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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镜像拼图-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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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时呢?还没醒吗?往常这种时候他早就起来了呀。
  丁驹用胳膊撑起半个身子,摸黑找到床头的触控按钮。头顶的小夜灯乍然亮起,一道肃杀孤立的人影背着光坐在对面床上,把丁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易易易易时?”他的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了,牙口也变得不利索。
  那道瘦削的身影缓缓转头,丁驹越发害怕,那天在审讯室外看过的恐怖片一个劲往脑海里蹿,他特害怕会看见一张白净似剥了壳的鸡蛋,却没有五官的脸。
  事实证明,人肾上腺激素飙升时,的确容易胡思乱想,头脑混乱。易时还是那个易时,目光又浅又淡:“要迟到了。”
  卧槽!丁驹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换衣服,今天的行动统一便服,他还没从橱里拿出来。而易时则是不疾不徐地去洗漱、穿衣、准备东西,有条不紊,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
  等他为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水,丁驹终于手忙脚乱捯饬好,头发睡得像鸡窝,也没时间沾水打理一下。易时拿着水杯,视线总是被他头顶上那几根乱晃的呆毛吸引,丁驹尴尬笑了笑:“小节,都是小节。”
  易时指指头顶,用眼神告诉他这个小节看起来真呆。
  6点整,南宜刑侦一队的队员们在宾馆门口集合,海靖的人也来了,都是昨晚来开会的熟面孔,除了刘晨毅以外,一队的人来齐了。
  李长生咬着油条,打趣道:“你们队老刘昨天没来,今天也罢工啊?”
  张锐摊开手:“在植物园扭到脚了。老刘多辛苦,带着二队团建可不容易,咱们得体谅老前辈。刚在车上我都和原队建议,得报工伤。”
  一队众人憋着笑,显然张锐是他们队里老阴阳师了,破案不太行,阴阳怪气第一名。原康轻咳一声,瞪一眼张锐,和喻樰说:“既然是你们南宜警队为主,那么总指挥交给你,大家共事一段时间彼此都熟悉,不论划分什么任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喻樰淡淡一笑:“原队比我资历老,对我的安排有意见的话,也请多多指导。”
  易时站在人群边缘喝豆浆,沉默得好像事不关己。宋苹挪到他身边,轻声问:“听说这又是你想出来的?”
  “算是吧。”
  “唉,大家同样都是警校出来的,怎么你就这么优秀的?”宋苹感叹,“我以前就羡慕头脑好的,像我这种只能服从命令、跟着大部队行动的,感觉拉低平均水准了。”
  易时咬着吸管没打算回答,他是最强话题终结者,和案件无关的到了他这儿就是Over。
  “能不能透露一下,那个暗号到底是怎么解的?”
  易时瞟一眼宋苹,见她求知若渴,于是拿出小本子写下“※∧R”,中间再加一道竖线,写下“Я∧※”,递给宋苹。
  宋苹睁大双眼:“反过来的?这是镜像反射?”
  “嗯,镜子。”
  宋苹懵懵的,努力盯着纸条看半天,还是不明白怎么得出今天上午7点半在嘉德写字楼的资讯,可能学霸的大脑结构和他们凡人不同吧。
  说话间,又有一辆小车在宾馆门口停下,下来两人,虽然没穿制服,但手上拎的工具箱,一眼便让人认出这是拆弹部队的人。他们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看上去比易时还小几岁,剃着寸头,昂首挺胸英气十足。
  原康介绍道:“这是拆弹部队的,老赵,赵培英;小蒋,蒋栋梁。”
  加上他们两位,海靖的人来齐了。这次行动两边加起来二十人都不到,喻樰却说够了,招招手,找个地方开会。
  隔音良好的小房间里,喻樰拿着笔,手里的是嘉德写字楼的平面设施布局图,嘉德写字楼共有20层,注册企业43家,分类复杂,金融和软件工程、生物科技较多,昨天原康已经派人全部检查过,没发现异常,所以歹徒应该还是会选择今早混进去。
  “他要是进入哪个单位里面咱们怎么知道?要不要在门口设安检?”张锐问。
  李长生咬着牙签:“还是别这么做,这不就明摆着告诉他们,警察埋伏好了要抓人吗?咱们在引蛇、引蛇!”
  “那重点关注拿包的就行了吧?”宋苹比划一下,“那种大包,旅行包、健身包之类的,哦对,袋子也有可能,反正能装下炸/药就行了。”
  “这么说来拖个行李箱也完全可以,毕竟那里的保安也不会一个个开箱检查。”
  “那人质呢?他得带着人质一起上去,才能把人从楼上推下来。”
  “那就重点找两个人或多人为单位的,看见不对劲的就拦下来。”
  大家都在集思广益,喻樰没说话,原康主动提:“喻队,让你们队的易时谈谈见解吧?”
  易时正巧坐在喻樰身旁,抽了一个档案袋,在看人质的资料。听见原康点他的名,抬起头:“会选的人质,你们想好了吗?”
  “……?”
  众人一脸懵逼,为什么每次从易时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费解呢?况且这和人质有什么关系,难道每次庞刀子杀人都会精挑细选吗?他那种面相凶恶又手法粗糙的大汉,实在是不像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披着精致外皮的变态杀人狂。
  易时把人质的照片摊开,摆在桌上:“如果是你们的话,会选择杀了谁?”
  大家一起凑过去,盯着桌上的照片,庞刀子手里还有4个人质,有大有小,最小的是个8岁的孩子,最大的是一个70岁的老太太,都是从爆炸的机械厂里带走的。张锐指着8岁孩子的照片:“既然寄来的U盘是儿歌,小孩子又没什么抵抗能力,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易时上次不是说了吗?和大人小孩没关系的,暗示的就是一个作案手法。”宋苹点了点工人的照片,“这个,资料里写他脾气很差,肯定经常和庞刀子对着干,我要是带人质跑路,肯定要留下省心听话的啊。”
  “老太太吧?老弱病残留着累赘,还多张嘴吃饭呢。”
  “我觉得是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文文弱弱,穿上西装勉强也能充个白领混进写字楼里。”
  4个人质每个都被指了一遍,每个人的理由也都很充分,易时拿起照片,一张一张放下:“孩子自控能力差,惊慌害怕的情况下容易暴露;工人脾气差又人高马大,在公众场合难以制约;老太太的话,庞刀子这么血性的人却意外的孝顺,他母亲在赵成虎抓到没几天就过世了,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心里一定很愧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动老人家。”
  他的手里只剩下那个文文弱弱的男人,李长生像被翻牌子似的,不禁得意:“我就说吧,扮成白领是最容易的!”
  只听易时说:“徐商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会扮成白领,不合适。”
  “……”李长生捂住右脸,莫名感到脸疼,还是不死心,“为什么不合适?”
  喻樰笑道:“他被囚禁这么多天,也该面黄肌瘦了,装业界精英?还没进门就露馅了。”
  宋苹激动不已:“那我们就快去吧?万一徐商已经进去了呢!”
  “宋苹,先别急。”原康抬手,让宋苹坐下来。他并不是很认同,说,“易时,这也只是你个人片面的想法。”
  易时坐下,语气淡然:“原队问的不就是我个人的见解么。”
  “……”原康被噎的无话可说,只得拧开水杯装作口渴,想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喻樰摘下眼镜,拿着眼镜布擦拭镜片:“那你说,会怎么带徐商进去?”
  易时食指抵着下巴,小房间里的数双眼睛齐齐盯着他,这感觉有点像在APP追更精彩的剧集,恨不得花钱超前点播。
  而易时则是把《Humpty Dumpty》的童谣再度细细咀嚼一遍,片刻后抬起头,眼神又肃杀几分:“如果我是庞刀子的话,会先在徐商的身上捆满/炸药,让他一个人上去,等到预计的时间,再听我的指挥,自己跳下去。”
  “而我会提前打电话给警方,通知他们来看戏,在徐商跳楼之后在半空中引爆炸/药,让他无法落地,下一场血雨。”
  ……众人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今天的最高温度只有个位数,听完易时一席话,气温骤降到零下,提前感受凛冬来袭。
  丁驹咽了下口水,大气不敢喘,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他的精明睿智是真的,令人害怕也是真的,冷淡的眉眼和漫不经心的语气,比庞刀子那伙人更像个反派。


第26章 
  小房间里鸦雀无声; 数道视线汇聚在易时身上,这是每一次他言出惊人,在场众人必有的反应。
  短短几句话; 将血腥的犯罪现场平铺直述,每个人的脑海里立刻充满画面感; 仿佛亲眼看见面黄肌瘦的男人站在楼顶; 拉开衣服露出捆了一圈的雷/管,咬咬牙从楼上跳下去,瞬间被炸个粉碎,半空中漂浮着火/药和鲜血混合的味道; 令人作呕。
  宋苹打了个寒颤,不止是她; 海靖一队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南宜的人表情淡定,似乎习以为常; 只有丁驹脸色苍白有些萎靡; 反而成为海靖同僚眼中最正常的一个。
  喻樰放下档案袋; 率先打破沉默:“易时; 你说的这么言之凿凿,把握大吗?”
  易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把握的话他怎么会轻易说出来。喻樰的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下; 话却是对着众人说的:“易时得到的所有结论都是经过仔细推敲的; 既然我们也讨论不出更好的备选项,不如选择相信他; 我有预感,今天的行动会非常成功。”
  众人的表情渐渐缓和; 凛冬温度也悄悄回升,今天显然又是在座各位被炫技拉满的操作给秀一脸的一天。宋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真希望把这一段录下来给文西柠欣赏欣赏,省得她夸得天花乱坠,好闺蜜都体会不到男神的半点苏爽。
  “会开得差不多了,到了现场再随机应变吧。”原康双手搭在一起放在膝上,看向喻樰,“喻队,请你安排一下行动,准备出发吧。”
  喻樰早就在脑子里构思好人员分配,把海靖和南宜两队人顺序打乱,两两一组埋伏在楼内和楼外。蒋栋梁和赵培英在顶楼待命,那里有一间储藏室,平时放一些杂物,排爆装备都能放进去。
  “拆弹部队跟着我们一起行动?”海靖的人举手提问。
  拆弹部队和他们刑侦队是两个部门,按照正常程序,应该是在楼下等待指令,抓人的行动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来不及。”易时说。
  张锐忍不住轻声反驳:“从楼下上去就一分钟……”
  “的确,时间很短。”喻樰笑了笑,“遥控炸药压根用不上计时器,上去也来不及,干脆咱们都在楼下待命吧?”
  一般定时炸/药会用上计时器,是犯罪分子为了给自己撤离的时间,而电影小说里拆弹会让人看见明晃晃的计时器,是为了烘托紧张的气氛,真正现实生活中,遥控炸/弹居多,随时随地来一下,压根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张锐认为排爆手上去了可能还会无辜丧命,毕竟那几十斤的防爆服只是穿个心理安慰而已。他感觉喻樰会这么说,是有别的想法,但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本能感到不爽,却又碍着对方是南宜的队长,面子还是要给的,只能僵在原地直勾勾望着他。
  “喻队的安排,是让我们提前找出歹徒,再去拆弹。”易时难得愿意开口解释一句,“人我去抓,你不信任喻队,就一起来。”
  喻樰点头同意了:“张锐,你和易时一组,抓人的任务交给你们。”
  “……”张锐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自己在前面挖了个坑,还不得不跳。
  若是这样的顺序,那么喻樰的安排能最大程度提高人质的存活率。从这一点就能感受到,他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和可能,尽力守护人民的人身安全,履行身为警务人员最基本的义务。
  “有问题吗?”喻樰推了推眼镜,偏头看向蒋栋梁。
  蒋栋梁和自己的师傅赵培英正在低声交流,片刻后抬头,目光坚定:“没问题,我们早就研究过‘10。30爆炸案’的资料,如果是采用相同的自制遥控炸/药,可以很快拆除。”
  喻樰心里有底了,微笑点头:“辛苦了,这次的可能性只有0或100,压力比较大,请见谅。”
  赵培英摆摆手:“别这么说,拆弹这个工作本来就是绝地求生,真怕压力的话也干不下去。”
  喻樰又看向原康:“还有,原队,请你们技侦派两个人带上设备,在车里监控,有报警电话的话第一时间做好定位。”
  原康拿起手机:“嗯,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直接去兆勋路。”
  任务布置下去,对于这样的安排,南宜的人没什么意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海靖那里倒是窃窃私语,显然还是抱有怀疑的态度。这一整个行动的核心要素,都是基于易时的推测,可以说这盘棋完全是他在下,成也在他败也在他。他们这些队员好比棋子,只是按照他的吩咐摆在棋盘上而已,如果易时的哪一步猜想出错,这局棋必然会是败局。
  处于这种被动的情形之下,和他不熟的海靖同僚忍不住猜想:倘若一开始易时的想法就是错误的,那他们这些天浪费的时间该怎么弥补?庞刀子的下落成谜,上头逼得紧,媒体盯得紧,这时候再冒出侦查方向错误的大乌龙,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一首儿歌、一个谜底、一个人质,易时真有那么厉害,每一步都能预测得那么精准?
  张锐在戴入耳式耳麦,低声嘀咕:“连人质都能推测出来,平时兼职算命吧?”
  宋苹刚把长发扎好,女刑警数量稀少,上前线的话也是留在车里盯信号,除非实在是情况紧急,一般用不上她们冲锋陷阵。她掐了一把张锐的胳膊:“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啊!人家天生头脑好,推理能力强,堪称当代福尔摩斯,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算命的了?”
  “你就是磕他的脸呗,还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又不是神棍。”张锐翻个白眼,在他看来,易时这些推理三分靠运气七分看天意,蒙眼瞎猜水分太大,光是那个暗号的推测就相当不靠谱了。
  从镜子里察觉到暗号的反射、不存在的大楼说是已经有规划、还有莫名其妙的俄文时间,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有他们的队长喻樰,一副了若指掌的模样,感觉和易时一样挺不着调。毕竟年纪也不大就坐上队长的位置,在易时面前没什么威慑力,还处处包容他护着他,像个绣花枕头。
  真是心疼他们海靖市局,怎么会这么倒霉?前有刘晨毅拉队团建横冲直撞,后有原队长甘为南宜鞍前马后,今天这个行动要是扑街白瞎了,那回去之后可就不是局里领导开个大会唠叨唠叨那么简单了。
  为了掩人耳目,南宜队里特地借了一辆海靖牌照的面包车,迎着清晨的凛冽寒风开往兆勋路。蒋栋梁和赵培英坐的是南宜的车,因为易时需要和他们详细确认一下细节,确保他们在收到信号第一时间去解救人质。
  “那我们按兵不动,等你的信息一来就去拆弹,是吗?”蒋栋梁问。
  “嗯,如果没我的消息,你们别行动,确保自身安全第一位。”易时手中拿着笔,在嘉德写字楼的周边画出一个三角,把三角范围内的建筑体圈起来,“庞刀子的人需要在附近观察,不会离得太远,在遥控信号接收范围内的话,只有这三栋楼有可能。”
  蒋栋梁点点头:“嗯好,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我们也好赶紧把人质救下来。”他看了看人质的资料,低声说,“幸好人质不是孩子。”
  赵培英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孩子的话,你也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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