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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错莺入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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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颀长身姿伫立在她身侧,平稳撑着油纸伞,将她罩在伞内。
  良久,抽泣变为委屈的哽咽,好似在宣泄着不满与愤恨,不知不觉间贴着他的双腿。
  他眸光一凛,想把她推开,但瞥见她满脸泪痕,始终没有动作。
  油纸伞微微倾斜,彻底将她庇护,雨丝随风斜斜飘洒,打湿了他半边衣摆。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一如那夜上药,安静地听着雨滴落在伞面上。
  滴答,滴答。
  。。。。。。
  待到身侧之人平复些许,裴言渊才稍稍弯腰,冷静问道:
  “为何要哭?”
  林知雀抹着眼泪,吸着红彤彤的鼻尖,歪着脑袋思索这个问题。
  其实她也不明白,方才在侯爷面前还好好的,一见他就绷不住。
  难不成是这家伙总是气她,还最见不得她哭,所以有了下意识反应?
  她兀自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这话云里雾里,这家伙肯定听不懂,换了个理由,支吾道:
  “我、我突然发现,他可能不喜欢那个荷包。”
  “嗯。。。。。。就这样?”
  裴言渊应了一声,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湖面般风平浪静。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并不意外,而是有些困惑。
  本以为这姑娘会把东西送给他,被拒后才会伤心落泪,现在大抵是从别处听说他不喜欢月白色,才会跑来宣泄。
  但是,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至于如此难过吗?
  毕竟之前他推拒那么多次,这姑娘都能锲而不舍,这回他甚至还未开口拒绝。
  听到他反问,林知雀懊恼地斜睨一眼,轻哼一声不接话。
  什么叫“就这样”?
  婚约是爹娘的遗愿,也是她的指望,否则她就无人可依、无处可去。
  家中变故后,身为女子的困境与烦恼,哪是这家伙能理解的?
  林知雀想反驳几句,可忆起那晚他双手染血的身影,还是住了口。
  见她难得如此沉默,裴言渊有些不适应,墨色双眸淡淡错开,看似漫不经心道:
  “早说了,他。。。。。。或许喜欢玄色。”
  他话头一顿,目光随着雨丝飘散得更远了,辨不清真假般安慰道:
  “你换成玄色,说不定。。。。。。”
  “不必了。”
  林知雀打断他的话,不再计较侯爷的喜好,还有他是否在信口胡说捣乱,沮丧道:
  “我不想再做了。”
  闻言,裴言渊意外地收回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许久才很淡地“嗯”了一声。
  他一直不想与这姑娘有任何关系,始终致力于打消她爱慕的心意。
  今日如愿以偿,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大概是不习惯她这副模样,他愈发觉得不对劲。
  裴言渊还在思忖这种异样,究竟源自于哪里,身下那一团身影忽然起身,尴尬地咬着唇瓣,道:
  “那个。。。。。。我没什么事了,先走了。”
  说完,林知雀窘迫地钻出他的油纸伞,因方才突如其来的冲动而双颊发热,想快些离开。
  她加紧脚步,摆动双臂,袖口蓦然一松,轻飘飘落下一片月白锦缎。
  裴言渊的目光跟随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拾起,从外形猜到这是做给他的荷包,唇角不觉间勾起。
  只不过,翻一面,绣着仙鹤祥云的纹样。
  。。。。。。那是他的兄长最喜欢的样式。
  原本平常的荷包,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他不禁上前几步,方才异样的直觉愈发强烈,刹那间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莺。。。莺”
  眼看着她要走远,裴言渊不得不开口唤她。
  本不想唤她的闺名,毕竟明知这是她的伎俩,可犹豫一瞬后,还是不太熟练地唤出口。
  林知雀果然停下脚步,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瑟缩道:
  “怎、怎么了?”
  这家伙极少这么唤她,今日忽而开口,她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从未挽留过她,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裴言渊沉下气息,一步步靠近,缓缓将她逼到门边。
  二人相距咫尺,她娇小身躯贴在门板上,眸光下意识躲闪。
  他思忖良久,剑眉紧拧,气息微热,试探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第19章 19 、文案开始(三合一)
  雨势渐弱; 绣花针般的雨丝温柔绵软,斜穿过?油纸伞,浸润着额前碎发与燥热面容; 顺着细腻肌理往下?流淌。
  雨声也悄然平息,周遭安宁静谧; 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起伏,还有?从二人心口缝隙溜走的春风。
  林知雀望着忽而贴近的身形,颀长清瘦压过?她发顶,若是不?抬头,只能?看到坚实的胸膛。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睫毛心?虚地颤抖; 一步步向后退去。
  但台阶到门板仅有?几步之遥,裴言渊容色幽深,毫无停下?的意思; 很快就将她抵在潮湿木门上。
  雨水的湿寒浸透脊梁; 林知雀整颗心?都提起来; 目光躲闪地盯着地面?,皱着脸蛋道:
  “你。。。。。。问这个作甚?”
  她的声音微弱虚无; 刚开口就融入烟雨,飘散在阵阵微风之中; 手指紧张地藏在背后,反复揉搓袖口,衣料都满是褶皱。
  仔细想?来,她今日什么都没?说; 只是失魂落魄地闯进来哭一场; 此刻正想?离开。
  没?有?像从前那样,送饭之时多次暗示; 指望他日后替自己说好?话;
  亦没?有?别有?用心?地旁敲侧击,想?打听出侯爷的喜好?;
  更没?有?赖着他出门,非要买锦缎给“心?上人”做荷包。
  林知雀把方才的一言一行都迅速回忆一遍,还是没?找到任何露馅的地方。
  好?端端的,这家伙怎会觉得她有?事隐瞒呢?
  然而,裴言渊并?未回答她的反问,甚至直接忽视,眉眼比以往都要坚决,似是在探究什么,冷声道:
  “到底是何事?”
  说着,他余光扫过?刚拾起的月白荷包,不?觉间烦闷地攥紧,心?底莫名腾起一阵错乱。
  仿佛思绪中缺了?一环,亦像是机括链条纠缠不?清。
  可平心?而论,不?该如此。
  因为早在买下?锦缎那日,他就看破这姑娘的消息是错的,打探成了?兄长的喜好?。
  那么纹样做成裴言昭偏爱的模样,也无可厚非。
  他自己都觉得此刻的逼问有?些突然,但直觉使然,他宁可信其有?。
  毕竟在世二十余年,从未有?哪次出错过?。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温热呼吸喷洒,鼻翼咫尺之遥,林知雀愈发抬不?起头。
  她环视四周,焦急地蹙起眉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抑或是迅疾逃走,躲开这种?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过?按照以往经验,恐怕她还未迈步,裴言渊就把她提溜起来了?。。。。。。
  思及此,她为难地轻叹一声,小脸满是愁苦,心?不?在焉地数着发梢的水珠。
  其实她心?里明白,确实是她一直在隐瞒,但那是有?难言之隐。
  总不?能?告诉这家伙,起初她是为了?侯爷才对他多加照拂,其次才是同病相怜的善意吧?
  尽管现在看来,还是善意多一些,可这人肯定不?会这样想?。
  以他的心?性,定然把她的所有?善举归为私心?,觉得她别有?目的,从此翻脸不?认。
  不?仅之前的心?思白费,指望不?上他美言几句,还要被他猜忌防备。
  更何况,如今她与侯爷的婚约希望渺茫,早就不?好?意思向旁人提起指腹为婚的事儿?,更何况是侯爷的亲人?
  若是侯爷娶了?别人,她与其亲弟私交过?密,传出去也有?损清白。
  林知雀越想?越觉得不?能?说,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适从,硬着头皮扬起面?容,讪讪道:
  “没?。。。。。。没?什么事,谁还没?难过?的时候?”
  “撒谎。”
  裴言渊只扫了?她一眼,就斩钉截铁地打断,双臂环于身前,上下?审视她慌张的模样。
  少女?眼神躲闪,褐色瞳仁没?有?光彩,笑得苦恼万分,眼角都快耷拉下?去了?。
  话还没?说完,双颊先抑制不?住地心?虚泛红,较小身躯瑟瑟发抖,生怕别人看出来似的。
  当真是,装也不?知装得像一点。
  林知雀弱小无助地撇撇嘴,索性彻底放弃,懒得再去狡辩。
  只怪她自幼家教严苛,撒谎是极大的罪过?,爹爹会狠下?心?打她手板,打到下?回再不?敢为止。
  所以她从小到大,撒的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加起来还没?在竹风院多呢!
  见她杏眸满是倔强,愣是什么都不?肯说,裴言渊愈发想?要一探究竟,不?经意间转了?话头,声音缓和了?几分,故意道:
  “我随便一问,并?非逼你开口,不?必紧张。”
  说罢,她身影果然放松了?些,怀疑地偷瞄他几眼,确定他不?再逼问,才长舒一口气,委屈巴巴地颔首。
  裴言渊剑眉微挑,唇角勾起幽深的弧度,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安抚般后退几步,看似漫不?经心?地闲谈,悠悠道:
  “方才你说今日难过?,所为何事?”
  林知雀心?头一紧,歪着脑袋思忖片刻,总觉得这话问得,同之前好?像区别不?大。
  但她抬首看去,裴言渊闲散地与她拉开距离,没?有?刚才那般步步紧逼,死死压迫,仿佛只是身为朋友的关心?而已。
  难得这家伙如此随和,竟还知道在意她的悲欢,若是再遮掩推拒,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她轻咳一声,想?到侯爷的事儿?就忍不?住烦闷,更不?可能?说出口,犹豫片刻后,含糊道:
  “不?瞒你说,我想?嫁给一个人,却不?知如何讨他欢心?。”
  此话一出,林知雀羞惭地顿住,暗骂自己没?骨气。
  乍听起来很是别扭,像是痴恋情郎的少女?,迟迟得不?到回应而伤春悲秋一般。
  况且,裴言渊是男子,这种?闺阁密语更不?该对他说。
  林知雀懊恼地扶额,想?缄口不?言赶紧离开,可裴言渊紧盯着她不?放,颇为好?奇地等待下?文?。
  说出去的话,亦如泼出去的水,哪还有?收回的余地?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尽力劝慰自己放宽心?——
  这家伙不?知她说的是谁,更不?知她是谁,权当听故事罢了?。
  再者,这段时日一来二去,他们勉强算是说得上话。
  他让她得知小门的机密,她亲眼目睹他在灰烬中的伤口,或许总有?些特别吧?
  如此想?着,林知雀多了?几分心?安理得,就当是找人诉苦,铺开帕子,席地而坐,絮絮叨叨道:
  “他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想?让他注意到我;他不?能?来见我,我就想?方设法去见他,可他从不?接受;
  后来我想?依照他的喜好?,给他送些东西,才知他并?非对我所作所为不?满,而是根本不?会心?悦于我。”
  她边说边回忆点点滴滴,思来想?去觉得憋屈,越说越是激愤。
  给裴言渊送饭是为了?让侯爷注意,但他连听她讲述此事的耐心?都没?有?;
  侯爷说公务繁忙,没?空见她,她起初听不?出深意,还傻傻地每天等,直到侯爷委婉劝她别来;
  这回的荷包也是,无论她做得再好?,侯爷都不?愿多看。
  不?是做错了?,而是因为是她做的,本身就错了?。
  其实每次被侯爷拒绝,她都会失望难过?,但她自知无法抱怨裴言昭,只能?隐忍不?发。
  这次阴差阳错,既然提起此事,那就不?吐不?快。
  林知雀一口气说了?许多,加之刚哭过?一回,渐渐有?些疲惫,抱着双腿趴在膝头休息。
  她没?听到裴言渊接话,也不?在乎他会说什么。
  反正她留意着没?把身份说漏嘴,也不?指望这家伙能?明白她的苦楚,攥紧拳头,自言自语道:
  “若非认定了?他,只能?嫁给他,我绝不?愿如此费心?!”
  裴言渊沉默地听着,始终没?有?打断,幽深眸光在她身上打转。
  迟疑地挪开不?久后,又不?禁端详她的眉眼,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一边听着,一边想?起这姑娘见他以来的言行举止,仿佛刹那间找到了?答案,可笑地弯起唇角。
  。。。。。。很显然,她说的是他。
  之前从未注意到这位表小姐,可她那回打翻了?下?毒的吃食,他此后就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囚于废院,不?得在府中出面?,她就三番五次来送吃食,借机与他见面?说话;
  她打探他的喜好?,还执着地想?做荷包,送给他当做定情信物,却得知他喜欢的是玄色,而非月白。
  想?着这儿?,结合她方才的自白,裴言渊似乎有?些理解,这姑娘为何如此难过?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他不?可能?对她心?生爱意,所做的努力也是白费。
  现在所有?的相处,皆是她有?心?或无意制造出来的,迟早有?断绝的一天。
  可他仍有?怀疑,这些话,为何如此直白地同他说?
  还说得心?安理得,没?有?半分羞怯。
  。。。。。。真以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裴言渊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眸光忽的一沉,否定地从她身上移开,淡淡道:
  “你可曾想?过?,哪怕再用心?,办法不?对也无用。”
  他不?想?陪她装傻,也不?愿继续演戏。
  她的用心?良苦,实则每回都带来困扰,担心?她太过?莽撞,被裴言昭得知后,拿住把柄陷害。
  “哦。。。。。。哦?”
  林知雀脑袋低垂,倦怠地闭目养神,听了?这话无甚触动,下?意识应了?一声。
  毕竟侯爷对她无心?,她做什么都是不?对,他也没?说错。
  不?过?,她大脑缓缓回过?神,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什么叫。。。。。。办法不?对?
  这么说来,他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吗?
  林知雀一下?子来了?精神,倏忽间睁开双眸,睫毛尚且湿润地粘在一起,一簇簇格外分明,扑闪道:
  “那。。。。。。不?如你教我,什么办法才有?用?”
  她与侯爷的事儿?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抱希望,死马当活马医。
  虽然这家伙不?知她说的是谁,但他是侯爷的弟弟,说不?准有?几分心?意相通呢?
  再说了?,她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更别说一上来就谈婚论嫁。
  他们男人的心?思,她从来看不?懂,裴言渊身为男子,总比她强多了?。
  “。。。。。。教你?”
  裴言渊意外地回眸,如同听到了?玩笑话,不?动声色地压下?眉间嘲讽。
  他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恳求,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明知爱慕之人无意于她,却故作不?知主动靠近,还想?以此让双方做出改变。
  。。。。。。是她的爱意深沉到忘却自我,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他凝眉细思,忽而想?起她方才说,想?要嫁给一个人。
  而且认定此人,非嫁不?可,所以才甘愿用心?良苦,哪怕受挫也勇往直前。
  裴言渊思绪飘散,顺着这个思路想?去,倒是觉得有?些道理。
  婚嫁乃人生大事,男女?之间,没?有?比此事更加郑重的了?。
  她是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改变,才想?用尽办法达到目的。
  哪怕,是让他亲自来“教导”。
  思及此,他蓦然觉得一切变得有?些陌生,朝着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爱慕与婚嫁是两?码事,他兴许有?把握阻断她的爱慕,可后者却不?知应该如何应付。
  裴言渊垂眸凝视着目光执着的少女?,好?似她真的等着他开口,一步步教她如何做,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淡漠道:
  “你明知他。。。。。。你想?嫁之人,他不?会心?悦于你,那就打消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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