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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镜像拼图-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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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10月29日发生的事,那天晚上他赶去医院,关切抚摸自己长发的手也许刚刚迫害过哥哥。他怎么能那么镇定?怎么能当作无事发生?后来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又是如何做到若无其事地面对自己的?
  一只手搭上肩头,易时轻声说:“别太担心,林壑予没事,盛国宁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从这里离开。”
  “离开?应该怎么离开?”
  “从水里。”
  水里……林知芝想起那张被水浸泡的A4纸,声音忍不住颤抖:“……29号,29号哥哥回家的啊,我当时见到的他,就是被盛国宁推入水中的他吗?”
  她哽咽起来,这段时间堆积的情绪倾泻而出:“他怎么能这样对林壑予,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哥啊!这么多年过去,我想见哥哥想得快疯掉,他却在背地里阻拦……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我不该和他结婚的……”
  林知芝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有三件——有个好哥哥、嫁了个好男人、养两个好儿子。其中美满的婚姻是她长久以来的精神支柱,她一直很在意语言对人心的杀伤力,再生气也不会口不择言,这是自结婚以来,她第一次说后悔嫁给盛国宁,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
  易时搂住林知芝,林知芝伏在肩头哭泣:“不止是我哥,还有你。安安的事我才知道,我真没用,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的心思。他喜欢你,逼你不得不和我们远离,害你在这里一住几年,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怪我,真的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和他结婚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你和我哥都会好好的……”
  “……没有,别这么想,盛国宁最在意的就是你,对你一直很好。”易时轻拍她的背,闭上眼挡住满目愧疚,“知芝,你所有平凡的梦想都在他那里实现了,最不该后悔的就是嫁给他。要怪就怪我,不该告诉你这些。”
  林知芝哭得梨花带雨,她当然知道盛国宁对她有多好,越是如此,在林壑予的事情上越是产生强烈的反差感。易时默默叹气,心口仿佛针扎一般难受,他从小就怕栀子花哭哭啼啼,长大了也最怕林知芝流泪,最近见面的两次似乎都是自己把她弄哭的,每一滴眼泪都像岩浆烫入他的心里。
  一刻钟后,林知芝的情绪逐渐平静,桌上那盒抽纸已经用完,易时又拆了一袋新的递过去:“好多了吗?”
  林知芝点点头,两颊微红: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儿子面前发脾气,像耍酒疯似的。不过发泄过一场心情的确好转许多,现在满脑子都是盛国宁对她的好,心疼又难受,甚至主动给盛国宁找台阶下,开始怀疑他真的有苦衷,才不得不做这种事。
  “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肯说。”林知芝双眼通红,吸了吸鼻子,“就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回家了,尽量躲着我,我也没有打过电话,他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算了。”
  易时接了一杯水,递过去:“他也不肯告诉我,我能猜到一点利害关系,但信息太少,还没理清楚。”
  “连你都弄不清,我更猜不到了,他又不肯说,到底该怎么办?”林知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门铃声响起,被他们遗忘的外卖终于来了。
  易时心不在焉地吃自己那份辣子鸡盖饭,林知芝对盛国宁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冷淡,盛国宁居然还能忍着不说,究竟有多么关键的信息是他们所不能探究的?
  原先易时猜测盛国宁的重点是为了维持婚姻,可他放任矛盾持续发酵,林知芝已经说出后悔嫁给他的话,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两人有可能会走到离婚的地步。盛国宁不会没想到这一点,依旧执意隐瞒,显然婚姻并不是他需要保护的命门。
  会是什么呢,一个顾家的男人,家庭的支离破碎也不在意,还有什么是他最想关心保护的?
  “哎呀你在吃什么?”
  易时回神,林知芝从他的嘴角拿下一颗辣椒籽:“这个七星椒炒熟了的确香脆可口,但空嘴吃也受不了了啊,你看,嘴唇都有点肿了。”
  易时低头,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已经捡了半盘子辣椒,作为主角的鸡块倒是一点没动。双唇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林知芝被逗笑,去饮水机接了一大杯水递过去:“快点喝了,解解辣。你看看你,一想事情就这么出神,傻乎乎地吃了那么多辣椒。”
  易时大口大口灌下冷水,嘴部的灼热刺痛终于有所好转,林知芝用筷子夹起一颗辣椒看了看,说:“这种七星椒不适合油炸,下次买那种大辣椒,做辣椒酥,可以当零食吃。”
  “嗯,吃过。”
  “诶?你什么时候吃过?上网买过的?”林知芝震惊,他也会网购零食???
  “喻樰带到局里的。”易时又喝一大口冷水,“他有个小姨,每次旅行都会带特产回来。”
  提起喻樰的小姨,林知芝记起来了,和盛国宁没结婚时就见过,也是南宜市局里的,一个圆脸单眼皮、皮肤很白的姑娘。易时说:“‘在小姨的锻炼下,我不得不成为一个面面俱到的男人。’这是喻樰的原话。”
  林知芝扑哧笑出声:“喻樰那孩子上初中就给小姨做饭,还送到局里去,的确是给锻炼得够狠。不过谁不是呢?我也是从小给我哥锻炼,格斗术、防身术面面俱到。”
  “那公交车上的色狼……?”
  “那天我穿裙子的,不好打色狼,否则哪轮得着别人动手?”林知芝叹气,单手托腮眼神变得迷茫,“我们是在公交车上相遇的,如果那天我自己出手,就不会和他认识了。或许我们会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没有相遇,也不会恋爱、结婚,再弄得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没有相遇?
  “啪”,易时手中的筷子掉到小桌上,林知芝拿起来还给他:“怎么筷子还掉了?快吃吧,天气冷,菜都没热气了。”
  易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扒饭,味同嚼蜡。
  刚刚那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圈圈涟漪。他似乎明白盛国宁在害怕的是什么了,因为换作是他的话,设想到这种可能也会毛骨悚然。
  没有相遇,和他们三个人的生活没有交集,能最直接造成这种结果的情况是——林知芝不存在。
  盛国宁真正惧怕的是这一点,有没有婚姻的维持并不重要,他只要林知芝安然存在,能好好活着就行。
  一瞬间,易时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漆黑江畔、火光冲天的机械厂、飘着雪籽下的路灯、以及滂沱大雨的成安山……绑架案里,盛国宁的那一枪让他把栀子花送到林壑予身边,由林壑予抚养长大成为林知芝;机械厂的爆炸案里,年幼的他再被林知芝收养,由她和盛国宁抚养长大成为易时,这样他们四个人的关系才会保持平衡,才能共存。
  他之前存在思维误区,一直认为栀子花只在绑架案里,和爆炸案并没有关系。可换个思路去想,她也可以和绑架案没有关联。她是多出来的人质,所有的案件记录里都没有她的存在,她和石伊伊老师一样,是可以随时从案件中抽离的角色。
  易时抬起头,凝视林知芝的脸庞。小时候的栀子花、长大后的林知芝、美人迟暮的林婶,三张脸重叠在一起,盛国宁认为她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易时又何尝不是?林知芝的存在太特殊,在他的生命中扮演的都是重要角色,对林壑予来说,她更是唯一的亲人。
  她那么特别,和三个人的命运紧密相连。
  “在想什么?”林知芝伸手戳戳他的脸颊,“你看你脸一直板着,饭吃得都不香。”
  易时笑了笑,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盒子丢进塑料袋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它来了它来了,我最害怕的剧情它来了


第141章 
  '12/24; 17:24,南宜市汀州路13号(省公安厅)'
  会议结束,盛国宁回到办公室; 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让助理泡杯茶。
  “您今天又不回家啦?”助理笑着问。
  盛国宁讪讪点头:“老婆回海靖了; 还没回来。”
  助理跟在盛国宁身边五年; 负责处理他的一切行程。每当盛国宁的电话打不通,林知芝就会打到他这儿来询问情况,一来二去也变得熟稔,还叫他去家里吃过几次饭。这五年里; 林知芝的确经常回海靖,可每次都是一两天就回来; 从没有超过一个星期的情况。
  特别是前两天,盛国宁还从家里带了一批换洗衣服出来,小包直接拎进单位宿舍; 大有长住的趋势。弄得宿管都来打听; 盛部长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否则他那么顾家的人; 怎么舍得搬到宿舍里来住的?
  “……年底了,那边忙,要祭祖。”盛国宁也编不出更好的借口了,干脆转移话题; “上周不是说白局那儿来人的吗?约的哪一天?”
  “本来约的今天; 临时改了,改到下周四晚六点。”
  盛国宁翻台历; 周四,刚好是跨年夜。每年这个时间都是雷打不动地和林知芝出去吃顿饭; 再挑一挑给两个孩子的新年礼物,助理也深知这一点,试探着问:“白局那边我还没回复,这次也只是寻常饭局,您看……?”
  盛国宁摆摆手:“那天估计没什么事,去吧。”
  “……”助理胆战心惊地把行程记下,这还叫没事?这是出大事了,家庭危机啊,而且还闹得挺严重的!
  他的脑中不断播放狗血大剧,默默祈祷盛部长可千万别犯那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没几年就退休了,在这个节骨眼儿冒出原则性问题,岂不是晚节不保?
  盛国宁手捧保温杯,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看书,一抬头,七点多了。他捏捏肩头,身子骨不比年轻时候,才坐一个多小时就浑身不对劲。他拿出手机,习惯性打开通话记录,这才几天工夫,林知芝的号码已经被挤到第二页,上一次通话还是七天前。
  盛国宁摘下老花镜,头疼、眼睛疼、心更疼。可他能怎么办?既然不能说实话,那就只能避而不见,有家不能回的心酸别人体会不到。
  盛国宁叹气,在外面随便把晚饭对付了,路过超市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驱车去旧同事家里。这个旧同事正是南宜市局预审组赫赫有名的“铁嘴老闫”,今年不幸查出胃癌,做过手术在家静养,目前恢复情况不错,预计明年年后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门铃响了三声便有人来开门,闫润平的女儿,她认出盛国宁,眉眼弯起:“盛叔您怎么来啦?都这么晚了。”
  “怎么,老闫要睡了?”
  “这才几点,我哪能睡得着啊!”闫润平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他披着一件外套坐在沙发上,刚想站起来迎客,盛国宁让他别动,病人就好好待着,况且都是老熟人了,哪有那么多规矩。
  闫润平也不客气,看见地上摆的东西,啧啧摇头:“你都说老熟人了,还花钱买东西,这不是让我难堪吗?又是这个点过来,你肯定吃过了,下次想请你吃饭都得等到猴年马月。”
  “那就欠着,”盛国宁在沙发上坐下,“恢复得这么好,你这顿饭我还怕等不到?”
  两人哈哈大笑,乖巧的女孩儿倒了两杯水,回房间看书去了。闫润平努努嘴:“读完研究生又读博士生,转眼明年就三十了,对象还不知道在哪儿,比我切了一半的胃还让人愁的。”
  “谁家不是?你以为我们家那个大的就有着落了?”
  “嚯,你可别说,就易时那条件,想找个对象招手就来,有什么可急的?”闫润平声音压下去,“不过我听说他——是真的吗?”
  “你在家里消息还这么灵通?”
  “这话说的,我在家又不是坐牢,都是一个局里的同事,小道消息都传出几十个版本了。反正我是不信,易时那么大能耐,他能失踪?盛队你肯定了解情况,他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盛国宁当然知晓内情,就算喻樰没有和他谈过,他这个“过来人”也早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不过对着外人还是得装模作样一番,不住地叹气:“这次你还真问错人了,他一直没有消息,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啊?真不见了啊!”闫润平傻了眼,赶紧喝口水压压惊。盛国宁让他别操心,因为这事儿担心也没用,案子早晚会结束,易时也早晚会回来。
  “哦?”闫润平听出弦外之音,“他不是被挟持了?是自己不想回来?有任务在身?去做卧底了?”
  “……”盛国宁拿起水杯,“跟你们搞预审的真是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闻言,闫润平松一口气,心里有底了。他就说嘛,易时怎么会出事呢?那小子典型的狠起来不要命,要出事也是他让别人出事。
  两人闲聊的话题扯到家庭生活,闫润平的老婆走得早,后来为了女儿也没有续弦,时常羡慕盛国宁家庭和满夫妻恩爱。往常盛国宁都是扬扬得意的状态,毫不吝啬地炫耀,今天一反常态,吭头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闫润平试探着问,“吵架啦?为什么吵?孩子的事还是别的?”
  盛国宁苦笑,闫润平摸着下巴:“不是孩子,是你们两夫妻之间的事。盛队你绝不是会出作风问题的人,也没有不良嗜好,林知芝一直都是贤妻良母,那还剩什么了?亲戚作怪?”
  “……”盛国宁从果盘里拿个橘子塞他手里,吃点东西吧,你们搞预审的真可怕。
  闫润平哭笑不得,盛国宁这个点过来,还是一个人,摆明了就是想找个树洞呗。
  他猜的不错,盛国宁的确是憋得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身边虽然有朝夕相处的同事,但远不如以前在市局结交的朋友感情深厚,特别是闫润平,二十多年来他们一直保持联系,对彼此的家庭了解透彻,不用再介绍那些乱七八糟的历史渊源,三言两语就能把问题说明白。
  “她有个哥哥,我以前和你提过的,还记得吧?”
  闫润平点点头:“记得,海靖的嘛,不是说去世了吗?你们还去买墓地的。”
  由于镜像世界不可抗力的因素,林壑予只在极少数人的记忆里有留存,这其中并不包括闫润平。在他的印象里,林知芝有个英年早逝的哥哥,仅此而已。
  “她哥哥……最近回来了。”
  “啊???”闫润平愣了几秒,当警察的人第一反应是假死,这种情况应该是失踪了一直没回来,家属才会上报死亡。他拍了下大腿:“那这是好事啊,知芝肯定高兴坏了啊!这怎么还能引起矛盾了?他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不是……他和知芝还没见面。”盛国宁捏着眉心,“老闫,我问你——如果是你的大舅哥,你发现他的存在会对你老婆不利,站在你的角度,会让他们见面吗?”
  “那要看是怎么个不利法,小打小闹的,那肯定没理由拦着;危及生命财产,那肯定得拦着。”闫润平听出一点苗头,推测,“是因为你拦着不让他们两个见面,知芝才和你吵架的?不是吧,都是一家人,还是多年未见面的兄妹,你确定他会伤害知芝?会不会弄错了?”
  盛国宁无奈,他倒是想弄错,可惜不敢赌也不能赌,随便一个万一就是万劫不复。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后悔过,只是对林知芝不好交代罢了。
  闫润平搭着他的肩拍了拍:“要我说啊,你们夫妻感情那么好,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谈的?说开了不就行了嘛,你就告诉她,为什么不想让大舅哥靠近,证据摆出来,知芝那么通情达理,如果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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