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拼图-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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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苹拿着笔记本刚刚抵达,没赶上文西柠调戏易时的精彩画面。她只看到熟悉的身影杵在走廊里,便走过去问:“柠柠,你怎么不进去?”
文西柠一转身,春心荡漾心花怒放。宋苹噎了下:“……你这什么表情,开会还是相亲?”
“嘿嘿嘿,我就是怕被领导骂,才想在外面笑够了再进去。”文西柠拐住宋苹的胳膊,“今天我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禁欲系冰山美人,简直就是人间理想!”
张锐听得纳闷,越来越摸不清女人的喜好,那种长得像小白脸的家伙,算是哪门子的“人间理想”?
会议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长桌已经全部落座,后面的凳子也全部坐满。喻樰靠窗站着,正在和海靖市局的领导寒暄,易时走过去,才看清是哪两个领导——南宜市局的正副局长都站在面前。一个背着手,一个拿着保温杯;一个两眼眯起,一个不苟言笑,形成强烈对比。
“邓局,赵局。”易时在领导面前态度保持得还不错,邓局是背着手表情和蔼的那个,说:“易时,在海靖的情况喻樰都汇报给我了,你这次表现得很好,案子结束了你的个人功少不了。”
“那是,易时一直秀操作,看得别人目瞪口呆,这次案件的关键信息都是他找出来的,不开表彰大会说不过去。”喻樰笑道。
“明天的行动也是他拟的?”赵局冷不丁问道。
易时没说话,喻樰主动开口:“全部都是我拟订的,和他没关系。”
赵局的表情狐疑,视线从喻樰和易时的脸上轮流刮过:“这个行动,我们都是不赞成的,虽然最后是咱们省厅领导拍的板,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尽量别把幼儿园牵扯进去。”
喻樰摇头:“抱歉,赵局,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些事不去冒险的话根本没有结果,我们不想再那么被动,被一群嫌犯牵着鼻子走。”
“你也知道这是‘冒险’?”赵局压着火气,“那还走关系让上面给我们施压?喻樰,你赌得起吗?!”
喻樰的态度不卑不亢:“所有的风险我都清楚,这件案子拖得越久对人质、对我们越不利,想要一网打尽,必须要有一个让鱼咬钩的饵。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出事。”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眼看着赵局的脾气快压不住了,邓局拧开保温杯,在两人中间挡了下:“事到如今有什么好说的呢?老赵,消消气,让他们放手去做吧,我相信喻樰是做了最全面的考虑,若是有更好的法子,他是最不愿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的。”
赵局依旧背着手,板着脸沉默不语。他看一眼喻樰,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这小子前途无量,为什么偏偏和自己过不去?还有易时,虽然不讨喜但能力摆在那里,一直都是喻樰保着他,如果喻樰不在了,他在市局里肯定也没有容身之处。
他摆摆手,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这也不是他能操心的,与其忧心忡忡,不如期待一个好结果吧。
刘晨毅和白政委在角落,刘晨毅低声问:“白政委,明明两边的领导都觉得风险太高,把行动驳回,怎么一觉醒来文件都发下来了?”
“你以为我不奇怪?”白啸缘一副纳闷的表情,“这是两边省厅大领导讨论的结果,穆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省厅领导决定的?”刘晨毅越来越想不通,白啸缘搭着他的肩,提醒道:“听说南宜队里的人和省厅那边关系匪浅,你最好和他们好好相处,别犯到不能得罪的人。”
刘晨毅恍然大悟,仔细一想,喻樰的可能性最大。能当上队长肯定也是走后门,幸好他和喻樰没正面产生过矛盾,都是和他手下的易时过不去,想到这里,刘晨毅隐隐松一口气。
会议过程中,喻樰介绍这次行动的全部流程,包括沿途路段的布控、详细的人员分布安排。他每提到一点,便会询问会议室众人有没有意见,没想到刘晨毅主动附和:“没意见,这样的安排很合适,喻队请继续。”
?喻樰推了推眼镜,似乎没料到会第一个得到他的支持。这场会议和谐得可怕,原康早已做好调节矛盾的准备,毕竟之前的会议里,刘晨毅对这个行动一直保持强烈反对的意见,怎么今天一根刺都没挑,还表现出赞赏之意,难道是被喻樰的领导魅力折服了?
他的反常也让同事心生疑惑,二队的小刘拽着张锐:“大阴阳师,您给分析分析,老刘这是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
张锐用本子挡着嘴:“谁知道,我听着怪膈应的,开会之前还见他义愤填膺,和白政委打小报告呢。”
小刘摸着下巴:“喻队拿着他把柄了吧?”
“嘿,还真有可能,不然这种灵异现象我实在无法解释。”
———
傍晚时分,喻樰从原康的办公室里出来,易时靠着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喻樰把外套顺手递过去:“去吃饭?我请。”
易时接过,默默跟在身后,走出市局的大门,才听他说:“没问出有用的消息,原康对那件案子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还没我们这两个局外人清楚。”
“哦。”
原康根本就不是经办人员,参与这起案件的可是他目前在上小学三年级的花匠儿子。因此他的脑中也只会被强行塞入一段记忆,来补足替代品的合理性。
如此看来,海靖这里除了那个老法医,似乎是再没有和二十年前的绑架案产生交集的人了。好巧不巧顾焱去省里开会,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市局的活儿都是他的两个徒弟在忙活。
说起徒弟——易时停下脚步,黑眸直勾勾望着喻樰。
喻樰哪能不懂他的意思?推了推眼镜:“准备吃饭跟你聊的。案件方面,那家伙帮不上什么忙,他当时只是个实习小法医,有他师父在,只能打打下手、做做记录。有参与过一个劫匪的解剖,名字记不清;在他印象中,海靖的队长是原康,没有林壑予这个人,记忆偏差太大,所以我也懒得再挖下去。”
“不过在别的方面,却有意外收获。”喻樰的目光霎时间变得幽深,“他提到了那个孤儿人质的去向,你猜猜,他现在在哪里?”
易时下意识屏住呼吸:“嗯?”
“他在……南宜。”
果真,喻樰成功的在易时脸上看见自己想要的表情。他轻叹道:“想不到吧?我也没料到,居然会在南宜。戚闻渔说,那孩子先前的确是被海靖局里的同事收养,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被带去南宜了。按着年龄来算的话,二十年过去,现在也该将近30岁。”
收养,南宜,年龄……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易时像是被一道雷击中,杵在原地怔愣出神。
一只手搭在肩头,喻樰幽幽问:“所以,易时,你有没有怀疑过,或许你自己就是那个被救出来的孤儿?”
易时怔愣,他该往这方面怀疑吗?可是——却缺少最关键的实证。
被烧伤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听养父母说是被掉下的水泥板砸到头部,伤到海马体才会失忆。他自有记忆开始,便一直住在盛家,什么流浪、绑架,是梦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情节。
如果他曾经是人质,那么在即将重演的犯罪面前,也是最无用的那一类人质。
———
林婶洗掉面膜,刚坐到梳妆台前,忽然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加班的老公来电话日常问候,没想到居然会是易时。
那一刻,林婶连精华液都来不及盖上,连忙接起来:“喂?”
“妈,是我。”
林婶连连点头:“哎,我当然知道是你,接到你的电话开心得不得了。最近还好吗?听你爸说又要出任务了,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一个劲冲在前面。这两天降温,你衣服带够了吗?要不要寄过去?还有……”
换作是别人,这么长一串唠叨早就给易时打断了。可那是林知芝,待他最亲近的养母,她的每一句念叨都是关怀,也是易时最舍不得错过的温暖。
他拿着手机,就这么默默聆听,一分多钟过去,林婶才尴尬道:“哎哟,我问了这么多,都没给你说话的机会,人老了就是嘴碎,你别嫌烦啊。”
易时浅笑:“没有。最近挺好,后天出任务,衣服带得够……”
他一句一句回答刚刚的问题,没有一个遗漏,林婶笑得眉眼弯起,赶紧按了按眼角的细纹,岁月不饶人,怕再乐出几道鱼尾纹。
她对易时太过了解,这孩子可不是黏人的性子,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事要问。果不其然,易时提起自己的身世,问她对自己的童年了不了解。
“咦?以前没和你说过吗?你小时候家里发生火灾,亲生父母不幸葬身火海,只有你活了下来,万幸的是只有胳膊给烧伤了……”
这是从小听到大的说法,易时捏着眉心:“那您是在哪里领养我的?南宜吗?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国宁把你带回来,手续已经办好了。你来家之后对童年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听国宁说好像是取暖器使用不当引发的火灾,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林婶轻轻叹气,“其实我都不愿意告诉你这些,从小你就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医生说是心理创伤,让我们尽量不要在你面前提起以前的事。”
“那我以前住在哪里?是海靖吗?”
“海靖?怎么可能,海靖对我意义非凡,如果他是把你从那儿带回来,肯定会告诉我的。”
林婶的语气斩钉截铁,纵使易时有再多疑惑,也无法继续深挖下去。他是当年的人质,这只是一个几条巧合堆砌起来的推测,林知芝这里已经否认,再打电话给盛国宁,得到的肯定也是相同的答案。
现在他挤不出时间去仔细调查当年收养的细节,不过那个孩子目前在林壑予身边,或许可以问问他?
易时扫一眼时间,林壑予的世界在深夜,他等不到十二点了,便匆匆发条信息,准备入睡。
更深夜漏,林知芝坐在梳妆台前,恍然盯着镜中人。她自挂了电话之后,便一直坐在这里,镜子里仿佛存在着另一个世界,看得久了,曾经那个活泼爱笑的姑娘跃然于其中。
她第一次见到易时,是哥哥带着他来一起共进晚餐,把这个漂亮又沉默的孩子丢给她看管几天,这一丢,便再也没接回去过。
后来哥哥不见了,易时也走丢了,再次见到他,是在海靖的医院里。他陷入昏迷,胳膊重度烧伤,像个包裹着层层纱布的破败人偶,盛国宁是在南成安山的入口,距离林家村不远的地方找到他的。
“他的伤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林队目前下落不明,他那么依赖林队,肯定受不了这种打击,还是……别告诉他了。我们来养他,编个故事,让他无忧无虑长大。”
不愿告诉易时实情,只是因为真相太过残忍。
林知芝右手掩面,两行清泪滑落。
第78章
'02/27; 11:34,南宜市第三人民医院'
简孺、邹斌找到杨河(卢彩芸儿子)看病的医院,刚巧碰见一个和卢彩芸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女; 带着瘦弱的男孩儿坐在肾脏内科前面的输液区。
简孺拿出照片,冲邹斌点点头; 就是他。
杨河和桃桃一般高; 但是状态要比桃桃差得多,他的脸色蜡黄、脸颊浮肿、唇色浅白,扑面而来一股病气。不知是不是重病的缘故,这孩子连精神状态也很糟糕; 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眼神呆滞无神; 就像丢了魂。
邹斌从候诊室的后门绕到主任办公室,找到杨河的主治医生。询问过后才了解,这孩子先天性肾功能不全; 还伴有肺功能问题; 从一出生就在拿钱保命。目前双肾功能减退严重; 到最后只能通过透析来延缓生命。对此; 院里的专家组开过研讨会,一致认定只有肾移植才是最终的解决方法。
“杨河一直在保守治疗,天天吃药,每个月来查一次肌酐、尿素氮; 这样拖着; 只是让他的肾病恶化的速度慢一点。这孩子命苦啊,去年冬天左肾已经坏死; 做手术摘除了,剩下的那个撑不了多久。最近开春换季; 肺炎复发,断断续续折腾大半个月还没好,他妈和姨妈都辛苦,轮流来照顾他。”
“听说他的父母一直在为换肾做打算,是打算换自己的?”邹斌问。
“他爸妈倒是想把自己的肾换给儿子,但是换不上啊,早几年就做过配型了,不合适。”医生翻了下手中的病历,“不过前几天带来个小姑娘,说是他们家的女儿,一直养在外地,最近才接回来,准备和杨河做配型。”
邹斌一听,这家人果真是把桃桃当成储备肾/源了,赶紧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配型结果如何?”
“上个星期三来抽的血,血型倒是相容的,配型结果还没出来。小女孩儿有点害怕,一开始不肯抽血,她妈哄了好久才愿意。”
邹斌在心里暗骂,会愿意才有鬼,根本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卢彩芸看起来面善,说话和和气气,谁能想到私底下竟如此残忍?
“那抽血之后,还有再来过医院吗?”
“没有,他爸妈也没见到,最近带孩子来看病的都是姨妈。”
简孺站在输液室门外,悄悄看了眼缩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孩子。他戴着面罩,正在做雾化,姨妈怕他无聊,把手机屏幕举过去播放动画片,隔壁的孩子都被吸引过来,他依旧兴致缺缺,木然全部表现在脸上。
老话常说,家里有个难养的孩子,是生来讨债的。可是换个角度去想,孩子才是最可怜的,被病魔拖拽着在人生之路上缓慢前行,小小年纪眼里便失去了光。
回到市局,痕检把报告送来,简孺带回来化验的那些黑发出结果了,DNA不属于绑架案里的任何一个人质。
“不是的?那就是你拿错了啊。”邹斌放下报告拧开水杯喝一口。
“可是你想想,杨河一直不在家,卢彩芸是黄发,老太太是白发,那梳子上的头发只可能是桃桃的啊。”
“这可不一定,他家是开婚纱摄影的,万一拿下去借给客人用的呢?”
这么一想,似乎也能说得通。简孺沮丧叹气:“好吧,我也只能认为拿错头发了,不然这小女孩儿是哪儿来的?”
办公室里忽然寂静。
邹斌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或许那个女孩儿,真的不在人质里。她的脸我好像没有在人质的图册里见到过。”
简孺早就这么怀疑了,连忙说:“那天小石头的情绪很不对劲,他明明认识桃桃,却不肯承认,只说她是幼儿园的孩子,两人没怎么说过话。”
邹斌又重新拿起报告,死死盯着上面的数据:“不在人质的名册里,却在秃老鬼手里,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俩对视一眼,又转身匆匆离开办公室,回医院去拿血液样本。血液样本肯定是桃桃的,比对也更方便。
“如果桃桃真的是多出来的人质,这个消息肯定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林队!”
简孺难得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不用了,我想……林队是知道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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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7,16:48,南宜市龟背山'
林壑予和原茂秋找到庞能水的舅舅,他住在龟背山山下,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提起外甥一脸愁苦:“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几十岁的人一事无成,还经常作孽,我姐姐命苦,几个孩子夭折,就他活了下来,不顺着能怎么办?”
庞能水上面原本还有三个兄姐,可惜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条件落后,只有这个讨债的活了下来。儿子从小便顽劣不堪,朱蓄瑛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