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拼图-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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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搜山行动进行到第五天有了进展,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里,找到六个孩子,被用铁链扣在一起。根据他们的描述,绑架之后被转移了几个地点,后来便被关在这里,隔一天有人来送一次食物。起初不止他们,全班的孩子都在,但有的不知为何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看来绑匪还研究过经济学,知道人数众多,鸡蛋不适合放在一个篮子里,干脆把他们分开扣押,这样就算警方能救出一批,他们手里还有存货。
这批成功获救的孩子里,其中一个就是小石头。
别的孩子都按照学校的登记信息找到父母,平安回家。唯独小石头,没有任何信息,指纹库里也比对不上。这个孩子没有上户口,父母不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带回局里几天一言不发,能保持一个坐姿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干脆就有了个小名叫“小石头”。
至于他是怎么混进贵族幼儿园里的,众人更是无从知晓,只能猜测是秃老鬼那伙人先前做的孽,都是孩子干脆就关在一起,才让小石头阴差阳错获救了。
按照正常流程,这种孤儿应该送去福利机构,但他强烈抗拒去那种地方,小手拽着林壑予的衣摆不松手。林壑予平时太忙,根本没时间照顾一个孩子,还是预审组的吕看山主动要求把小石头带回他家里住。他家也有个儿子,闹腾得很,和同龄孩子相处久了说不定小石头的情况能有所好转。
———
“老张那个地在哪儿啊?”原茂秋爬了两座山头,累得气快匀不过来了。
“北区15排20号。”吕看山指着前面,他年纪大了,也累得不行,“就快到了。”
滕小娟回头看一眼山下:“林壑予知道老张的位置吧?”
上山之前林壑予发现东西都带齐了,唯独花忘了买,便去前面的摊子买菊花,让小石头跟着他们先上去。
“你看你这记性,老张的墓地就是小林去买的啊。”
滕小娟愤怒:“还不是因为生过孩子才这样的吗?!”
淼淼举手:“别怪我!跟我无关!”
邹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低声感叹:“这一家子真热闹。”
再看看小石头,他果真就像一块石头,站在吕看山身边,仿佛自带结界,完美隔绝了包围他的欢声笑语。
北区的墓地几乎没什么人,别说整个15排,往前往后数三排都没人来祭拜。墓碑上的男人名叫张锐,是刑侦队里的老前辈,林壑予和原茂秋就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老张的能力不是最突出的,但他是个好师父,说话风趣幽默,心态年轻,有事没事还和队里的小年轻聚在一起吐槽上头的领导。
可惜去年张锐因病去世,50岁刚过,交了那么多年养老保险,一分钱退休金还没捞到,实在可惜。今天是他去世一周年纪念日,他的家人是安排在清明祭奠,吕看山等人商量过后,决定提前去,错开清明节的人潮。
邹斌把供品酒菜放下,原茂秋点火烧纸,淼淼上蹿下跳像个猴子,被吕看山呵斥一顿,不仅没有反省还做个鬼脸。
滕小娟回头,看见台阶由远及近上来一人,她挥挥手:“哎!林壑予!你别走过了!在这里!”
林壑予走来,把花分一分,一人一捧。接着蹲下来,把菜摆上,又拿出一次性塑料杯,倒一杯酒。
“师父,我和壑予来看您了,带的好酒好菜,您在下面慢慢吃,别醉了。”原茂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一根出来,打火机点上摆在墓碑前,“还有烟,下次再烧副麻将,您自个儿去找几个牌腿子啊。”
滕小娟笑道:“老张本来打麻将就总是输,你还烧给他,小心他在梦里削你。”
“我倒是希望他来削啊,一年了都没梦见师父……诶,苹姐今天怎么没来?”
“苹姐清明和老张家人一起过来,她和老张虽然离婚了,但老张父母还是把她当儿媳妇看的。”
林壑予烧了几张纸,忽然注意到碑上的字没描好,便站起来:“我去管理处要个漆桶。”
小石头原先杵在那儿,听闻他要走,赶紧跟过去拽住他的袖子。林壑予牵着小石头:“我带他一起下去,等会儿上来。”
邹斌看着两人远走的背影,低声和原茂秋讨论:“原哥,你看小石头像不像林队的儿子啊?”
“可拉倒吧,林壑予母胎solo到现在,还儿子,对象都没有!”原茂秋蹲在地上继续烧纸钱,“而且那孩子白净得很,除了和老林一样是半个哑巴,其他没一点相似的。”
林壑予牵着小石头一起从台阶下山,问道:“为什么要跟我下来?在山上等着不好吗?”
小石头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不喜欢住在吕叔叔家里?”
小石头摇摇头。林壑予牵着他冰凉的小手,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这孩子自主意识很强,不想回答的问题谁也强迫不了。
“山上好像有鬼。”
细细弱弱的童音响起,林壑予偏头,看着小石头:“为什么这么说?”
小石头停住脚步,唇抿成一条线:“淼淼不见了,我亲眼看见的。”
第6章
易时拿着那颗糖果,对面的男人发现孩子不见了,左右张望,有些焦急地询问妻子:“淼淼呢?!”
她的妻子正在烧元宝,闻言也站起来,对着石碑林立的墓丛喊了几声:“淼淼!淼淼!你在哪儿啊!”
另一个长相好似花美男的男人说:“老吕你怎么没牵着淼淼,这里阴气重,小孩子容易冲撞到。”
“我没留神啊!刚刚还站在这儿呢,一转身就跑没影了!”
他们的对话全部落入耳中,易时看着在前排墓区乱蹿的孩子,也在锲而不舍地寻找爸爸妈妈。公墓的山腰两种呼唤声交叠着,他们却看不见、听不见对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怪事,难道真的是公墓阴气太重,所以产生这种类似于“鬼打墙”的现象?
淼淼的父亲向着易时跑来,易时刚想开口,他和自己擦肩而过,眼神直视前方,瞳孔里完全没有他的倒影。
“孩子就在下面!”易时喊出声,男人充耳不闻,依然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根本没有看见他。
易时的视线在墓地上下扫一圈,向着淼淼的方向跑过去。
———
小石头刚刚宣扬封建迷信,说山上有鬼,淼淼消失不见,紧接着吕看山夫妻的呼唤声传来:“淼淼!淼淼!”
“淼淼!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淼淼!你在哪儿?爸爸妈妈在这里!”
小石头抿着唇,林壑予看他一眼,拉着他掉头往台阶上走。
吕看山前前后后几排墓区都找过了,公墓人烟稀少,前来祭拜的笼统就那么两三家,一眼便能望到底。这么短的时间内,淼淼一个小孩子不可能跑下山,还能上哪儿去?
滕小娟急得额头冒汗,瞧见林壑予折返,赶紧问:“林壑予,你在下面有看见淼淼吗?”
林壑予不着痕迹瞄一眼低头沉默的小石头,摇摇头。
原茂秋也没心思给师父烧纸了,鞠三个躬拧开矿泉水灭了火星。这种做法是对死者的不敬,按照老人家的说法,纸钱完全燃尽之前下面的人都是收不到的,中途熄灭更是忌讳,下面的人要上来讨债。但现在活人的事要紧,滕小娟给老张赔罪,要先去找儿子,清明再来一趟,多烧点元宝冥镪。
“淼淼!”
“淼淼!你听见了吗?!”
“淼淼快出来呀!别吓唬妈妈了!”
他们在四个墓区来回走动,小石头一直跟着林壑予,他并不焦急,反而有些害怕去寻找淼淼,因为他是看着淼淼在眼前消失的。
淼淼跑着跑着,前方像是多出一扇透明的门,他毫无防备踏进去,活泼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易时追在淼淼后面,小孩子身形灵活,能从每个墓碑旁边种植的矮树下面穿过去。而且淼淼心慌意乱到处乱蹿,跑的路线毫无规则,让易时好几次预测错误。
他们现在已经从北区跑到南区,淼淼边跑边哭,爸爸妈妈喊得撕心裂肺,又想从一棵小树下面钻过去。易时眼尖发现了,踩着一块未刻名字的石碑跳过去,拽住孩子的后领。
淼淼吓了一跳:“怎么又是你?!你、你是谁,我爸爸妈妈都是警察!”
易时面无表情,他不擅长哄小孩子,直接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就像是出外勤做排查的动作。
淼淼愣了愣,眉头竖竖的:“你一定是假警察!拍电视的!”
易时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淼淼,看得他遍体身寒,打个寒颤,才轻声问:“为什么?”
淼淼两手绞在一起,有些害怕易时:“因为、因为你长得像电视上的明星。”
“……”易时懒得解释,从提着后颈改为拉住手臂,“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淼淼抬头观察这个年轻叔叔,他不是来抓自己的?还要带他去找爸爸妈妈,叔叔真的是警察?
一点都不像,警察叔叔可都是像爸爸那样面带微笑,还胖乎乎像个白面馒头才对。
易时牵着淼淼,走最捷径的路,从南区回到北区。一路上淼淼像个小话唠,见易时从人家墓碑上跨过去,还纠正他的错误:“你这样不对!原叔叔说踩到墓碑是会倒霉的,墓主人会来报仇!!”
“之前你也没少踩,安静。”
易时的语气并不严肃,可声线太过清冷,听起来类似下达命令。淼淼果真安静如鸡,一路上再也没有废话。
他带着淼淼回到北区15排20号,刚刚这一行人祭拜的位置。可这里干干净净,没有纸钱灰烬也没有放过供品的痕迹。易时正在奇怪是不是被管理人员扫走了,淼淼指着墓碑:“不是这里!上面的照片不是张叔!”
易时低头,碑上的名字姓王,照片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淼淼大哭起来:“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都不见了!”
小孩子的嗓门随随便便高八度,轻易便哭出世界男高音。易时皱眉,手在他的头顶按了下:“别吵。”
他的手仿佛按下开关,淼淼张着嘴,哭声止住,眼泪挂在眼角莫名有些滑稽。
易时捏着眉心,仔细回想那本记录册上的信息。15排20号登记的是一位85岁的老人,名叫王桂兰,和碑上的信息相符 ,他们没找错。可这个孩子却说亡者是“张叔”,这里也没有祭拜的痕迹,他们的确可能跑错了地方。
但整个公墓只有一个北区,前面母子祭拜的灰烬还留着余温,10号也是那个只有姓氏的古怪墓碑,地点是不会出错的。
易时拿出手机,点开网页搜索。淼淼垫着脚去看屏幕,小孩子好奇心重,问:“你在看什么呀?”
“学习。”
“手机是玩游戏的,可以玩好多好多游戏。”淼淼侃侃而谈,“我会打开心消消乐,玩到324关了,妈妈都没有我厉害!我还会玩王者荣耀,和原叔叔一起打过,他是菜鸡,还要我带他……”
小孩子的情绪果真来的快去的也快,之前还害怕得要命,现在注意力都在游戏上了。易时完全没有被干扰,一目十行看着网页搜索,在知乎中类似的问题下面,有人回答是鬼打墙,有人回答是穿越时空,还有人回答是进入平行世界了,看起来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还有还有,我还会玩植物大战僵尸!像这样,‘我要吃掉你的脑子’~~~~~”
淼淼又开始扮起僵尸,易时嫌他吵,从口袋里把先前捡到的糖递给他,希望能堵住他的嘴。
淼淼拿着软糖研究几秒,拉了拉他的衣袖:“你的糖是假的。”
易时瞄一眼,淼淼很认真地说:“HELLO KITTY印反了。”
“是你掉的。”
“不可能!”淼淼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软糖,“我的HELLO KITTY蝴蝶结都在右边……诶?”
易时看向他手里的糖,脸色变得凝重。
所有的糖都和他捡到的一样,HELLO KITTY的图案方向不对,翻到背面,那些外国文字也是相反的,就像是进行了画面的镜像翻转。小孩子的表情不像在说谎,有问题的也许不是他的糖,而是这个墓地。
林壑予和小石头从东区回到北区,依旧没找到淼淼。不仅如此,大家四散寻找孩子,南成安公墓范围太广,连大人都失联了。
小石头一直低着头,这似乎是他的习惯,林壑予也沉默不语,两个闷葫芦凑在一起,就差用脑电波交流了。
忽然,小石头停下脚步,他抬头瞪大双眼,躲到林壑予身后,声音细微颤抖:“……淼淼,淼淼在上面。”
林壑予抬头,果真看见淼淼站在张锐的墓碑前,身旁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林壑予却能描绘出他的长相:细长的眉眼,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极其标致的五官,精美又冷然,去做演员的话靠着颜值能圈一大波粉。
脑中出现许多画面,有暖阳遍洒的咖啡馆,有火光冲天的机械厂,有波光粼粼的小湖边……他原本还能记起来更多,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忘性也更大,连这个男人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
他叫什么?
林壑予盯着那道人影,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卷在舌尖,轻轻弹出去。
“……易时。”他轻声低语。
易时像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转身,看向山下的台阶,和林壑予四目相对。
又见面了。
易时拍了下淼淼的肩,指指下方。淼淼的眼睛亮起来,对着林壑予挥手:“林叔叔!林叔叔!”
他像只欢快的小鸟快步顺着台阶跑下去,就差插上一对扑扇的翅膀。易时跟在后面一起走下去,一步一步,身形沉稳步伐矫健。
淼淼抱住林壑予的腰,注意到他身后的小石头,正脸色苍白盯着自己,便冲着他做个鬼脸。
易时站在眼前,白净脸颊精致隽秀得不食人间烟火,他盯着林壑予,试探问道:“林壑予?”
林壑予点点头,易时也点头,接着问:“怎么写?”
林壑予的眼神有些古怪:“丘壑的壑,给予的予。”
胸有丘壑,取予有节,是个好名字。易时想。
知道名字的话事情就好办很多。易时又问:“我们认识?”
“……你觉得呢?”林壑予上下打量,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易时的眼神很陌生,他不擅于伪装,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大字——“陌生人”。
“不认识。”
易时语气淡漠,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办公:“现在不方便回局里,就在这里做笔录,请如实回答。你为什么会埋伏在赵成虎出现的地点?是收到线报还是碰巧偶遇?你和赵成虎之前有没有过节……”
林壑予皱眉,思索许久才问:“赵成虎是谁?”
易时表情狐疑:“你抓到的那个。”
“我没有抓过一个叫赵成虎的嫌犯。”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没有。”
“山上。”
“昨晚我在单位。”
淼淼抬头,好奇看着林叔叔和这个陌生叔叔一来一回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这两个大人好像记忆力都不太好的样子。
第7章
易时看着林壑予,他对抓捕的事竟然没有印象,这可能吗?才一天时间过去,又不是金鱼脑。
不过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和微表情,能判断出他的反应是真实的。如果不是真的完全不知情,那只能说明此人演技绝佳,心理素质卓越,测谎仪在他面前都是一堆废铁。
易时难得郁闷,收起小本子,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