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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镜像拼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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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里的预审员是老闫的弟子,算是预审组里最有出息的两个,可惜和老闫相比还是经验不足稍显稚嫩。预审是一种和犯罪分子的博弈,谁越沉得住气,谁越能笑到最后。
  “咱们不是还有个编外预审员吗?”邵时卿笑道。
  丁驹好奇问:“谁?预审组还有编外的?”
  “我来。”
  门口传来一道清冷声线,众人回头,只见易时已经重新换上一身挺括的警服,头发也吹干了,窄肩细腰站得笔直,配上那张脸,芝兰玉树风采无双。李长生轻声说:“这就是那个编外的,不按套路出牌,狠起来连老闫都发怵。”
  易时走进来,将袖口挽到胳膊肘,一道狰狞伤疤从右手小臂蜿蜒而上,没入卷起的袖口,仿佛一只丑陋的蜈蚣攀爬在汉白玉上。
  喻樰拿着鹅颈麦克,和预审员通话:“你们出来,去休息。”
  两名预审员一前一后出来,垮着脸和喻樰道歉,一个小时也没审出什么名堂,实在惭愧。喻樰脾气极好,摆摆手:“别往心里去,这种难啃的骨头,别说你们了,就是你们师父过来都要费一番工夫。去买杯咖啡提提神,这里交给我们。”
  预审员们内心了然,谢过喻队便双双离开。审讯室里只剩下刑侦一队的骨干,李长生关了监控,邵时卿更自觉,带上门站在外面放风。
  喻樰拿起放在桌上的资料和记录册,手搭在易时肩头,不轻不重捏一下:“一整夜都是我们的,别太极端。”他顿了顿,“当然了,越早人质获救的概率越大,你心里有数。”
  易时淡淡回答:“我明白,闹出事处分算我的,你们不知情。”
  丁驹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易时的情绪越是平静无波,越是令人畏惧。某次行动他也是这副表情,在小巷子里拿着枪,弹巢打开卸下子弹,只留下一颗,装回去之后枪口抵着抢劫犯的太阳穴,让他猜数字,猜哪个数字就扣动几次扳机。
  这种□□游戏带来的心理施压极大,不知道真正的子弹在哪里,摸不清哪个数字就会一命呜呼,随时命悬一线。那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一个一个猜,猜到第三次就吃不消了,求易时把枪拿开,迫不及待贡献出同伙的逃跑路线。
  丁驹站在巷子口看呆了,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刑讯逼供,法律规定上的条例易时都没有犯,但这种手段又切切实实凶狠。等到他揪着腿软的抢劫犯从巷子里出来,淡淡扫一眼丁驹:“出事了处分算我的,你不知情。”
  丁驹结结巴巴问:“你、你这样要是真杀了人怎么办?”
  易时打开右手,一颗铜黄子弹躺在手心里。丁驹目瞪口呆,明明亲眼看着他把子弹装进去,到底是什么时候卸下来的?亦或是他只是虚晃一枪,那把枪里压根就没有子弹?
  从那一刻起,丁驹就知道易时不简单,这个男人不能招惹,真狠起来的话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喻樰倒杯茶,胳膊夹着文件夹率先进去。易时修长漂亮的手从桌上捞一根圆珠笔,不紧不慢踏入审讯室内间。
  赵成虎还有心情哼歌,铁门打开,走进来两个男人,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俊秀;另一个瘦削白净,五官太过精致,眼眸冒出森森冷光,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这不是那个抓到他的臭警察吗?看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那一脚下去他的胸口现在还隐隐作痛。
  喻樰坐下,微笑着打开资料夹:“赵成虎是吧?”
  赵成虎声沉如雷:“是你爷爷。”
  喻樰半点不恼,易时手里拿着一根圆珠笔,一下一下按压后面的弹簧开关,咔哒咔哒,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分外响亮。
  “明明是庞刀子的老妈不行了,你怎么上赶着来当孝子了?”
  “大娘以前待我不错,我来给她磕个头不行啊?!”
  “可惜了,这一头就磕到局里来了。”
  “还不是你们这些条子耍诈!”
  “耍诈?你们犯罪我们抓人,大家各司其职而已。”
  “别废话,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喻樰拧开水杯,慢悠悠吹着茶末:“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赵成虎摸不着头脑,这个警察进来光说废话,气定神闲看着真可恨;旁边那个一言不发,一直在按圆珠笔,制造出一种有节奏的背景音,吵得他烦躁不堪。
  易时忽然走过去,揪住他的头发一把拽起来,强迫他昂头,脖子几乎扭成90度。
  他抬起手,按下弹簧开关,圆珠笔的尖头冒出来,渐渐靠近赵成虎的眼睛。赵成虎睁大了三角眼,咽一下口水:“臭警察!有本事你来啊!戳瞎老子的眼睛,老子马上就告你刑讯逼供!”
  笔尖在距离赵成虎的眼睛还有十公分的距离停下,易时居高临下盯着他,目光凛冽似剑。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敢说一个字,会发生什么你自己清楚。”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堵□□,警队常用的92/式是做不到的,转轮□□可以


第3章 
  丁驹和李长生坐在一起,隔着单向玻璃观看内间的场景,监控和录音一起关了,他们不知道喻樰和赵成虎聊了什么,就见易时一声不吭地过去,拽起赵成虎的头发,拿着圆珠笔随时要扎下去。
  丁驹心脏砰砰跳,李长生原本翘着腿,也把凳子拖到前面:“你猜猜,这小子打算干嘛?”
  “呃……他肯定不会真的扎了赵成虎的眼睛。”丁驹回答。
  “那必须的,而且赵成虎也不怕死,上刑对他起不了作用。”
  丁驹带着请教的态度:“那您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吓唬赵成虎?”
  “你不是已经猜着了吗?”李长生食指屈起,敲了敲桌面,“就是吓唬他。”
  喻樰翘着腿,慢悠悠翻着资料:“12岁辍学,15岁因抢劫进的少管所,18岁成年了,嘿,故意伤人被判五年。狱中表现良好,22岁释放,24岁又因□□罪进去了,30岁再回归社会。你这履历够精彩啊,监狱是你家呀?动不动常回来看看?”
  赵成虎那句“操”刚做个嘴型,易时拿着圆珠笔的那只手立刻往下滑了一公分,表情依旧不变,黑色眼眸里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只有漠视,似乎扎穿赵成虎的眼睛只是他接到的一项日常任务而已。
  赵成虎狠狠瞪他一眼,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下去。
  喻樰又翻过一页,语气轻松闲适,若只是听见他的声音,脑中出现的场景应该是夏日绿油油的树荫下,他睡在躺椅上摇着扇子和老朋友唠嗑。
  “离异家庭,母亲改嫁,父亲再婚,把你踢皮球似的来回推,谁也不想管,靠你奶奶把你拉扯大。难怪呢,环境造就人,你儿子就没这烦恼,反正没领证,他妈妈嫁谁不是嫁。”
  听这个臭警察提起自己儿子,赵成虎又想喷一顿,刚一张嘴,易时的手直接滑下来五公分,圆珠笔透点蓝色笔油的尖端近在眼前。
  他的手极稳,像是常年拿手术刀的医生,胳膊悬在半空中数分钟也没有移动分毫。也像是一架精密的仪器,百分百遵从指令,那双眼睛是扫描仪,检测到赵成虎的嘴部动作,立即进入攻击状态。
  再配上那张惊艳到极致的脸,盯着看久了,莫名生出一股妖异感。赵成虎的胳膊渐渐冒出鸡皮疙瘩,感觉易时不像个人,从他的身体、他的双眼、他的表情体会不到任何温度和情感,这张脸更像是水墨画上去的,揭下这张面皮,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芯片和电线。
  他做什么也不会恐惧。
  李长生从饮水机里倒杯热水,又坐回来,丁驹还是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喻队一直在说话,赵成虎到现在都没张嘴?他不是嘴跟机关枪似的,挺能骂的吗?”
  之前的一个小时里,赵成虎可是气势汹汹,把两位预审员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一遍了。
  “是说不了话吧?”李长生昂昂下巴,“易时那儿圆珠笔等着呢,他怕开口眼珠子就没了。”
  “怕?”丁驹更加茫然,“不是你说上刑对他没用吗?”
  “对,真的上刑了,赵成虎这种血性汉子能扛得下来,大不了就是一死,还拖累一个警察,他算是赚了。”李长生忽然换了话题,“哎,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日本伪纪录片形式的恐怖片,叫《死画像》?”
  “啊?”丁驹愣愣摇头,“没有。”
  “那你应该去看看,其中一个故事《邦子》,最后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蓝屏铺垫,是播放一段新闻。每次信号不好重新刷新之后,那段新闻里女孩的表情都会变。”
  “然后?”
  “哎我这么说没感觉,你现在就把手机拿出来看,没事儿,反正这会儿用不着咱们。”
  丁驹拿出手机,找到那部恐怖片,看完《邦子》之后,猛然明白李长生想表达的是什么了。
  说实话,真正吓人的只有那一张在模糊信号里的鬼脸 ,但切实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是影片对于恐怖氛围的营造。信号的滋滋声响、长时间的蓝屏、画质粗糙不停乱晃的画面,真正进入情景之后,心随时提着,屏住呼吸保持紧张的提防状态,周围的空气一点点变得毛骨悚然。
  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在鬼脸闪过之后依旧是长时间的蓝屏,让人不敢放松,谨防着那段恐怖新闻又会随时冒出来。
  他抬起头,发现赵成虎目眦欲裂,三角眼从未睁得那么大,视线聚焦在圆珠笔的笔尖。
  他的胸膛一起一伏,肉眼可见呼吸变得粗重缓慢,双手紧捏成拳,在提防那支圆珠笔刺下来。
  丁驹眼珠转了转:“那他一直不说话,不就行了吗?”
  “他那种急脾气,性格火爆,进审讯室之后你听他歇过吗?喻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肯定是让他憋得够呛,又急又怒,还得把注意力分给易时,现在恐怕脑子该乱了。”
  赵成虎的确是在胡思乱想,喻樰东拉西扯,不谈案件,盯着他的生活、他的家庭絮絮叨叨。他从小缺少家庭的温暖,最烦别人提这些,想破口大骂,偏偏嗓子眼像是被堵住,张张嘴都做不到——因为他的嘴只要动一下,易时的手就会动,一寸寸靠近,留给眼珠子的距离不多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钝刀子磨人,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保持在高度紧绷,脑子里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会义气冲天,答应庞刀子冒险来帮他给老娘送终。
  庞刀子手里还有四个人质,他在筹划绑架有钱人的孩子,找他们要跑路费。等他筹到钱跑路了,去东南亚逍遥快活,自己却要在这里被这两个该死的条子折磨!
  还有儿子,那个孩子他只在出生的时候见过一面,听说快十岁了,该长得虎头虎脑了吧?那个婊/子竟然要改嫁,老子还没死呢她就要改嫁!
  早知道当初就该掐死她,儿子自己带着,反正都杀了那么多人,再杀一个也不嫌多……
  “赵成虎!”喻樰猛然站起来,把资料夹甩到桌上,“啪!”一声脆响,“庞刀子在哪儿?!”
  赵成虎吓了一跳,心脏砰砰乱跳,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开口:“成安……”
  易时的手快速落下,赵成虎浑身一抖赶忙闭上眼,双手紧攥成拳,庞大身躯甚至哆嗦了下,满脑子都是双眼鲜血淋漓的画面。
  一阵风声从耳边划过,圆珠笔擦着他的耳畔划过去。
  没有意料中的剧痛,什么也没发生。赵成虎慢慢掀开眼皮,只见易时扔掉圆珠笔,慢条斯理把袖口放下来。
  喻樰立刻拉开门叫人:“查一下成安在哪儿,快点!”
  李长生一跃而起,丁驹打开内部网络,片刻抬头:“在海靖附近!和邓昌交界有一座成安山!”
  赵成虎愣愣杵着,表情逐渐扭曲惊慌。他刚刚说什么了?把庞刀子出卖了?
  “你们这些条子,又玩阴的,害老子出卖兄弟!老子有机会一定炸了公安局,让你们不得好死!他妈的……”
  易时缓缓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支笔。
  赵成虎瞄一眼,声音渐渐低下去,只见易时把圆珠笔夹在指间,双眼冷然,嘴唇动了动。
  孬种。
  ———
  赵成虎给押回去,喻樰早已和海靖那边沟通过,人质极大可能在成安山,赶紧去搜,他们会连夜赶过去。
  此时已是半夜,一辆面包车从南宜出发去海靖,开车的是今晚没出任务的队员,刑侦一队的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车一颠一晃,摇得人昏昏欲睡。
  易时看着窗外,路灯一片片掠过,他苍白毫无表情的脸倒映在玻璃上,像日本传统戏剧使用的能面。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里放着一颗糖。
  “吃了,你低血糖熬这么久,快吃不消了吧?”喻樰问。
  易时抓过那颗糖,拆开铝箔包装纸扔进嘴里,过了会儿才开口:“比以前好多了。”
  喻樰笑了笑:“别以为体检报告我没看,体重也快不合标了,你每天到底吃什么?”
  易时愣了愣,搜肠刮肚竟想不起来平时吃什么最多。他对饮食没什么欲望,只要填饱肚子就行,找不到特别喜爱的,也找不到特别讨厌的。
  “饭、鸡蛋、肉、蔬菜……”易时认真数着,忽然听见喻樰扑哧笑出声,对着他摆摆手:“算了算了,这种问题太为难你。看你天天去食堂从不点外卖,食堂比林婶做的菜好吃?”
  易时老实摇头,林婶是他的养母,上个星期还打电话喊他回去吃饭,可惜爆炸案之后队里就开始加班加点布控抓人,他有大半个月没尝到林婶做的饭了。
  喻樰在他的肩头拍两下:“敬业没错,但也要顾及家人的感受。偶尔主动打个电话回去也没什么,是吧?”
  易时愣愣点头,喻樰比他年长几岁,说话却像个长辈,不止在队里关照他,生活方面也经常叮嘱,仿佛是怕他长不大似的。
  车程将近五个小时,车里的人几乎都已经阖上眼,珍惜短暂的睡眠补充体力。易时没什么睡意,头靠着车窗玻璃,闭目养神。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猛然放松下来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竟是在山上失踪的那个男人。
  易时偏头,轻声说:“喻队,在山上的那个……”
  他的声音低下去,渐渐消散。喻樰抱着臂,头搭在椅背闭着眼,金丝边眼镜也摘了下来。
  易时又把头转回去看向窗外,明亮星子一颗颗探出头,月光皎洁透亮,没有一片云彩。
  终于迎来一个好天。


第4章 
  天色依旧阴沉,面包车抵达海靖和邓昌交界的国道,刑侦一队的人员依次下山,透过一层薄雾观察磅礴大气、悠长绵延的山脉。
  成安山是北部数一数二的大山,山脉狭长,绵延千里,总面积达1325平方公里,主峰高耸入云,常年深藏在云雾之中。这座山横跨两座大城市,分为南北两峰,海靖的是南成安、邓昌的是北成安。山上已开发的部分设有林场、寺庙、风景区等区域,由于山体面积过大,还有一片未开发的原始地界,在两峰交界,一条江水穿过的葱郁山林。
  李长生手搭在额头,由左至右眺望,感叹:“这警戒线得拉多长啊!”
  “这还拉什么警戒线,你看看山下,到处都是四岔路口,封路都得忙活几天。”
  “跑这儿来也是缺了大德了,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游客都一拨一拨的,上哪儿找去。”
  易时没说话,他安静惯了,眼睛一直盯着公交站台橱窗里的成安山地图。喻樰抬手,让叽叽喳喳的几个安静下来,海靖的人来了。
  海靖市局在收到南宜传来的消息便整合了两支队伍,制订搜索计划,还一个电话打去邓昌,请邓昌市局那边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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