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拼图-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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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大哥,麻烦问一下,我家孩子有没有看见?大概个子这么高,白皮肤大眼睛,这两天他经常下楼扔垃圾的。”林知芝焦急比划着,门口的保安一头雾水,从岗亭里走出一位年龄稍大的保安,手中拿着茶杯:“哦,我昨晚上还看见他的,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没带门禁卡,是我给他开的门。”
林知芝一下激动起来,不停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他是几点出门的?穿的什么衣服?”
“怎么回事?他从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了?”
林知芝急得快哭了:“早晨我起来就没找到他,家里、楼下的院子都找过了,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两位保安一看小姑娘泫然欲泣,赶紧把她请进来,让她先别着急,那么大的孩子了,出门肯定认识路,说不定是上哪儿玩忘了时间。可林知芝不停摇头,擦了擦双眼:“不会的,他很听话,又懂事,不会乱跑的。”
监控调出来,小石头是昨晚10点11分离开小区,穿着黑色外套,手上拎着黑袋子,往右边拐去,正是平时扔垃圾的方向。
直到今天早晨,他都没有回来。保安打电话询问刚下夜班的同事,确定他们都没有看见这个小男孩,赶紧让林知芝报警。
林知芝离开魔方公寓,顺着小石头离开的方向,沿街询问他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很多商铺超过十点就关门了,只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小石头,更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往这边走。
找了一个多小时,林知芝跌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不得不承认凭她自己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找到小石头的。她拿出手机,打算打给哥哥,惊讶发现在昨晚的21点43分,自己睡着之后,已经有一通电话打给林壑予。
响铃时间是3秒,没有接通,林壑予回信息,说是有任务,问她有什么事。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和盛国宁的聊天记录莫名延长了几句。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几句话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普通聊天,仿佛小石头只是有意帮他们两人培养感情而已。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知芝手捂着脸,神经紧绷成一条线,越发心绪不宁。小石头不见了,她该怎么和哥哥交代,前一天,她还信心满满,只要小石头愿意留下来,会把他当做家人,可自己只顾着累了要休息,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还谈什么尽职尽责。
她的手心潮湿粘腻,手机都快握不稳,不小心按到盛国宁的号码。
“知芝,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林知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泪掉下来:“小石头……小石头他、不见了。”
———
盛国宁出差去沐李,目的地是建在市郊的第二化工厂。卢彩芸的丈夫杨未已在这里工作,正是他这份特殊的工作,才让庞刀子等人有了制作炸/药的原料。
因为工作地在邻市,杨未已每隔两个星期才回家一趟,截止到目前,警方还没见过杨未已本人。根据邻居的描述,这人高高瘦瘦,胆小又和气,老实巴交的,和庞刀子截然不同。卢彩芸聊起自家丈夫,提到的也是“脾气很好,勤勤恳恳,很顾家”,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
因此,当盛国宁在他面前掏出证件,问他买孩子的事,杨未已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嘴唇直哆嗦:“我、我没有——没买孩子……”
盛国宁冷着脸,咄咄逼人:“还不承认?我们都收到举报了,你家里多了个女孩儿,你们也没有生女儿,她是哪儿来的?”
杨未已下意识用手撑着桌子:“那、那是亲戚家的孩子……”
“哪个亲戚?”
“是……”杨未已绞尽脑汁,能看得出来平时不是信口雌黄的人,撒个谎憋得脸通红的。
盛国宁打量着他,越发惊奇,这样的人,是怎么会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混在一起的?
杨未已支支吾吾半天,也编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盛国宁下一剂狠药,从口袋里摸出手铐:“不肯开口是吧?那就跟我走一趟吧,回局里慢慢交代。”
大银镯在灯光下明晃晃刺眼睛,杨未已一个激灵,脚一软跪了下来:“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我和老婆只是想要个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想要女儿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杨未已的五官纠结在一起,露出痛苦的表情:“要是能生的话怎么会等到现在……彩芸身体不好,怀不上,不然我们也不会想别的法子……”
“就算领养也该通过合法途径,况且,你们那是想要女儿吗?!”盛国宁一针见血,戳穿他的伪装,“你们就是想给儿子找个匹配的肾/源!”
杨未已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怎么也没料到警察已经查到这么深了。他心里懊悔不已,不该带桃桃去医院做检查,庞刀子说得对,这样很容易暴露,这不,才过去几天,警察就找上门了……
盛国宁拽着他坐在凳子上:“你最好说老实话,把那孩子的来路交代清楚。”
杨未已瞄一眼泛冷光的手铐,瑟瑟发抖:“我、我要是说了,能不判刑吗?警察同志,我不要那孩子了,留案底的话,厂里肯定会开除我的,这份工作我不能丢啊……”
“呵,先交代问题。”
杨未已扶着一张凳子,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交代起桃桃的来历。
起初在半年前,庞刀子就找过他,答应帮他弄到肾/源,价格低到离谱,只要五万块钱加上一点化工厂的原材料。杨未已不是爱贪小便宜的人,知道庞刀子心术不正,肾/源的来源肯定不是正规途径,愣是没答应。
可是去年冬天,儿子的病情突然恶化,妻子每天以泪洗面,他也愁白了头发,只能抓住庞刀子这根救命稻草。尽管不知道他要原料做什么,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一个月之前就给庞刀子弄了一批管制品。
直到上个星期,庞刀子联系他,他要的肾/源已经找到了。杨未已惊喜不已,连忙问怎么取,需不需要联系医院,结果庞刀子说不用那么麻烦,空着手来就成。
杨未已察觉到不对劲,见面之后,发现庞刀子嘴里的“肾/源”竟然是个伶俐又漂亮的小姑娘。
第80章
小姑娘被胶带封着嘴; 眼泪汪汪看着杨未已。
杨未已愣了愣,结结巴巴开口:“庞哥,这、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还有什么方法比摆在身体里更保质的?”
“不是; 我没要活人啊,这、这是犯法的啊……”
在庞刀子身边那个阴恻恻的秃子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 如同砂纸摩擦在钢管上:“犯法?你去黑市买颗肾,就不犯法了?”
杨未已语塞,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庞刀子催促:“让你带回去你就带回去,两个肾呢; 买一赠一,五万块钱你上哪儿买?”
“那、那家里莫名其妙多个人……”
“你就说是以前生的女儿; 摆在外地养的,现在接回来就是了。”
秃子笑了笑:“你先养着,长大了还能做个童养媳; 一举两得。”
杨未已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又不敢惹恼庞刀子; 只能稀里糊涂抱着小女孩儿回家。路上; 他把女孩儿嘴上的胶布撕掉,问:“你叫什么名字?”
“栀、栀……子……”小女孩儿声音模糊,“……我想逃……”
杨未已头脑懵懵的,抹掉她的眼泪; 低声说:“那你就叫‘桃桃’吧。”
卢彩芸在家里焦急等待; 怎么也没料到他会带个孩子回来,一时间夫妻俩相对无言。杨未已坐在床边懊恼不已; 卢彩芸安慰道:“算了,别想太多。最近抽个时间去医院把配型做了; 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先养着,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杨未已弱弱回答:“庞刀子说血型肯定是对的,让咱们别去医院检查,到时候会带她找私人诊所做配型。”
卢彩芸不同意,一方面怕庞刀子随便找个孩子搪塞他们,另一方面也在考虑,倘若真的配不上,刚好有借口把孩子送回去。
于是第二天,他们带着桃桃去找儿子的主治医生抽血做配型,被告知血型的确是相容的,但是淋巴细胞毒试验、人类白细胞抗原A(HLA)系统和群体反应性抗体(PRA)等配型结果要两周之后才能出来,所以他们也只能先把桃桃带回家,焦灼等待着。
没成想,配型结果没等来,倒是把警察同志先给招来了。
盛国宁静静听着,杨未已揪住头发,老泪纵横:“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小河情况越来越差,我和老婆看在眼里,就怕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等不到肾/源,只有庞刀子能帮忙,我也是不得已、不得已才和他做交易呀……”
“路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盛国宁捏了捏眉心,语气稍稍缓和,“桃桃呢?现在在哪儿?”
“庞刀子派人接走了。”
“……接走了?”盛国宁惊讶,“接去哪儿了?为什么还要接走?”
“昨天是在我这儿的,庞刀子忽然来,接她去私人诊所做配型,我也不敢告诉他已经带去医院抽过血了。”杨未已擦了擦泛红的眼眶,“现在想想,他带走了也好,最好别还回来,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那他还会再来找你?”
杨未已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晃了两下:“不知道,每次都是他联系我,号码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盛国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要是你坚持拒绝,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懊悔。我今天不会带你去局里,你正常去上你的班,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庞刀子再联系你,立即告诉我。”
杨未已愣了愣,站起来:“警察同志,你不抓我去坐牢了?那我是不是没事了?”
没事?呵呵,异想天开。
“你知道他找你要那些原料做什么吗?”盛国宁问。
“不知道,我没问,他、他就说有用……”
盛国宁锐利双眼盯着他:“那你觉得,你给的那些东西,能做成什么?”
“做、做肥料吧……”杨未已呆呆望着盛国宁。
盛国宁叹气,果真是个榆木脑袋,庞刀子要的都是管制品,稍稍动一动脑子就会猜到他要做什么。这个天天在化工厂里接触原料的人,还天真地往最不可能的方面去幻想。
或许这也是一种自欺欺人吧,他不敢相信庞刀子拿着他给的原料做炸/药去了,若真是如此,那他可就不仅仅是组织贩卖/器/官这一项罪名。倘若炸/药造成的伤亡人数众多,上刑场吃枪子都有可能。
至于杨未已该怎么判,不是盛国宁说了算,而是检验报告才能判断。这也是他这趟来沐李的第二个任务——采集部分化学品样本,带回去和上次的炸/药成分做比对。
为了将功折罪,杨未已积极配合盛国宁的工作,把所需的化学品装好。盛国宁再次叮嘱,必须全力配合警方工作,也别想着跑路,他已经和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保证他跑不出沐李市。
杨未已哪敢不听?他现在失魂落魄,像具行尸走肉,恨不得立即去自首,争取少判几年才好。
隔天一早,盛国宁带着一箱子管制品回南宜,路上便接到林知芝的电话,小石头不见了。
林知芝在电话对面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在盛国宁的耐心安慰之下才逐渐冷静。他把小石头的照片发给沈芮芮和邵时卿,让他们沿着魔方公寓附近的路线排查监控,希望能尽快找到他的下落。
林知芝按照他的指示回到家里,一刻钟后,再次打给盛国宁:“我找过了,家里少了面包、一把水果刀、还有放在鞋柜抽屉里的零钱,不多,五十块左右。”
“他昨天在做什么?情绪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昨天我带他出去玩了一天,逛街又买衣服,还挺开心的。晚上回来,我去改稿子,他在房间里用PAD学拼音,直到我睡着了,他还在学呢。”
“这么好学?”盛国宁总觉得怪异,“你确定他真的是在学拼音?”
“肯定是的呀,笔记都写了一张……欸?”林知芝点开学习软件,惊讶发现解锁的只有第一节 课,小石头学了一个晚上,只学会了a、o、e三个单韵母吗?
她打开系统设置,查看程序运行占用的时间,发现浏览器使用频率最高,并且使用时间段恰好是小石头正在埋头“学习”的期间。
“他没有在学拼音,他一直在查东西,浏览器里面都是一些地名。”
果真,这孩子在离开之前,已经最好充足的准备。虽然年纪尚小,可心智的成熟和世故是同龄孩子根本无法企及的,就冲着他敢带把水果刀,这勇气和胆量没几个同龄人能比得上。
“最后一个搜索结果,是沐李,”林知芝瞬间想到那些看似培养感情的微信记录,“……难道他和你聊天,就是为了打听沐李市吗?”
“他和我聊天?”盛国宁懵了懵,“昨晚吗?”
他点开聊天记录,当时一头热和林知芝聊得起劲,现在仔细回看,不难发现后面几句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旁敲侧击的味道。
不得不说,一个孩子能有这种侦查力和判断力,实在是令人震惊。他很清楚盛国宁不会透露案子的涉密内容,因此另辟蹊径,通过途经地点来大致判断出目的地,如果盛国宁没猜错的话,他想来的正是沐李市第二化工厂。
这个小鬼,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林壑予又没过来。
盛国宁低头思考,脑中模模糊糊划过一丝想法,很快又划过去。他抓了抓短发无奈叹气:不愧是大舅哥带在身边的孩子,难搞程度也是一等一的。
“沐李很危险吧。”林知芝喃喃自语。
和案子有关的地方都不会安全,林知芝不了解案情,却了解小石头。性子又沉又冷,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她甚至害怕这孩子想徒手擒贼,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先别担心,他没有身份证,坐不了高铁,带走的钱也不够打车,也许目前还在南宜。”盛国宁宽慰道,“我让人去客运站调查,沐李这边分局也会打招呼,让他们留意,发现小石头就把他拦下来。”
“嗯,好,谢谢。”林知芝心里一暖,“真是麻烦你了,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林知芝倒在床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想起小石头锐利又淡漠的眼神,浑身长满孤傲的刺,心一下子揪起来。
再次坐起来,林知芝深吸一口气,定了张去沐李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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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8,10:36,南宜市公交站'
小石头在公交站台,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用力拧开瓶盖,视线落在广告灯箱里的公交线路图上。
他没有手机,在南宜人生地不熟,身上只有一张自己画的地图,连车站的位置都是靠问人才知道。并且每次都会收到一句关心:“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坐车的?你家里的大人呢?”
小石头讪讪一笑,用早已想好的借口敷衍过去。阿姨现在已经发现他失踪了吧?可能会打电话报警,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打电话给林壑予。
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比林壑予生气的脸更触目惊心的了。他无奈叹气,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论是为了救栀子花,还是林壑予,他都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林知芝一旦打给林壑予或是盛国宁,外面肯定会开始天翻地覆地搜寻自己的踪影。但他们不会猜到,小石头“捉迷藏”的本事究竟有多厉害。在外流浪的时期,为了生存被迫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因此他和栀子花对街上的探头异常敏感,东躲西藏也是一个必备技能。那时候他从林壑予的手底下溜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