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拼图-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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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芮芮取张抽纸擦干净手指; 旁边一个圆脸女同事笑道:“芮芮; 你看你小外甥多贴心,比你像个大人。”
“那是; 我们家小樰从小就样样出色,”沈芮芮拨通手机夹在间; 拍着喻樰的背,“人家以后肯定是男神!找男朋友就得找这样的……喂?邵时卿,你在哪儿呢?”
匆匆催过几句,沈芮芮挂了电话,汇报:“在往回赶,他在路上遇到人家孕妇生孩子,送去医院耽搁了。”
盛国宁和林壑予打声招呼:“看,人民群众放在第一位,林队你再等等。”
“……”林壑予回,“我没催你。”
你那眼神还不叫催?都快盯出一个洞了。盛国宁撇撇嘴,他带队没有那么多规矩,不喜欢把人都给拘着,因此队里气氛很自由。他打心底里认为破案是以人为本,再大的案子也该端平心态去应对,不能给队员施加太大压力。林壑予一来,像尊大佛,坐在那儿不苟言笑,跟省厅的大领导下来巡查似的。
他们对这案子只是了解个大概,具体的调查卷宗什么都没看到。下午接到海靖的申请,请他们帮忙跟一辆车,盛国宁二话不说派人去了,不幸突发意外状况跟丢了也是人之常情,相信海靖那边也能理解。结果林壑予来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表情摆在那儿,板正严肃不苟言笑,让你们品,细细品。
盛国宁认了,人跑到他们的地界,抓捕归案责无旁贷,专案组肯定也是从两个局里抽人。不过一想到今后要和林壑予合作,盛国宁感觉真是一场灾难,这人死人脸一摆,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见就失去沟通的欲望。
喻樰把小姨的座位收拾得干干净净,放下抹布擦擦汗,刚好和林壑予的目光对上。林壑予的双眼深邃似寒潭,盯着看久了仿佛要被吸进去,他感觉有点怪异,自己只是个学生,品学兼优行为端正,也没有作奸犯科,这个海靖的队长盯着他干什么?
林壑予手里握着手机,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和易时的对话,视频挂断之后,易时就没有再回过信息,应该是和那边的喻樰正在沟通。这种感觉很微妙,现在林壑予遇见的是青葱少年时期的喻樰,易时身边的却已经是而立之年的喻队长,存在着二十年的时间差。那他和易时呢?他们两人也是存在数年的时间差吗?
他揉了揉额角,潜意识里感觉自己应该很清楚这一切发生的状况,糟糕的是能想起来的部分实在是不多了。
喻樰拎着空饭盒回去,这个周末有奥数比赛,得回去刷题。大办公室里冲进来一个面嫩的小伙子,二十来岁,跑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盛、盛队!对不起,我回来、回来迟了!”
“小邵回来了啊,”闫润平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怎么跑这么急?大家都知道你去为人民服务了,别紧张,来,先喝杯水再慢慢说。”
邵时卿坐下来,接过矿泉水拧开,咕嘟咕嘟灌了半瓶下去。他擦擦嘴,余光扫到眼生的三人,沈芮芮轻声告诉他,海靖那边的,中间那尊佛是他们林队。
邵时卿小心翼翼瞄一眼,嗯,能看得出来,气场明显比旁边两位强多了。
交管局根据车牌追踪,把那辆大众行径路线里能拍到的监控几乎都给找出来了。投影仪画面分为四个窗口,分别是车辆行驶过的四个片区,需要着重调查的是下高速那条路,有几条岔路口,指示牌上标明的方向有五个,通往邻近城市和乡镇。
大众车开往的路口是“浅塘”,一座江南古镇,已经被开发成景点,近两年发展甚好,成为邻近省市周末短途旅行的火热地点。但在浅塘小镇之前有一段施工地段,恰好正在修路,因此交通设施不完善,视频信号有缺失,尽管交管局接到通知第一时间设卡拦截,还是没有拦到劫匪的车。
车主他们也已经查到,就是已经死掉的林二德,无用的消息又多了一条。
盛国宁摊开地图,用黑色马克笔圈起一片路段:“就是这里,这一片是城乡结合处,大部分都是自建房屋,后面有山有田,地况有点复杂。”
“关键是挨着景区,那么大的客流量,排查的话想想都头疼。”
“你该庆幸现在不是旅游旺季,碰上五一十一那才要命。”
林壑予仔细观察地图,看着被圈起路段旁边的那片山林,怀疑秃老鬼这帮人提前来踩过点,有可能已经进山。他们海靖的山还没搜完,又要来搜南宜的山,成天就带着警犬漫山跑了。
“明天就开始排查吧,林队,你们海靖的人员什么时候到齐?”盛国宁问。
“……”原茂秋没好意思告诉盛国宁,还没开会打报告,别说人什么时候来,他们要不要回去都是未知数。
林壑予倒是淡定,回答:“很快。”
“那好,咱们今天就散了吧?明天把行动安排下去,尽快抓到人,大家都好交代。”盛国宁大手一挥,“散会散会!”
闫润平松松肩膀,沈芮芮伸个懒腰,邵时卿拿起包,皆是一副放松姿态,打算打道回府。林壑予还坐在原位没动,原茂秋翻着手机里的酒店界面:“嘿,还好现在还有标间,我定了啊,咱们三人挤一挤。”
“那两张床,我和谁睡一起?”文桦北凑到原茂秋身边,“原哥,咱俩挤挤?”
“你怎么不和你林队挤挤。”
文桦北挡着嘴,用口型回答:我怕。
林壑予终于站起来:“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人。”
原茂秋和文桦北对视,从没有像此时那么心有灵犀:“运动服小帅哥?!”
“……”林壑予面无表情打碎他们的幻想,“去找知芝。”
原茂秋一脸失望,搞半天是去找他妹妹。这么一提才想起来,林知芝在南宜这边实习,林壑予过来一趟,不去看看她说不过去。
他打车去林知芝租的公寓,房子还是去年下半年他来南宜帮着挑的,只不过林知芝搬进来的时候,绑架案刚刚发生,他连轴转忙到现在,都没时间过来看看。半个小时之后,车在魔方青年公寓门口停下,林壑予乘坐电梯到5楼,敲响503的房门。
“来了来了!”
房门隔音效果不算好,女孩银铃般的声音清晰可闻,门被拉开:“再不来我都饿死了……哥?!”
林知芝呆呆昂着头,愣愣盯着林壑予,忽然扑进怀里:“哇你怎么来南宜啦!都不告诉我一声!”
“顺路。”
“哎呀这个路顺的简直太棒了,快进来快进来。”林知芝拽着林壑予的胳膊,“我今天刚好要换灯泡,找人要花20块钱诶!还有我买了一个柜子,上门安装要100!哥你真是及时雨!”
“……”不知为何,林壑予总感觉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林知芝那么高兴,是找到苦力了吧?
果不其然,林壑予进门之后,先换灯泡,再装柜子,敲敲打打一个多小时,期间林知芝拿了一份外卖,捧着塑料碗边吃边看他装柜子。
林壑予拿着十字起拧紧螺丝:“外卖少吃点,在外面要自己学着做饭。”
“那是我结婚之后才打算修炼的技能好不。”林知芝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手指绕着挂链,“我现在每天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回来之后都累瘫了,还做饭呢,能动手点外卖就不错了。”
“这么累?”
“对啊,设计师设计师,我以为是为艺术而生,谁知道是被折磨致死。”林知芝歪着头,“不对,是困在甲方爸爸的谜之脑回路,找不到出路枯竭而死。”
隔行如隔山,林壑予不太懂林知芝这个行业的困难,也能看得出来她实习这段时间挺辛苦的,脸色白惨惨,家里乱糟糟,视力严重下降,居然都开始戴眼镜了。
林知芝摘下眼镜:“平光的,没度数。”
“……那为什么要戴?”
林知芝扑哧笑出声:“好看啊!这可是复古挂链诶,哥你没看到网上很多小姐姐戴着玩吗?”
林壑予沉默,继续装柜子。林知芝耸耸肩,她哥有点古板,兴趣又狭隘单调,快和社会脱节了,于是拿起他的手机:“我帮你下几个视频软件?闲下来没事刷一刷打发时间。诶?哥,微信有人找你,你一直没看?”
林壑予接过手机一看,微信信息提示在快捷栏里,肯定是之前开会随手划过去没有管。他摘下手套打开微信,是易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林壑予笑了笑,回他:【不客气,解决了吗?】
林知芝像是发现新大陆,瞪大双眼:“哥你在和谁发信息啊?你笑了诶!我天,刚刚没看错吧?”
“……”林壑予有些无语,“很奇怪?”
林知芝认真点头:“很奇怪,长这么大,我头一次看见你对着手机笑。”
手机震了一下,易时回得很快:【嗯。还没睡?】
林壑予抬头看看时间,9点不到,他才三十多岁不是六十多岁,养生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另一边易时则是强撑着睡意回的消息,他本就浅眠,手机关了铃声放在床头柜上,震了下就被惊醒。林壑予回消息了,3点多,他也是刚醒还是一直没睡?
【太早,等会儿睡】
“……”易时看着信息,眼皮打架已经睁不开,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什么,来不及抓住,头一点又睡过去。
林壑予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易时回消息。柜子还剩下一个带着穿衣镜的门,就能大功告成,林知芝扶着门,心里由衷崇拜:“哥你好厉害哦,从小做手工就棒棒的。咱们家门口那个钟,那——么大,都是你亲手做的诶……”
“不是,是村东头的木匠。”
“我知道,上面的时针和分针是你亲手做的吧?我就当全部都是你做的啦。”林知芝笑道,“虽然那个钟又大又笨有点小丑,你还经常弄些奇奇怪怪的花样,不过还是不会妨碍我承认你的厉害手艺啦!”
林壑予似是没听见,过了会儿才问:“什么奇奇怪怪的花样?”
林知芝眨眨眼:“你不记得啦?你教我认时间,就用那个大圆盘,拨动上面的时针和分针,可是没有一次是对的诶!8点你拨的是4点,10点拨的是2点,还要我记好了,关键是我竟然傻乎乎当真了!”
林壑予脑中已经出现几组对等的镜像映射,他低头沉思,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为什么会教知芝这些?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认识易时了?
不可能,他对易时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他现在的模样,如果是小时候就见过他,按着年龄来计算,他也应该是个只会比自己小的矮萝卜头。
这倒再次提醒他了,他们两人之间存在时间差,他这里9点,易时那里应该是夜里3点吧?
难怪问他怎么还不睡,自己回的那句“还早”估计也挺神经的。
林壑予仔细琢磨,打算做个表格,以后和易时联系的话尽量挑在合适的时间。
时间不早,林壑予准备回去,林知芝送他到门口:“哥,你今天帮我省了120,我太感动了!你在南宜待多久啊?我找时间请你吃饭。”
林壑予摆摆手,再说吧,案子还不知道多久结束,忙起来的话别说吃饭,喝水都没空。
第二天一早,8点左右,林壑予和原茂秋还有文桦北一同去南宜市局,在门口遇到穿着粉色羊绒长外套,打扮得春光明媚的林知芝,弯着眉眼在对他挥手:“哥!我给你送早餐啦,感动不感动?”
原茂秋酸得不行:“啧啧啧,有个妹妹真好,多贴心。”
林知芝把另一袋包子豆浆递给原茂秋:“原哥不用妹妹,有各种不同的小姐姐帮你带早餐。要不是看朋友圈发现你又分手了,我才不多事呢。”
“……”原茂秋发现出卖自己最多的不是朋友,而是朋友圈。
文桦北就有点可怜了,因为林知芝并不知道这次和林壑予来的人里还有他,什么都没准备。他只能去和原茂秋吃一份,昨天和他分床,今天和他分包子,友谊迅速建立起来。
同样是在市局门口,盛国宁来了,手里还拿着煎饼,乍一眼瞧见林知芝和林壑予站在一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林知芝比昨天来送锦旗时打扮得还漂亮,对着盛国宁甜甜一笑:“盛警官,好巧啊,早上好。”
“呃……早上好。”盛国宁云淡风轻打招呼,林知芝看了看手表,拍了下林壑予的胳膊:“我还赶着去上班,先走啦。有时间一定要告诉我哦,等你电话。”
有时间?等你电话?是要约会吗?
盛国宁心碎一地,昨天刚刚升起心动的小火花,今天就给无情碾碎了。
第24章
刘晨毅带着一队人在植物园里搜索一整天; 也没有找到任何案件相关的线索。且先不提植物园里是不是有足以实施计划的建筑,仅仅只是潜伏其中,已经颇有难度。
成安植物园在南成安山的脉尾; 这里是海靖农业大学、林业局以及植物研究所共同出资建设的植物规划培养地,全园90%对外开放; 供游客玩赏。近两年由于林业局和研究所不遗余力地推广; 成安植物园几乎成南成安风景区内必去的打卡景点,平常工作日已经人潮汹涌,到了周末、小长假,几乎堵得连路都走不动; 为此,成安植物园已经开始计划线上预约控制游客数量了。
如此拥挤的人流环境; 的确可能满足罪犯想要恐吓、报社的异常心理。但植物园大片大片田圃的设计,花卉的高度几乎都不会超过膝盖,高大的树木林区分布稀疏; 每棵树木的距离都是经过精准计算; 还有大棚植物和玻璃花房; 全部都有人在门口看守; 游客也不停进出,整片植物园里想找个藏身之所实在太难。
刘晨毅带的那队人按照他的推测找到玫瑰花圃,等到众人站在路道旁,便瞬间理解易时那句“植物园; 不可能”从何而来。这片玫瑰花圃一眼望穿; 以庞刀子的精明程度,选择这里也相当于大彻大悟; 要弃械投降了。
“刘哥,咱们……还要继续搜查吗?”跟在身后的警员低声问道。
刘晨毅不是土生土长的海靖人; 工作之后才在这里定居,心里后悔上次没和老婆孩子一起来植物园,否则也不会弄得这么尴尬。他以为植物园至少应该有栋楼或者有个设施什么的,结果最高的建筑是郁金香花圃那里的缩小版荷兰风车,房子并不高,3米左右,加上风车也才4米不到。
“……查,咱们再找找,别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这句话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刘晨毅不敢去看身后那队人的脸色,从未如此尴尬难堪,多年累积的英明形象差点毁于一旦。
他把这些记在原康头上,难怪听说他带队行动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就是在背地里等着看笑话吧?
还有那个易时,也不是好东西,一个小鬼拽成那副样子,听说他品行一直有问题,还能被喻樰留在队里委以重任,要么是南宜没人用了,要么就是藏着什么猫腻。
揣着一肚子怨气,刘晨毅愣是带着队员在植物园里耗了一天,每个园区查一遍,到后来警员们干脆当成团建,心都散了,他才悻悻收队。
易时和喻樰在宾馆房间里,经过那段视频,喻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说出的话也相当惊人,居然牵扯到二十年前那么久远的事情。
“他们是先来南宜市局的,我当时学习不紧张,那几天正好都去给小姨送饭,印象里他似乎还和我说过话,不过说了什么我想不起来,”喻樰揉着额角,表情很苦恼,“很奇怪,你上次让我去查这个名字,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今天发生这种离奇故事,才像是茅塞顿开,突如其来记起这部分。”
“所以你不确定这段记忆是原有的,还是忽然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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