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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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教最后一次,遇事不要慌。”
裴言渊烦闷地阖上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愠色压下去?。
他将字条揉成一团,置于烛火上燃尽,眉心紧紧拧起。
“林姑娘她?、她?。。。。。。”
嘉树顾不得公子的训诫,火急火燎想?把消息告诉公子,但脑海里只有杂碎凌乱的字句,一时拼不出完整的话语。
他差点?给自己一巴掌,情急下凝聚成一句话,高?声喊道:
“她?与侯爷同床共枕了!”
桂枝说过?,林姑娘一整夜都待在侯爷那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侯爷的性子又不是不知道,能有什么好事儿?!
嘉树气喘吁吁,为?他的急中生智骄傲,脸上的巴掌印淡退几分。
是不是原话不重要,重要的是词能达意,准确表达危急状况!
话音未落,裴言渊不可置信地抬眸,上下打量他一番,才敢确认不是谎话。
他墨色瞳仁微颤,如同翻涌惊涛骇浪,指节几乎捏碎,青筋在指骨上跳动?。
“咔嚓”一声,手中的毛笔再次折断,木刺扎入他的血肉。
“公子,只有两支笔,都废了!”
嘉树无?语凝噎,心疼地走上前去?,捧起毛笔的残骸,一本正经道:
“遇事不要慌,这下可好,您只能用手蘸墨写了。”
裴言渊脸色阴沉得骇人,唇角森冷地勾起,眸中猩红与指尖交相辉映。
他顾不上教训嘉树,决然起身,疾步冲出竹风院。
“诶,公子,你?去?哪儿?!”
嘉树迟缓地反应过?来,一转眼竟然人影都没了。
公子莫不是疯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吧?
他心中暗道不好,顺手拎起艰难扑棱的大聪明,拔腿追了上去?。
第44章 44 、争锋4(一更)
出了倚月阁; 行?至半路,林知雀脚步渐缓,在黑暗中迷茫地摸索。
她提了一盏灯; 光线微弱黯淡,随着她的脚步摇曳闪烁; 一阵风便吹灭了。
刹那间,她什么都看不清,更辨不出方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林知雀懊恼地攥着灯笼,一时间进退两难,心里的?退堂鼓越敲越响。
莫说是晚上; 哪怕是青天白日,她也?不认得侯爷的?寝阁。
不仅是她天生记不得路,还因为那种地方; 本就不是她应该留心的?。
现在两眼一抹黑; 她寸步难行?; 恐怕是找到天亮,也?到不了侯爷那里。
倒不如原路返回; 起码记得倚月阁的?方位,还能好好睡一觉。
思及此; 林知雀自知是在找退路,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声,真有几?分?想这么干。
但是,她已经应下?此事; 侯爷说不定在等她。
万一见她迟迟不来; 再派人来请,抑或是不耐烦地发?火; 就不好收场了。
再者说,纵使她实话实说,告诉侯爷找不着路,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林知雀无可奈何地嘟着嘴,不情愿地往前挪,脚步比蜗牛还慢,一步三回头。
能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她又?不是不去,而是来路曲折,总不能怪她吧。
恰在此时,远处亮起一星灯火,一位嬷嬷健步走来,遥遥唤着“林姑娘”。
林知雀心虚地驻足,凑近一瞧,才发?现有些眼熟,似乎是侯爷身边的?人。
她讪讪问?了声好,局促地攥着手指,敛起略显凌乱的?目光,全然是迷路的?模样?。
“林姑娘,侯爷牵挂您,怕您在路上耽搁,特意?让老奴接您过去。”
嬷嬷笑得客气和蔼,满面喜色,好似她家主子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事。
她手上的?灯笼十分?明亮,将二人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连一丝纹路都不放过。
林知雀窘迫地扯起嘴角,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蓦然泛上不对劲。
前脚千帆刚走,后脚嬷嬷就来了,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话虽说得好听,但总有难以?言传的?怪异,像是布下?严密陷阱,生怕她这只兔子不肯跳进去。
林知雀预感不妙,委婉地伸手推拒,步子悄然向后退,一瞬间很想扭头就跑。
谁知,嬷嬷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三两步冲上前,登时拦住她的?退路。
“林姑娘,快些上路吧。”
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挎住她的?胳膊,拖拽着往前走,不容她有半分?迟疑的?余地。
林知雀踉跄几?步,身形不稳,被她裹挟着前行?,险些崴了脚。
她不能明着挣扎,只能不适地抽出手,勉强笑着问?道:
“诶等等,侯爷得了什么病,如此着急?”
嬷嬷回头瞥她一眼,笑容在灯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幽幽道:
“姑娘别多问?了,老奴劝您,还是听话些吧。”
闻言,林知雀蹙着眉头,欲言又?止地跟上脚步,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她走得拖拖沓沓,百思不得其?解,偏生无法逃离,只能认命地暗自叹息。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走一步看一步吧。
皆说侯爷病了,总要有个分?寸,不会把她生吞活剥吧?
林知雀心里没底,胆怯地缩起肩膀,缓缓抚着心口顺气,劝自己别胡思乱想。
不觉间,七弯八拐,嬷嬷带她进了一处院落。
此处环境清幽,仆从寥寥,灯火黯淡。
她刚踏过门槛,身后小厮便锁上院门,铁索声他听着格外?冷寂。
嬷嬷稍稍松了力道,引她走上连廊,朝侍女?使了个眼色,递来一碗汤药,道:
“一直往前走,是侯爷的?住处,林姑娘自个儿去吧。”
林知雀懵懂地接过瓷碗,心下?愈发?慌乱,温热的?药汁洒在手指上。
她还想再问?,嬷嬷却视若无睹,一挥手领着众人退下?。
眨眼间,空荡荡的?连廊上,只剩下?林知雀一人。
她紧张地左顾右盼,小声喊了一嗓子,但终究无人理会,只有林鸟惊啼数声。
一切都安静得近乎死寂,分?明身在侯府,却仿佛闹翻了天,也?不会有人理睬。
林知雀屏息凝神,端着汤药的?手微微颤抖,蹑手蹑脚走近房门,硬着头皮叩了三声。
“咚咚咚”,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她规矩地又?敲了一回,仍是无人应答,只好咬紧牙关,惴惴不安地推门进去。
“吱呀”一声轻响,林知雀心提到了嗓子眼,指节扣紧瓷碗底部,小心翼翼打量着周围。
屋内陈设清雅,烛光晦暗柔和,将一切都朦胧笼罩。
左侧床榻很是宽大?,侯爷安然侧躺,身边没有旁人伺候。
林知雀犹豫片刻,试探着迈开步子,顺手关上房门,悄然走到床边,轻声道:
“侯爷,你。。。。。。你感觉如何?”
不知是她声音太小,还是侯爷已然入睡,她距床榻好几?步远,许久没等到反应。
林知雀困惑地站在原地,纠结地抿着唇,望着背对着她的?身影一言不发?,方才的?怀疑与揣测开始动摇。
她在连廊中就有动静,敲门声更是清脆,侯爷却始终没有动作。
难道是她多心了?
侯爷是真的?突发?疾病,需要休养精神,唤她来侍奉汤药的?吗?
林知雀拿不定主意?,但这个念头,打消了她的?几?分?顾虑,心绪渐渐安定。
她壮着胆子俯下?身,离床榻又?近了不少,探头观察侯爷的?状况,腾出一只手挪开小半被褥。
倏忽间,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侯爷冷不丁翻过身,扬起面容,与她四?目相?对。
林知雀猛然一惊,双腿离开床榻,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死死拉住,硬逼着她再次坐下?。
那只手干净修长,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力道稳健平和,逐渐加重,收放自如。
这时候,她蓦然回首,才发?现侯爷目光清明,脸色红润,哪有半分?病态?
林知雀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明白,似乎一步步落入圈套。
既然侯爷没病,为何要诓她过来,还非要今夜留宿?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她不敢随意?猜度,但直觉上预料没好事儿。
“原来侯爷醒了,我、我去叫郎中吧。”
林知雀怔了一瞬,艰难地挤出笑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找了个由头便要离开。
然而,裴言昭依然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迈开一步,支起身子道:
“不必了,你坐下?。”
他声音冷硬,不容抗拒,藏着按捺不住的?得逞与兴奋,面上却笑得温和,像是客气地劝客人留步,生怕她累着。
可他越是如此,林知雀越是害怕,心底乱了分?寸,手臂不断挣扎,敷衍道:
“不、不好,还是要让郎中来把脉才行?!”
大?抵是她反应太过激烈,侯爷皱起眉心,意?识到她有所?察觉,索性不再伪装,使劲拽住她的?手臂狠狠一扯。
“啊——”
林知雀惊呼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单手端着的?药碗摇摇欲坠,最终从掌心滑落。
她无力地跌坐在床榻上,手腕被他掐出红痕,瓷碗打碎在地,褐色药汁溅了满身。
清苦药香弥散,她的?杏色衣裙沾染污渍,顿时满身狼藉,不堪入目。
裴言昭从床上坐起身,半倚着软垫,上下?打量她失态的?模样?。
他不仅没有责怪,还甚是满意?地弯了眉眼,好似故意?而为,故作关切道:
“哎,林姑娘的?衣裙脏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林知雀迟钝地回过神,“唰”的?一下?抽回手,抚着泛红的?手腕揉捏,愁苦地埋头整理裙摆,灵机一动道:
“侯爷恕罪,这般模样?,实在是失态,没脸见您了。
不如让我回一趟倚月阁,换一身干净衣衫再来,免得碍着侯爷的?眼。”
她自以?为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破绽。
无论侯爷要做什么,都不可能这样?乱糟糟进行?下?去,应该会允许她的?请求。
只要离开这扇门,起码能拖延一时半刻,到时候再想对策。
但是,天不遂人愿,裴言昭像是等着她这句话,万分?认可地颔首,轻笑道:
“不错,看来林姑娘与我想到一块儿了。”
说着,他披衣起身,忽略林知雀诧异迷茫的?目光,打开小柜的?抽屉,拿出一个布包,塞给她道:
“说来也?巧,我这儿恰好有一件新衣裳,林姑娘换上试试?”
林知雀睁大?杏眸,不可置信地托着布包,双手紧紧攥着指节,不甘地咬着后槽牙。
虽说是巧合,但这也?巧得过分?了吧?!
侯爷的?寝阁,怎会刚好有女?子的?新衣衫呢?
就算有,如何确保她穿着合身?
毕竟她的?身形比寻常女?子娇小,衣衫都要量身定制,不可能与他人一样?。
除非早已谋划好,每一步都有所?图谋,让她使劲浑身解数,也?逃不出他的?算计。
林知雀烦闷地撇撇嘴,最不喜这种拐弯抹角的?陷阱,愤愤不平地握拳,双颊憋得通红,很想与侯爷理论一番。
可顾及到尚未履行?的?婚约,她与裴言渊的?过往,还有沾了侯府光的?姑妈,她又?没底气地败下?阵来。
况且,退一万步说,更衣是她先提出来的?,侯爷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甚至显得非常贴心,对她关怀备至,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这能怪得了谁呢?
“多谢侯爷,您当真是。。。。。。用心良苦。”
林知雀低下?头,礼貌地扯起嘴角,眼尾却耷拉下?来,闷声拿着布包退下?。
*
寝阁宽敞气派,按照家主的?规制建造,两侧配有耳房。
此处通常是值夜侍从,或是亲近之人才能过夜,不设门防,喊一声就能听到。
但因为墙壁阻隔,视线与光线透不过来,还算是方便又?隐蔽。
从侯爷住处走到顶端,掀起珠帘,向内拐几?步便是了。
裴言昭指引着林知雀,让她到此处更衣,房内床榻被褥,铜镜妆台,一应俱全。
待到他退出去,林知雀仍然抱着布包,悄然探头张望,确认侯爷没有看她,才放心地褪去外?衫。
她这身衣裳严实拘谨,内外?好几?层,药汁只浸透外?袍,内衫还是干净的?。
林知雀裹着内衫,顺手打开布包,借着烛火一瞧,顿时傻了眼。
若说这是件“衣衫”,多少有些配不上,起码她从未见过这种衣服。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外?,终于猜到几?分?侯爷的?意?图,纯澈面容泛上抵触与羞恼,不情愿地阖上双眸。
但是,一切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再也?没有回头路,只能把心一横,愣是换上这件衣衫。
明亮烛光跳动,铜镜中的?少女?身姿玲珑,纱衣薄如蝉翼,似有似无地遮住藕臂,裙摆堪堪挡住大?腿根,纤长白皙的?小腿一览无遗。
通身皆是透肉轻纱,只有胸前吝啬地用了几?片锦缎,紧贴着她的?曲线,一路向下?,勾勒出柔软腰线与姣好臀形。
她肌肤洁白胜雪,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羞耻地双颊绯红,浑身都涌上阵阵热意?。
因此,柔嫩雪白的?身躯透出淡粉,衬得她愈发?青涩羞怯。
如同?刚刚成熟的?蜜桃,从枝头采撷而下?,一口咬下?去,甜水肆意?流淌,带着几?丝爽口的?酸。
林知雀忍无可忍地掐住掌心,身躯在铜镜前颤抖,一想到要这样?去见侯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和侮辱,眼圈微微泛红。
这。。。。。。这算什么东西?
爹娘自幼教导她礼义廉耻,恪守规矩,谨记要时刻修身养性,不能败坏德行?。
这身衣衫如此不检点,哪怕是未来夫君,也?未必能看。
故意?穿成这样?,在侯爷面前招摇而过,与秦楼楚馆揽客的?女?子的?有何区别?
她看不下?去这般模样?,毫不迟疑地披上内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气血瞬间冲上头脑。
是,她家道中落,确实不再是千金小姐,也?确实想要攀附婚约,嫁入侯府。
但他不至于丢弃尊严,舍下?脸面,什么献媚的?事儿都能做出来。
若要如此,才能苟且偷生,那她宁为玉碎,追随爹娘而去。
林知雀蹲下?身子,环着双臂,抱住瑟瑟发?抖的?肩膀,倔强地吸着鼻尖,不让眸中水汽凝聚。
其?实,看到衣衫的?那一刻,她对侯爷有点失望。
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侯爷并非如意?郎君,会沾花惹草,会随性冷落,会摆弄权势。
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过分?之举,她也?没资格挑剔。
于是,迫于婚约,她勉为其?难忍了下?来。
甚至还劝自己,侯爷对她不错,主动帮她解决姑妈的?事儿,让她在京城有亲人可依。
尽管有时会动手动脚,可仅限于此,从未逼她做过什么。
然而现在,侯爷千方百计把她骗来,竟为了行?此下?流之事,实在是难以?接受。
她如果妥协,那便像是一样?物件,任人戏耍玩弄,连底线都没有守住。
这种日子,她根本过不下?去,更别提什么婚约了。
她宁可放弃一切,也?不想抛弃自尊与坚守,活得不像自己。
林知雀攥紧衣角,系好衣带,用干净内衫裹紧身躯,毅然决然走出了耳房。
彼时,裴言昭正兴致盎然地等着她,一听见动静立刻回头,两眼放光。
瞧见她不肯露出一分?一毫,裴言昭不满地沉下?脸,冷冷扫了一眼道:
“怎么,林姑娘是不待见我,还是对我选的?衣衫不满意??”
林知雀不敢惹怒侯爷,也?自知不该忤逆他的?意?思,毕竟如今的?一切都握在侯爷手里。
但还是做不到妥协,也?无法说服自己,思忖一会儿后,鼓起勇气道:
“侯爷,君子曰非礼勿视,您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