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献偏执新君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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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间烛火昏暗的光辉中,男人身后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他拿着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眸色像照不亮人影的黑色玉石,没有笑意,没有温润谦和。
帕子丢下,泛起柔软褶皱,他指腹摩挲卖身契上的血色指印。
*
想着未来可以一点点摆脱看不见尽头的深渊,明怜没困意,还在翻看棋道书籍。
夜已深深。
寂寥的暗色中,明怜看着棋道书籍上的文字,微微怔忪。
她虽然在强行压下思绪,努力耐得住心,但仍然不受控制地想自己的卖身契。
身不由己,没有自由之身,天罗地网,总是会困住她。
明怜的门扉突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明怜瞬间警惕,她赶忙拿起簪子半藏在袖中,锋利的一端对着外面。
“什么人?”明怜肃声。
“女郎,我是公子姒昭的卫士,公子姒昭喊你过去。”
这敲门汇报的人明怜听到过声音,确实是公子姒昭的卫士,跟在庆谷身边的副手。
明怜有点惊讶,“公子……要见我?”
“是,女郎,请吧。”卫士规规矩矩道。
天色这么晚,他怎么会要见她。
明怜微微出神。
“……”
一路上,卫士护着明怜,像是得了什么吩咐要保护好她。
明怜见此,心里猜到是公子姒昭的吩咐。
她怀里抱了一件折叠好的外衣,是公子姒昭给她的,她不知不觉捏紧手指,褶皱夹在指缝中,凝白耳朵随着心绪转动浮现细微战栗,感觉脸颊发紧,好像接下来见到公子姒昭时任何细小的晃动都会引的庞大涟漪,身子骨却端端正正,像有无形的象牙笏抵在她的脊背。
明怜走到公子姒昭在的雅间。
“明怜姑娘,公子在等你。”卫士道,然后退下,步伐匆匆,像是害怕打扰什么。
明怜看到雅间门扉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隙。
是因为在等她么?
明怜的视线凝在门扉缝隙上,烛火温暖的光亮从中透露出,她看着这光亮,心情就像在偷这道光辉。
明怜步伐轻,不沉,犹如羽鹤。
她走到门口,正要推开门。
但她有些鬼使神差地停住步子,门扉留下的这道缝隙像是无形的诱惑,她恰好能从这道缝隙隐秘地窥探里面的人。
明怜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
她的心情像近乡情怯,怀揣着忐忑不安。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确定一下什么。
明怜从门扉缝隙窥探到里面的情景,公子姒昭穿的端端正正,他正翻看书简,烛火的光线中,男人面如冠玉,薄唇抿成平直的线,一派肃然。
雅间内没有休憩的床榻,只有屏风和桌几,只供处理政事。
明怜的心跳了跳,暗暗懊恼。
公子殚精竭虑,深夜也在处理政务,她怎么能过多揣测。
“公子。”明怜清丽的嗓音响起,她缓慢推开门。
公子姒昭微顿,撩起眼皮看向她,像是才看到她过来。
女子眉眼娇美,身后是浓浓夜色,但她穿着浅色衣裙,素发披肩,就像带着光亮进来。
姒昭看她一眼,收回视线。
“明怜姑娘,坐。”他温温和和。
明怜想说她不用,她身份卑微,怎能与公子平起平坐。
但是她见他正在翻看书简,又怕自己过多话语会让他分心,于是坐下了。
她姿态规规矩矩,不敢多动,墨色发丝从她耳边滑落,她半垂眼睫,侧颜就像静谧清冷的琉璃女神像。
透过屋内镜子,明怜窥探公子姒昭的面容。
他似乎不着急她的事,还在翻看政务书简。
明怜有点拿捏不准。
不知道他为什么喊她过来。
是因为椽县的事?需要她知无不言?
明怜拧了拧眉,有点不喜自己的这份忐忑,好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心情彰显出来一样。
她已经决定了努力为了自己好好过日子。
不能企及,无法亵渎的月光,她可以遥遥看着。
明怜轻轻张开唇瓣,动作细小,难以觉察,她正准备出声询问公子姒昭为何喊她而来,公子姒昭突然放下书简,好像看完了,他温温的,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到明怜耳中:“椽县县令、长史被抓,已经正法,你不必忧虑了。”
他看向明怜,眸色清润,朦胧烛火中,公子浓密的睫羽带着温和的光辉,像将柔和橘色捧起,漆黑的瞳眸像坠落着碎星华光。
温润,良善,告诉她不必担心,恶人已被惩治。
明怜起身,对公子姒昭行礼,“谢公子。”
尊敬、感激偏多。
公子姒昭睫羽微动,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动。
明怜起身后,又小心翼翼捧起带来的外衣,“对了,公子,这件外衣我已擦干净,只是来不及浣洗。”
公子姒昭没说话。
明怜想了想,总不能让公子来接。
明怜走到公子姒昭面前,将外衣递过去。
姒昭对明怜勾起良善笑容,伸出修长瘦削的手指。
烛火摇曳,放在桌案上的书简没有合拢卷起,边缘缓缓敞开。
姒昭的手落在外衣下,明怜递着,二人指尖不经意相碰。
明怜咬了下唇,公子姒昭垂眼,默不作声。
烛火晃动,公子姒昭的面容像不会有裂痕的,稳稳当当的美玉。
他将外衣接住,放在一旁。
片刻后,公子姒昭温润的嗓音对明怜道,“今日喝药了么?”
明怜回神,低头尊敬回复,“公子,喝了。”
她袖中手指克制攥紧。
公子随口的一句话,她感受到关怀的意味,这是她从未得到的关怀温暖,让她有点想继续渴求。
但她不能这么做。
公子姒昭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怜想到自己的打算,轻声开口,“公子。”
姒昭:“嗯?”
明怜问他,“庆谷大哥在何处?”
明怜悄悄看他,见他面容沉了一下,不经意的沉意。
明怜忽然意识到时辰不妥,现在这么晚,她要去主动找一个男人,好像有什么为非作歹的坏心一样,而那人是公子姒昭的得力属下。
“我明日要找庆谷大哥,不知道庆谷大哥明日在不在驿馆。”明怜赶紧解释。
“找庆谷?为何?”公子姒昭语气平静,眸光辨不清。
明怜不卑不亢,“我想问问庆谷大哥有没有在椽县县衙看到我的卖身契。”
“你不必找他。”公子姒昭道。
明怜愣了下,心中顿时想,是不是太麻烦公子姒昭和他的人了。
公子姒昭是不是觉得她逾矩。
明怜紧咬嘴唇,低下脑袋。
那明日,她要自己寻找,也许她的卖身契还在椽县,现在椽县县衙被整治,她应该可以找到。
这时,公子姒昭的话语传到明怜耳中,“明怜姑娘,你的卖身契在我这里。”
他语调温和,眸光却有着暗色,修长瘦削的手指慢悠悠拿出一张轻飘飘的旧纸。
明怜没注意太多,她看到公子姒昭手中的卖身契,见到那熟悉的薄纸,心脏顿时砰砰跳动。
拿到自己的卖身契,就是她新日子的第一步。
明怜脸上忍不住露出点微笑,“公子。。。。。。。”
姒昭瞧着明怜,温和问:“拿到卖身契后,你打算如何?”
公子姒昭真是温润善人,还会关心这些。
明怜将她自己要留下来当棋侍谋生,积攒本钱,然后找一处地方安安稳稳开店的想法对公子姒昭说出。
卑贱之人的图画,对公子姒昭这样身份的人而言听起来估摸着连茶余饭后闲谈都算不上。
明怜看公子姒昭表情,见他脸上笑意不多,淡淡的。
“公子,这些话,是很无趣吧。”明怜顿住,轻声笑。
可这是她的打算,她不嫌弃自己。
能够摆脱曾经将要迈入深渊的自己,一切都好。
“并不无趣。”公子姒昭摇摇头。
男人漆黑瞳眸盯着明怜,像黑夜中的火,他温声,“明怜姑娘,你肯定会有新的日子。”
明怜高兴看着公子姒昭手中的卖身契,等着温润的公子将卖身契交给她。
但接下来公子姒昭的行为让明怜怔愣。
疑惑、不解,她心中万般理性都无法解释。
公子姒昭拿着她的卖身契,没给她。
他修长瘦削的手摩挲着卖身契,然后,当着她的面,将卖身契的一角落在烛火的光辉。
火舌瞬间席卷蚕食,将那轻飘飘的卖身契烧成暗色灰烬。
公子姒昭垂着眼,侧颜温朗,但睫羽垂在玉色脸庞的暗色阴影很沉。
第11章 小心
◎卖身契烧掉◎
转瞬间,卖身契被烧毁。
明怜稳住心神,声音轻轻,“公子,您这是何意?”
姒昭抬眼,看着明怜,他露出温温润润的笑容,就像春风拂柳,柔柔的,温和的,缠绵的,男人眼睫捧着烛火的柔光,清秀无辜。
“明怜姑娘,如此一来你曾经拥有的主子们就被抹去了姓名。”姒昭温和道。
明怜有点诧异,所以……公子姒昭烧毁她的卖身契是为了这个?
明怜打量公子姒昭,他眸色清润,温和笑着看她,方才转瞬间的阴鸷寒凉就像错觉。
是因为光线?
烛火幽幽,暗影重重,他方才的面容才看上去那般偏执。
“谢公子美意。”明怜垂首,柔声细语地道谢,她轻轻咬了下唇,说,“不过公子,这卖身契的烧毁太过突然,明怜……明怜现在证明身份的方法只有这卖身契。”
明怜艰涩缓声,她想,这话听上去她像是在责难公子鲁莽行事。
真的是太突然了。
她从没有预料过,也从未想象过尊贵的公子姒昭会把她的卖身契亲手烧毁。
但也许正是出于公子的良善,他才会如此做。
他见她被卖身契所困扰,所以选择最直截了当的方法,烧毁了她的卖身契。
可他身份太过尊贵,不知道她这个奴在意的事情良多。
行路人被数也数不清的枷锁缠绕。
仰头看着月色,月色的光辉可以肆无忌惮地洒向人间,不被阻碍。
她对公子姒昭艳羡、敬仰。
明怜嗓音有点哑,竭力稳住声线,对公子姒昭柔声:“公子,我还是需要这卖身契的。”
但她心底深处并不责怪公子姒昭的举动,当卖身契烧毁的瞬间,她虽诧异,但心底深处情不自禁地蔓延出畅快来。
她也想肆无忌惮地,烧毁禁锢她的一切。
明怜抬头看姒昭。
她眼睛天生的娇媚,眸光颤颤,像无声的引诱,但她神情与引诱无关,认认真真的,带着执意,就像永远也不会被折断翅膀的傲然白鹤。
姒昭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视线,他端坐在主座,指骨轻扣桌案,自有高贵。
他神情不经心,清泠嗓音如美玉相碰,不紧不慢道,“拿了卖身契,你迟早会遇到下一个主子,所以不如由我烧毁。”
闻言,明怜笑了一下,眸光晕染柔和涟漪。
公子果然是公子,大抵是因为尊贵,所以才会说如此的话。
她觉得他这样有人味儿,像是有点平易近人了。
明怜没多想他话语背后的深意,毕竟,她面前的是一位温润良善的公子。
今夜相见,她窥探到了公子不一样的一面。
好像不可攀的皎月离她更近了一点。
但她始终不会忘记,皎月就是皎月,高悬在天空,即便她站在万丈高崖上伸出手,也是无法触及,无法抓住。
他迟早会离开。
明怜指尖紧了紧。
她不能抓住他,那在他离开前……至少,至少,在他离开前,多看看皎月的光辉吧。
烛火摇曳,好像有夜晚的风吹进,火光摇曳的幅度大了大,带着颤意。
“明怜为公子磨墨,可好?”明怜轻声询问公子姒昭。
她睫羽忐忑地颤了颤,感觉自己好像在用什么手段接近他一样。
公子姒昭没拒绝,也没有因为明怜的接近流露出厌恶或是喜悦。
他只是温和看着明怜,明怜觉得那双漆黑眸子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样,好像是出于善意,在温和地纵容她。
明怜心中更是感激他。
夜色幽幽深深,街上了无人烟,万籁俱寂。
这处驿馆雅间中,烛火摇曳燃烧,烛泪顺着蜡烛蜿蜒滴落,像被缠绵的火焰烧灼到极点。
明怜站在公子姒昭身旁,长长素发及腰,她伏下柔软纤细的腰身,抬起纤细葱白的指尖,缓缓地,柔柔的,为他磨墨。
坚硬墨条抵在砚台上。
明怜垂眼,均匀磨动。
墨砚上的墨水在她柔白指尖下一点点晕染开来,深色暗意氤氲扩大。
过了一段时间,浓墨差不多磨出,明怜磨墨的动作渐缓,她嗅着墨香和公子姒昭身上的典雅香气,忐忑抬眼,这才敢望向身旁的公子姒昭。
明怜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公子姒昭正看着她。
他的眸子像侵染了浓墨,与薄薄唇瓣勾起的轻柔温和笑有些割裂。
姒昭浓长睫羽没有动,看着明怜,温润道:“有劳明怜姑娘了。”
明怜眸底很清,没低头,柔声,“公子不嫌弃明怜磨的墨粗糙就好。”
公子姒昭拿起抵在笔山上的狼毫,不紧不慢地在砚台上刮了下墨,瘦削指骨就这么拿着狼毫在帛纸上书写了起来。
他有高挺鼻梁,眉骨优越,眼睛深邃,如山壑烟云,行举方正。
明怜看着公子姒昭的面容,有些出神。
他像糅合了世间诸多美好,温润俊美,梦一样出现在她身边。
只是,他不属于她。
明怜看着姒昭,余光注意到他在帛纸上书写的东西她有些熟悉。
明怜疑惑眨眨眼。
这不是她曾经的雇主们么?
公子写这些人的名字做甚?
而且公子竟然记住了?
明怜大脑宕机,下意识出声,“公子,这些不是写在我卖身契上的那些雇主们么?”
“我方才欠缺考虑,忘记问你。”姒昭没看明怜,平静道,他看着狼毫一笔一笔写出这些人名。
明怜疑惑,“问……什么?”
写出最后一个人名,姒昭将狼毫放下,他看向明怜。
姒昭慢慢道,“这些人中,除了椽县长史,可还有什么人是曾欺负过你的?”
男人分明是温润的笑,明怜却感到不寒而栗。
不知为何,脊背有阴森意,明怜顿了下,没直接回答,对姒昭说,“若公子知晓,那要做什么?”
说完,明怜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是因为她一时恍惚,说错了对尊贵公子的语气么。
她是个奴,怎么能这般询问他,打探他的心思。
姒昭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他容色清润,慢条斯理地说,“若有不妥,违背法令……”
“那就杀了啊。”姒昭轻飘飘道。
他端正无暇,谈起杀字,却像修罗。
“……”
“公子,明怜只是奴,被卖给雇主,雇主怎样处理奴,奴都是应得的。“
卑微奴隶没有掌管自己的权利。
明怜轻声,“所以明怜不必麻烦公子了。”
算是她运气好,被当成奴隶辗转各家后,常常跟着小娘子们,除了那椽县长史,基本都是正常的雇主。
虽然苦了点,但奴隶都是这样,倒没有她异常想要报复的对象。
“明怜能够安安稳稳站在公子面前,明怜已经知足。”
公子姒昭看她。
明怜察觉到他眼神中有深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僭越的意味。
她慌张低头,声音勉强稳住,“总之,公子帮明怜许多,明怜不想再多劳烦公子。”
“你不必慌张。”姒昭轻轻叹息,带着温润的意味,“明怜姑娘如此,我怎能继续为难。”
烛火的光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