倒床边,关切地询问:“公主!公主的伤怎么样了?婢子看到公主的臂上流了好多血的。”
秋慕霜露出宽慰的笑容,虽然看上去很是虚弱,却足以令二侍婢放心,“没事的。歇几天就好了。”
主仆正说话,一个都尉府的侍婢捧着托盘进来,向秋慕霜施礼,“王妃!婢子杏儿,奉娘子之命前来服侍王妃。这是平王特意命厨下熬制的汤药和红枣阿胶粥,为王妃治病、补血。”说着,将托盘放下,取了盛着药的碗盏双手端到秋慕霜的面前。
秋慕霜看着杏儿手里的碗盏,不由心潮翻滚。
夏笙见她发愣,以为她还恼着梅松庭,便冷冷说道:“平王真是有心了。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可惜,我家公主福薄担不起平王的美意。”
春瑟连忙拉了拉夏笙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多话。
秋慕霜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渐渐浮上的湿意,招手命春瑟、夏笙:“你们扶我起来。”两个人连忙扶着秋慕霜坐起来,在她背后置了隐囊。秋慕霜斜倚着隐囊,向杏儿道谢:“多劳你家娘子的美意了。”杏儿见秋慕霜并没有拒绝,连忙将药盏端到她面前,“请王妃服药!”
秋慕霜点头,命春瑟接过药盏,在春瑟的服侍下服了药,药中出了治疗红伤,滋补气血的药物特有的腥甜,还有一丝苦涩。一面漱口,一面问道:“怎么还有退热之剂?”
“是平王给的方子,婢子也不知道是写什么药物。”杏儿很是乖巧的回道。
秋慕霜微微点头,心下明了,想必是自己吹了夜风,有些高热所以梅松庭才令加了退热之剂。
春瑟又端过粥来,服侍秋慕霜吃了。杏儿便将碗盏拿了出去。
“公主!平王不是恨公主入骨,昨夜还要杀要打的吗?怎么今日对公主这般关心了?”夏笙不解地问。
秋慕霜轻叹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也许……是怕我出了什么事影响两国合盟吧。”梅松庭在床前的低语她虽然没有听到全部,只是那只言片语也不想被外人知道。便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了好奇的婢女。
夏笙嘟了嘟嘴,最终没有再追问什么。
晚间,依旧是杏儿送来了晚食,同时,带着两个婢女捧来了几身内外衣物、妆奁。衣物的做工很是精致,用料也颇为考究;妆奁虽然不是新制的,却螺钿嵌宝,颇为名贵,这些物品一看便知不是都尉府里的女眷可以穿用的。
“这是……”春瑟不解地看着杏儿。
“这是大王命府里的娘子们现赶制的,请王妃不弃先将就着穿吧!”杏儿一面说着,一面将衣物交给了春瑟,“两位姊姊的明天才得做好。”
秋慕霜看着春瑟托在手里的衣物,心头再次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了。命春瑟将衣服、妆奁收了,打发杏儿出去。
饭后,秋慕霜命春瑟和夏笙自去歇息,自己却独对银灯毫无睡意。
二更时分,外面再次起了大风,肆虐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簌簌”之声。室内虽然有熏笼取暖,那沁骨的寒意却依旧笼罩在周身。秋慕霜躺在枕上,紧紧裹了裹厚厚的锦衾。
不知怎的,在堆云岭昏倒后那温暖的感觉回绕在心头,让这寒冷的冬夜更加寒冷。
梅松庭临走时,那轻柔地落在唇上的一吻在寂静的夜里越加清晰起来。秋慕霜用手抵在唇上,极力想要回忆那时羞涩无措,却又甜蜜的心情。回忆起来的,却是梅松庭那句“我能给你的只有这片时的温存。”
凉凉的清泪再次滑落,秋慕霜的心头如刀绞一般,几欲粉碎。她不愿再去擦拭那滴不尽的泪水,任由它顺着腮颊滑过耳畔,滴落在枕上。浸湿了枕上的百合花,也浸湿了她鬓边的青丝。
“唉!果然是天意弄人啊!我秋晞卿前生到底做了什么孽,让我今生受此锥心之苦。”
独自和泪叹了一回,秋慕霜闭上眼睛,努力驱赶清明的神志,试图扯过睡意,沉入睡梦中躲避目下不堪的境况。可那睡意却故意和她嬉闹一般,不肯走进她一分。她依旧神志清明,神志清明到听到了窗外细微的脚步声。
“是谁?”的问话几乎将要脱口而出,却被秋慕霜生生压了下去。她慢慢坐了起来,轻轻挑起床帐,向琐窗望去。
………………………………
第五十五章 涩然屠苏
今夜虽然狂风肆虐,那天上的下弦月却是清明如洗。月光将一个挺拔秀逸的身形映在了窗棂上。
那身影是那般的熟悉,他静静地站在窗外,似乎是面窗而立。
秋慕霜刹那几乎失声唤了出来,只是出口的呼唤却是无声的。
房里,秋慕霜默默望着那身影;窗外,梅松庭静静望着窗棂。
虽然看不见彼此,心意却仿佛在那一霎相通了一般。
秋慕霜不由微微一笑,暗暗说道:“君郁!既然你对晞卿并非无情,晞卿便用一生化解我们之间的仇怨。只盼仇怨化解之日,君郁能唤晞卿一声‘妻’。”
梅松庭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轻叹了一声,“晞卿!今夜狂风肆虐,不知你可曾安寝?君郁守你片刻香梦,以赎君郁薄情之过。”
因无意中的错手,致使咫尺却成天涯。一扇寒窗阻隔了两颗渴望相近的心,一曾薄纸化作尺素书写着同一片情痴。
除夕,本是阖家团圆,共庆佳节的温馨时刻。
然而于秋慕霜却是心碎之际,春瑟和夏笙跟着都尉府的婢女玩闹去了。她独坐于榻上,看着眼前杏儿领着婢女摆下的屠苏酒,年夜饭却无心品尝。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爆竹之声,面向钟国的方向默默洒下思念亲人的热泪。
“唉!”轻轻一声叹,慢慢端起面前的屠苏酒呷了一口,苦涩中带着辛辣的味道自喉中窜起,呛得她猛烈的咳嗽起来。那本来尚且没有拭干的泪水瞬间喷涌而出。
屠苏酒入腹,咽下的不是佳节的喜庆,而是独在异乡的苦涩和凄凉。秋慕霜伏在食案上,将面庞深深地埋在双臂间,任由泪水奔涌,任由哀泣出声。
正当她独自隐忍低泣之时,忽听绵帘一响,秋慕霜连忙拭去泪水抬头望去。进来的并不是春瑟、夏笙,而是自从那日送她回来之后便一直没有露面的梅松庭。
他身上穿着紫锦公服,披着紫貂素缎里斗篷,剑眉微颦正看着秋慕霜。
秋慕霜愣了,梅松庭看见她红肿的眼睛也愣了。一时间,室内寂静得几乎听得见彼此间的气息声。
“梅兄!”秋慕霜先回过神来,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迎到梅松庭面前,“梅兄不在前厅和众位将军共庆佳节,怎么到这里来了?”
梅松庭并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看了看她的面容,随后低垂下眼帘,走到榻上坐下,拈了一个梅子放到嘴里,“和他们一处无非饮酒而已,君郁旧伤初愈自然不宜饮酒。因此,来此讨晞卿一盏清茶。”
秋慕霜愣愣地看着梅松庭,他的神色十分淡然,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说话的语气中却没有了昔日剑拔弩张的厌弃。秋慕霜不由心头翻滚,垂着身边的手微微发颤。
“梅兄请稍坐,晞卿这便为梅兄烹茶。”说着,便向榻旁的案上取了风炉,添了炭煽旺了火,将盛有清水的提梁壶放在风炉上烧水。又向茶奁内取了茶盒、茶匙、茶盏等物。先将茶盒打开,用茶匙取了茶出来,在茶碾里碾了,过了箩去除茶渣,只留茶粉。
待提梁壶里的水半开之际,取了茶釜放在风炉上,将半开的水倒进去。等到水面冒出鱼眼,方将预备好的茶粉慢慢撒进去,边撒便用银箸搅动。直到水面翻滚如莲花,才用厚厚的巾帕垫着将茶釜端离风炉。在早已经用温水涮洗过的茶盏中斟了八分满,将茶釜放回到风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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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慕霜将斟好的茶用双手捧着递到梅松庭的面前,“晞卿只会这等粗笨的煎茶之法,恐怕难合梅兄的心意。请梅兄不弃,略略润喉吧!”
梅松庭坐在榻上默然地看着秋慕霜煎茶,橘红的烛光映着她尚显苍白的容颜。她的动作很舒缓,也很细致。便是这份舒缓和细致,令梅松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逸感觉。
自从那日将秋慕霜就回来之后,梅松庭除了命徐元聪的妻子派人服侍秋慕霜,并未她赶制衣物之外,便再也没有过问秋慕霜的任何事情。
封杰从堆云岭回来之后便在第一时间向他做了禀报。那些刺杀秋慕霜的人是出自修罗门无疑,至于是受何人雇佣却不得而知。
梅松庭打发走了封杰,独自坐在榻上陷入沉思。那日他说鸳山遇袭是秋慕霜父女所为,虽然是气话却也着实有着几分怀疑。而今,修罗门再次现身,这次现身刺杀的目标却是秋慕霜,也就意味在秋慕霜的嫌疑已经洗脱了。
只是,又是何人要刺杀秋慕霜?为何不惜重金要取一个少女的性命?这些疑问再次萦绕在梅松庭的心头。堆云岭上那凶险万分的一幕蓦然浮现,令梅松庭的心头再次一紧。他立刻唤来亲军中专意负责勘查、追踪的斥候尉校尉,命他派出精干之人再赴堆云岭,务必要查出修罗门究竟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而刺杀秋慕霜。
徐元聪因秋慕霜意外受困险些丧命之事,每日提心吊胆,唯恐梅松庭怪罪他守关不利。
那日封杰回来之后,徐元秀弟兄以及众将追问详细经过,从封杰的描述中他们得知了梅松庭看到秋慕霜险险丧命时的暴怒。也让他们明白了,梅松庭恨着秋慕霜,不能接受她。同时,他也对秋慕霜抱有深深的怜惜,他和秋慕霜怎样吵闹都可以,外人却不能伤她分毫。
今夜除夕,梅松庭作为三军主帅,又是皇室子弟,自然要代表梅锦慰劳三军,率领众将祭告天地,等到一切俗礼行完,已经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了。
都尉府里一片热闹的节日氛围,众将聚集在正厅宴饮欢乐。而梅松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独自身在异国的女子,身不由己地悄悄离了正厅,漫步至秋慕霜的卧房外。站在阶上,便听见室内传来压抑的低泣之声。
梅松庭向前两步抬手要挑绵帘,却在手触及绵帘之时顿住。室内的低泣依旧压抑,正是这般压抑却让梅松庭的心头微颤,收回的手再次伸了出去,揭起绵帘走进室内。
室内的情节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秋慕霜那红肿的眼睛,脸上未及拭去的泪痕映入眼帘,令梅松庭的心底漾起一缕怜惜。只是,面对秋慕霜却不知说些什么,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和她说话。便只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她烹茶。
见秋慕霜亲手递了茶盏过来,梅松庭伸手将茶盏接在手里,先送到鼻端嗅了嗅,随即轻轻呷了一口,脱口赞道:“晞卿果然是烹茶高手,这茶四美兼具,不同凡响。”
秋慕霜微微笑了笑,他面庞上那刹那掠过的惊喜令她颇感欣慰,“既然梅兄喜欢,便多饮几盏!”说着,再次端起茶釜向梅松庭的手里的茶盏续了茶。又将食案上的几样小食取来在风炉上煨热,放在梅松庭的面前。“今日和众位将军祭告天地,饮宴欢庆,想必梅兄尚且没有用膳,这些小食先请梅兄充饥。”
梅松庭点头,对秋慕霜的细心和周到颇为受用,便向瓷碟内取了一个胡饼慢慢咀嚼。
秋慕霜坐在他的对面,慢慢斟了茶捧着细品,今日这茶的味道果然于以往有些不同。“也许,是心境不同了吧!”她暗暗叹道。
一室寂静,唯有风炉上煨着的核桃、栗子发出噼啪之声。
秋慕霜捡了两个煨熟的核桃,用案上的小锤敲开,将桃仁捡剥出来,放在手心里吹净碎皮放在梅松庭面前的瓷碟里,“这个可以安神,想来梅兄忙于军务,必定夜间难以入寐,吃些桃仁有益处的。”
梅松庭看着她素手见黄熟的桃仁,不由心头一暖。想起这十七年来,除了学艺在山上和师兄们嬉闹时,竟再未有人这般细心地为他剥捡核桃,告诉他桃仁能够安神,可以多吃一些。
鼻翼微微有些发酸,梅松庭抬手用手背轻轻抵着鼻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多谢晞卿!”捡了一块桃仁送到口中,浓香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散开来。有着桃仁特有的酥香,也有着浓浓的温暖。
“晞卿方才落泪,可是想念亲人了?”梅松庭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抑在心头的话。
秋慕霜沉默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再次蒙上雾气。半晌,方微微点头,“是有一些。晞卿回宫不到半年便又远离父母膝下,这一别不知何时才得以相见。时逢佳节,难免思念。”
梅松庭被她面上的哀伤深深地刺痛。是啊!算起来,她也只有碧玉年华,却不得不远离故土,来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而且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独自留在这里。那份孤苦,那份无助,那份哀伤……岂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唉!”梅松庭叹了一声,“晞卿何苦!”
秋慕霜将视线落在捧着茶盏的手上,“晞卿……晞卿想为漂泊的心寻找一片可以停靠的港湾。”
秋慕霜的话说得很婉转,然而聪颖过人的梅松庭岂能听不出她话中之意,不由心头再次一悸,伴随着心头的悸动一缕柔情蓦然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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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佛塔遥别
梅松庭抬眼想要看看秋慕霜,眼前却再次浮现出夏灵衣弥留之时的惨景,如一方寒冰将他心头的柔情瞬间封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超多好看小说'他的手微微一抖,茶盏里的茶几乎泼溅出来。
“梅兄!怎么了?”秋慕霜见梅松庭脸色突变,不由心生惊悸,连忙问道。
梅松庭稳住自己的手,垂下眼帘掩去目光中的彷徨和无措,勉强笑了笑,“无事。晞卿独坐房中难免孤单,不妨到内宅和徐娘子一处守岁。元聪今日未必得空回去。”说着,站起身来,“叨扰了。”说完,举步向外走去。
秋慕霜愣愣地看着梅松庭举步而行的背影,喃喃道:“梅兄不多留片刻?”
梅松庭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