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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错先生-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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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飞机,唯安和林章二人立即回到公司,召集公司骨干开了几个会议。

    到这天晚上,太平的美股股价跟一周前相比,已经暴跌了百分之三十还多。林氏的几只股也一样。

    孙辰说,美股还算好的,国内,不仅林氏和太平的股票猛跌,还波及许多股票,几个板块都是绿油油的。

    终于散会后,唯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熄了灯,站在落地窗前,怔怔望着窗外的灯火好一会儿。

    这时,她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她看一眼,是容朗。

    因为时差和忙碌,再加上林沛雄的意外死亡,她和容朗自从她飞去格陵兰后就少有联络。

    这阵震动停止后,容朗又打来一次。

    唯安看着在黑暗中闪亮的手机屏幕,麻木而疲惫。

    他没再拨打电话,发来了一条微信:唯安,你还好么?我已经到b市了。你在哪里?

    唯安握住手机,看着屏幕再次变黑,把手机扔进包里。

    b市的夜色喧闹明亮,唯安没让任何人跟着,独自开着车,渐渐走到一片熟悉又陌生的街区。

    回到b市后,她从没去过自己从前住的地方。

    夜色下,她曾经住过两年多的小楼似乎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红色砖墙上是墨绿色的爬墙虎,叶片在夜风下微微颤抖,仿佛一个活着的野兽正在抖动身上的鳞片,楼道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是这头野兽的眼睛。

    唯安紧紧握着一把钥匙,钥匙的齿牙深深扎进手心里,她却不觉得疼,只感到微微刺痛。

    她上一次离开这里时,还是冬天。

    红色的小楼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窗沿上也是一条厚墩墩的积雪,像棉花糖。

    馨宁姐那天来找她时随口说了句“红装素裹”,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忘。

    唯安终于走进了楼道。

    每节台阶的正中,边缘都被磨出了弯月般的弧形,这个弧形,似乎比十年前更深了点。可见这些年来并没人修补。可幸的是楼梯扶手还是那样子,光滑,厚实,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为什么他们每年粉刷墙壁,修补窗户,但就是不补台阶呢?

    唯安不止一次这么想。

    就连走廊里的黄铜暖气片也像当初她离开时的样子。

    她站在楼梯口,向楼梯口另一侧的齐奶奶家看了一眼。窗户上没有挂晒干的豆角和白萝卜。

    走廊的灯光也依旧是橘黄色。白玉兰花苞形状的玻璃灯罩里永远是十瓦的小灯泡。

    唯安站在自己家门前。大门被粉刷过,油漆填在了门缝里,干涸之后又裂开一道小缝,翘起薄薄的红色碎片。可见,这门许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她对着门,深呼吸一下,把钥匙塞进锁孔里。

    锁孔倒没生锈,可是门也没打开。唯安用力一推,大门和门框之间发出几声“叽叽咯咯”的声音,门板上和门缝之间扑簌簌落下一阵灰尘和油漆碎片,门和地板之间像是挤着什么东西,阻挡着门,也把地板擦得沙沙响。

    唯安站在门口,左手在门框一侧摸索,找到了电灯开关,“啪”的一声轻响,天花板上的电灯闪了几下,亮了。

    在不甚明亮的光下,尘封了十几年的屋子展露在她眼前,似乎到处都蒙着一层灰黄色的细土。

    唯安记得,从前b市每年春天都会有沙尘天气,即使早上出门时关紧了门窗纱窗,拉上了窗帘,回家后,桌子上和窗台上还是会有一层细细的灰。那就是尘,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她低下头,看到挡在门后的是一地的信封。

    信封大小不一,有白色,有浅黄色,还有一些边缘有红蓝白三色斜纹。

    她蹲下,随手捡起几封信,信封上有些写着收信人姓名地址,贴着邮票,大概是邮差塞进门缝的,好多一字未写,应该是容朗亲自送来的。

    这些信,想也知道,全是他写给她的。

    他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唯安把散落在地上的信封一一捡起来,数了数,一共有五十四封。

    她随手抽出一封,撕开,信纸早已经泛黄,打开时发出类似揉塑料袋的脆响,纸上的字迹却依然清晰,那是容朗进了鸿星当练习生期间写的。

    “……我也想过放弃,太难了,太累了。公司和我一样大的几个练习生几乎都比我进来得早,有的从初中就开始练了……老师教舞,他们看一遍就能记得七八成,我最多只能记得五成……每周都有测验,要站在全体练习生面前表演……为了不丢人只能多练,把时间补回来……上周五在舞蹈教室睡着了,醒来之后全身酸痛,像是要发烧了……”

    唯安的眼泪掉在纸叶上,干枯的纸立即皱起一小片,她擦擦脸,继续看下去。

    容朗在信的结尾写到,“幸好有你的火柴人程序,我现在已经适应了,老师教的舞蹈示范一遍我基本就记住了,但是走位还是得多练。每次用火柴人程序的时候,就想到你,唯安,你现在好么?”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手机再次在包里发出震动声。

    还是容朗。

    在她迟疑的时候,他挂掉了电话。

    唯安吸吸鼻子,转身到厨台前,拧开水龙头,想洗洗脸,可水管发出一阵咕咕嘟嘟的声响,然后突突突地震颤了几下,喷出带着铁锈味的黄浊的水,溅在她身上。

    唯安低头看看自己,白色连衣裙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蹭上这一道那一片的灰印子,再粘上了带着铁锈的水,脏得不成样子。

    她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屋子虽然到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却不是自己走那天兵荒马乱的样子,有人仔细整理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都被收了起来,叠好装在防尘袋里放回衣柜,桌子上那只大玻璃缸中放的橙子柠檬也清理了,厨台窗边的猫爬架也不见了。

    不用想,一定是容朗。

    自己走后,人去楼空,衣柜抽屉打开扔在地上,乱哄哄仿佛遭了劫,他回到这里看到这幅景象,不知道心里难受成什么样子。

    她逃走了,从此人间蒸发,他却还得收拾打扫,替她养她的猫。

    她刚才捡起的信封中有一封特别沉重,这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那把钥匙。紫红色的丝绒缎带一圈圈缠在钥匙上,解开时,已经褪色变成灰紫色的绒扑簌簌落在她手上,丝带变成缕缕的丝。

    信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还你钥匙。我不能再来了。我会疯掉。”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唯安再没有一丝力气了。

    她顾不得脏,掀开防尘罩的一角,靠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轻轻喘气。

    众多的灰尘扬起来,在她四周飞舞,她闻到了干燥许久的灰尘特有的气味,甚至还有灰飞到了她脸上身上,可是她懒得再动一动。

    唯安问自己,我究竟做得对吗?

    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和小文那些口袋小黄书里坏事做尽却依然抱得美人归的男主角一样没脸没皮了,没想到,竟然还是差着点火候。

    她仔细想了想,肯定了两件事,第一,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复仇的计划,哪怕那个人是容朗;第二,即使这样,她还是想要容朗继续接纳她,喜欢她,就像从前一样。

    唉……她怎么可以这样?

    等等,她为什么不能这样?

    我作恶,我堕落,可我照样想要他的爱。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想?

    他一定猜到了吧?

    唯安靠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叹气,飞灰进了鼻孔,害得她连打两个喷嚏,身体的震动又激起了更多飞灰。

    她自暴自弃地想,我此刻,正像小文曾经爱看的那首酸诗说的,低到尘埃里了。我是在尘埃里打滚呢。

    她想到这儿,反而轻笑出来,就在这时,门笃笃笃地响了三声。

    第87章 87

    唯安疑惑地回头看向门口; 大门又“咚咚咚”响了三声; 然后,容朗像从前许多许多次那样,在门外低声喊她; “唯安,是我。”

    她恍如在梦中; 跌跌撞撞走过去; 打开门,门框上的灰又扑簌簌地落下来,扬了他和她一头一脸。

    容朗一把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我以为——我——”他说不出话,只把头靠在她头上,然后猛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相对傻笑;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 “唯安; 别哭。”

    她这才发觉自己又流泪了。

    每一次;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尽了,一看到他; 听到他的声音; 她就又会哭起来。

    “我……”唯安想说什么,客厅天花板那盏灯忽然眨巴了几下眼; 轻轻“兹”的一声; 就此灭了。

    这座由苏联专家办公室改成的老公房; 没有每家独立的电表电闸,所以一直供着电,可电灯泡一直没更换,此时终于寿终正寝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有了一种无来由的安全感,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他胸腔里那颗心蓬勃有力地跳动声给她勇气,她哽咽了几下,艰难地问,“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容朗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捧起她的脸,想要看着她的眼睛,可是她忽然间又胆怯了,低着头不想和他对视。

    他向前走,她就向后退,他只得拉紧她的手臂,紧紧跟着她。

    她的腰碰到硬硬的边棱,这才知道自己已经退到了厨台边上,再没处可退了,可她还是低着头。

    容朗也不再逼近,只是握着她的手。

    唯安摇摇头,觉得眼泪已经化成了鼻涕,要流出来了。她一直纳闷,为什么那些女明星发表获奖感言时激动流泪仍旧美如画,可她和小文只要一哭,不出三十秒就会涕泪横流?

    容朗又柔声问她,“你还好么?”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抽出一只手,去擦越来越汹涌的眼泪和真的流出来的鼻涕,没想到容朗双手掐在她腰上,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厨台上。

    这下,两个人视线水平了,她不得不和他对视。

    “你怎么了?”

    唯安仰起脸,知道自己现在很可能狼狈极了,她摸到一层厚灰的厨台又抹泪擦脸,脸上一定黑一道白一道,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别说和时尚博主们扒穿搭时用的霸道女总裁形象比了,就是当年那个踩着滑板御剑飞行的少女也远胜过她。

    可她坚持仰着头,目不转睛盯着容朗,注视着他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再一次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厨台一侧有一扇小窗户,对着小楼外的路灯,昏暗的灯光从十几年没擦过的窗子投进来,再穿过窗帘,落在他们脸上时已经十分暗淡,可是这点光,对于唯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能看得很清楚。

    容朗刚要开口,她又赶快做个阻止的手势,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说:“是我做的。不是意外。”

    她从没想过要对他隐瞒。



    第84节

    他迎着她的目光,眉心轻蹙,“我知道。可我还是喜欢你——不管你做了什么!”

    唯安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低泣,她想拥抱容朗,可是双臂却像有千斤重。

    他双手托住她的脸,泪盈于睫,“我只是遗憾,遗憾这么多年,这么多难过,只能让你自己承担。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还很弱小,根本给不了任何帮助,或者保护。可我现在长大了,我……”

    唯安紧紧抱住他,“我也长大了。我不需要谁的保护。可我要你……只要你……”

    为什么一定要容朗呢?

    唯安仔细想了想,好像什么都不用他做。

    但是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又十分重要。

    她起初没遇到他时,就几乎已经具备了独立生活的所有能力,但是,遇到他之后,她原本稳定而有规律的平凡生活渐渐变得鲜艳生动,也许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这种不确定和无序让她快乐。

    而当他不再存在于她的生活中,她的生活再次恢复有序,平稳,井井有条,可这种秩序感再也不能让她满足。

    当她再次看见他,她眼前像是突然闯入了一束光,他变幻色彩,把她周围灰白色的一切染成各种颜色。

    她起初想过不再在自己的生活和计划中接纳容朗。可是,光是很特别的东西。当你站在光明之中,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当你置身于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要有一线光明,你的整个世界就变得明亮,再不一样。

    而且,光是无孔不入的。只要有一丝缝隙,它就会射进来。

    有了这束光,她的钢铁之心变成了血肉。诚然,血肉之躯更脆弱,会流泪,会流血,可是,它也有钢铁机械没有的温暖,不管流出的泪还是血,都是热热的。

    唯安趴在容朗身上哭了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她稍微平静了,轻声问她,“是他吗?害了馨宁姐的人是他?”

    唯安抖了抖,哽咽着点头,“他还害了我爸爸。他逼他自杀。程律师一直没告诉我,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可我查到了……”

    “可他竟然……他见了我,竟然没认出来!他根本没有过愧疚!他听到我说出我爸爸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对我开枪——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后悔,后悔当年没能连我也杀掉!”

    容朗把她抱得更紧了点,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是多余的。只有用最亲昵的肢体语言才能表达。

    屋子里到处都是积累多年的灰尘,防尘罩拉下来,落在地上时发出“啪”的声响,可见落在上面的灰尘有多重,沙发和床里的弹簧恐怕也生锈了,压在上面时随着扬起的灰尘发出唧唧的声响,无数的细小灰尘在从窗口投进来的路灯灯光下飞起来,弥漫开来。

    十二三岁时,容朗第一次看《天龙八部》。看到段誉说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与王语嫣身陷满是烂泥的枯井中,他默默吐槽,这也太夸张了吧?多脏啊!

    可是今夜,他才明白,原来人的感官真的可以依照心情而扭曲实际的感受。手肘、膝盖、脚趾碰到厚厚的灰算什么,大脑会把它扭曲,这只是一包面粉成洒在床上地上了!没什么可在意的!你继续!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里特有的潮味算什么,真正的怀旧气息就正应该是这样的!你继续!你继续!至于眼中所看到的,除了心爱的人的容颜其他一切都是虚化的。

    随着尘土飞扬,床头唧唧作响,十几年前的记忆也再度鲜活起来,和眼前耳边的情景融合在一起,别说这里远比满是烂泥的枯井美妙许多,就是再糟糕些也不怕,绝对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唯安进来后一直没打开窗子,屋子里灰尘太多又没法开风扇,八月末的b市仍旧酷热,两人折腾得满身是汗,可还是不愿放开。

    唯安抱着容朗的后颈,顺着他的脊柱抚摸一个个骨节,她把嘴唇贴在他耳边,“有时候我会觉得对不起你。”

    他还在喘息,过了片刻才问,“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可以遇到更好的人。我就像是个土匪,在你通向‘更好’的半路把你劫走了。我是在犯罪。”

    她说完,感到容朗胸腔一阵震颤,她知道他在笑,那股震颤从他紧贴的胸肌上传到她胸口,弄得她有点痒。

    他用双臂撑起身体,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她,“唯安?”

    “嗯?”

    “你知道么,在中国,合法年龄是十八岁。”

    “……啊?”她愣住,张了张嘴巴,“我以为……”她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以为和欧洲多国一样,是十六岁。

    他轻轻笑,紧紧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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