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先生-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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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安听到“你母亲”这三个字,脑子里“轰”一声响,想要大喊,她还联系我干什么?她早在十几年其抛弃我了!我不想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
可她喊随即听到程律师一字一句说:“你母亲今天早上在苏黎世乐心医院离世。唯安,节哀。”
第60章 60
唯安听到程律师的话; 两耳嗡嗡作响,她扶住墙壁; 隔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 程律师不停呼唤她,“唯安?唯安?你怎样了?唯安——”
她重新拿起手机,“我没事。我在听。”
程律师听起来很焦急; “听着唯安; 我现在在去机场路上; 两小时后的飞机; 要到你那边明天下午才能到米兰; 你让助理陪着你,等我到了再……”
“葬礼是什么时候?”
程律师似乎愣了愣; 才回答,“后天傍晚。”
“你有地址么?我们到那里会合。”
程律师又怔住,唯安表现得比她预期的要冷静,她不知这是好是坏。她有心要劝唯安先留在原地; 等她飞来后再一起行动; 可心里也知道这不可能; 只好说; “我等下发给你。”
容朗看到唯安的身影在几棵凤尾竹盆栽之后若隐若现,她本来半垂着头听电话; 突然之间站得笔直; 可握着手机的手却垂在身侧; 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快步走过去; 唯安却已经转身向他走回来。
他一见她脸色,就知道一定大事不妙,“怎么了?”
唯安停在他面前,嘴巴张了张,下巴忽然轻抽一下,眼泪倏地落下,她捂住嘴,缩起脖子,连着哆嗦了几下,眼睛失去焦距,却睁得圆圆的。容朗赶紧抱住她,“怎么了唯安?”
她低声“嗷”了一声,忍住泪哽咽,“容朗,我没有妈妈了……”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被自己所说的话惊到了,抖了一下,眼泪汹涌而出。
容朗吃了一惊,再顾不上别的,把完全失了方寸的唯安领到一旁的沙发边,让她坐下,这时什么安慰的语言都是无力的,他紧紧挨着她坐下,让她靠在他胸口,再把他t恤外那件衬衫脱下来蒙住她头脸。
唯安揪着容朗胸口的衣服,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只独自守在巢中的幼鸟,它拍打着翅膀看着天空,期待着父母下一秒就会带着食物从天而降,可却不知道这次也许就是永别。
唯安这时终于消化了程律师刚才给她的坏消息:她,现在,真的是一个孤儿了。
这认知让她如坠冰窟,全身不住颤抖,好在,有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头颈,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她后背。
唯安和容朗的异常举动终于惊动了别人,刘钟赶快走向他们,使了个眼色给陈兴让他悄悄知会唯安的人。
孙辰朝那边看了一眼,“园园,你去看看。”
刘钟走到近前,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用口型问容朗:怎么了?
容朗无声回答:她母亲过世了。
刘钟愣了几秒钟,再看看躲在容朗衣服下抽泣的李唯安,转身走开。
他停在正往这儿走的王园园和常亮面前,小声告诉他们,“唯安的亲人过世了。好像是她母亲。”
王园园和常亮一惊,对视一眼,这才想到,对啊,李唯安也有父母的。
常亮又想往前走,王园园拉住他,“别去。”
这时另一名助理陈兴走来,“刘哥,入住手续办好了,我让大家先上去了。”
刘钟往前台看一眼,“好。酒店餐厅也联系好了?”
“嗯。半个小时后开席,给我们专门包了一个厅。”
“你去安排吧。”刘钟转过头,李唯安已经平静多了,虽然双眼还是红红的但是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冷峻的神情,她向他们看了一眼,和容朗说了句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她走到王园园和常亮面前,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有些私事要赶去瑞士南部处理。你们按原计划回b市。我会晚几天。后续工作会暂时让rosie带你们。”
她说完,走去一旁用手机写邮件。
王园园和常亮还在发懵,就听见容朗跟刘钟说,“我会陪唯安参加葬礼,之后几天的日程要想办法调整。”
刘钟像是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手机日程已经打开了,叫了团队里负责项目的琪琪过来,两人和容朗一起商量哪些可以推迟,哪些只能取消,哪些得让容朗稍后找时间亲自打电话去解释。
当然,还得赶快把姚锐从睡床上叫起来,告诉他这事。
容朗还在和姚锐、刘钟开着免提商量怎么改日程,唯安那边的邮件已经处理完了,她走近,容朗放低电话,“好了?”
她点点头。
他电话里忽然响起小文的声音,“唯安?”
唯安的眼睛又泛红了,她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小文叹口气,欲言又止,隔了几秒钟说,“路上小心,让容朗开车吧。”
她又“嗯”一声。
接着是姚锐的声音,“别太伤心了。”
“嗯。”
“行了,你和容朗准备准备吧,我们再联络。有事就吱声。”
“好。”
姚锐又和刘钟交待几句,挂了电话。
容朗把手机还给刘钟,问唯安,“想先吃点东西吗?还是……”
唯安摇摇头,她发了会儿呆,问王园园,“这附近有女装店么?”
容朗陪李唯安去买葬礼上穿的衣服,常亮呆呆望着他们的背影,“为什么?”
王园园忽然开窍——还用她搞什么宫心计呀,有正宫娘娘在,常亮这傻瓜怎么可能晋级?
她轻咳一声,用“其实我早就知道”的语气插他一刀,“容朗和唯安姐是高中同学。”
常亮不可置信地看她,王园园笑笑,又补一刀,“还是初恋情侣。”
看到常亮大受打击的样子,王园园想,rosie说的真没错,他这张没被社会x服的帅脸真是惹人疼爱。
容朗工作室给员工发福利时从不吝啬,订的酒店就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酒店对面就是城中历史最悠久、同时也是游客必去的购物圣地,这个十字形结构的玻璃拱廊建筑建于文艺复兴时期,里面高级时装店、珠宝店、咖啡店、餐厅一应俱全。
唯安按照手机地图找到她常去的那家店,要买一条黑色无肩带小礼服裙。
店员拿了几条款式不同的让她挑选,唯安从一条条裙子前走过去,忽然落泪。
容朗拥抱安慰她,她哽噎,“没事。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为什么唯安会强忍悲痛郑重其事来选一件裙子,他可以想象,那必然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
唯安平静下来,小声对容朗说,“你到别的店走走吧。”
“不想让我陪着你么?”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喉头动了动解释,“我想让你陪着我。可是你在我身边我就一直想哭。哭了就什么都干不了。现在我不能……”
容朗给她擦擦泪,“好,那我去给你买个热可可。待会儿回来找你。”
“好。”
容朗离开女装店,回头看看,唯安像是选中了两条裙子,店员捧着裙子带她去试衣。
不远处有间咖啡店,他买了热饮出来,漫不经心往回走。
拱廊另一边全是珠宝店,橱窗里熠熠生辉。
容朗在一家卖古董珠宝的店前停下脚步,和其他闪闪发光的店稍有不同,这家店展示的钻饰没有那么亮,放首饰的丝绒盒子有明显的岁月痕迹,有些盒子里的白丝缎都微微泛黄了。他看到一只凯尔特结形状的钻石别针,钻石全是玫瑰切割,所以不像brilliant cut那样耀眼。
从前四个人放学后闲逛时唯安曾经和小文说过,白钻大的一定要祖母绿切割才好看,小一点的,必得是玫瑰切割,什么brilliant cut,star cut,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完全是暴发户做派。
这话现在想起来很可能是她听她母亲说过的。唯安最感兴趣的一直是各种计算机技术,她对珠宝的兴趣还不及对性感热舞的十分之一。
想想唯安选的那两条裙子,容朗推开店门。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印着店招的小袋子走回女装店,唯安这时也选好了裙子和鞋,容朗给她喝热可可,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他又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唯安打开盒子,指尖顺着凯尔特结的纹路划动。
这种无始无终的结,代表的是生命的轮回不止。
她张开手臂拥抱容朗,“谢谢你。”
第59节
容朗拍拍她的后背,把自己的墨镜给她戴上,遮住她红肿的双眼。
店员们送他们出去时说,“再会,容先生,雷东小姐。”裙子是唯安刷卡买的,不过店里的人显然早认出了容朗,但也看出两人情绪不佳,一直保持着礼貌没说破,更没索要签名合影。
走出商场,容朗忽然想起,他们发“容”字这音时,和唯安的口音很像,leighton也念成“雷东”。
回到酒店,刘钟已经安排好了车,除了食物和水,他还准备了几个保温瓶,里面泡的西洋参和红枣,他把容朗和唯安的行李也装好了。
刘钟送他们到了车库,可还是抱着希望问,“要不,休息一夜再走?”
从这开车到瑞士南部,需要六七个多小时。欧洲的高速公路水准也就那样了,这一路还要沿着山脉走,很多山路。
看到李唯安的神情,刘钟知道没戏,他又说,“我陪着你们吧,我和容朗换着开车。”
容朗也没答应,他让唯安先上车,才私下跟刘钟说,“唯安家……比较复杂。”
刘钟会意,只好再三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疲劳驾驶。”
容朗让他放心,“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正要离开,韦嘉珩打来电话,他听起来挺紧张,“唯安,你还好么?你现在还在意大利?”
“嗯。”
“身边有人陪着你么?”
“嗯。”
“要我过来么?”
“不用。我可以的。”
韦嘉珩犹豫一会儿,“好。你节哀。”
唯安忽然觉得无比倦怠,“我已经把授权秘钥电邮给她rosie,我的工作暂时交给她,她需要你的授权,就可以access我的所有工作文件。接下来……”她呼口气,“我想休假。”
“可以。多久?”
“一周吧。”
“没问题。”韦嘉珩想了想又叮嘱,“注意安全。哦,林倚山章秀钟他们知道了吗?”
“他们早上醒来就会看到我发的邮件。而且,孙辰一直跟着我呢。”唯安跟他道别,“我接下来要开车,山路上信号可能也不太好,我会关机。”
第61章 61
就像容朗跟刘钟说的那样; 唯安已经平静下来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他们在一个小镇停下。
这时天边像被烧着了一样; 全是火红晚霞; 天空上月牙朦胧的轮廓已经露出来,还有几颗早出的星子。
唯安和容朗把车停在这小镇上可能唯一一家小旅馆门前。这间小旅馆楼下是为旅客提供饭菜和酒的地方,楼上是几个小房间。小旅馆的餐厅天花板正中横梁早被熏黑; 拼花木地板磨得发亮; 容朗望着墙壁上交叉挂着的猎枪和野猪头标本; 怀疑这地方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中世纪。
老板娘得知他们除了吃饭还想要住宿; 挺兴奋地问容朗; “你们是在度蜜月吗?”
唯安苦笑,不是啊; 是去参加葬礼。
容朗却说,“是啊!给我们好一点的房间吧?”
唯安勉强对他笑,“意大利语还挺溜。”
“艺多不压身。去年定下拍摄计划下载了app自己学的。要是完全无视语法的话,拉丁语系几种语言都还不太难学。”
唯安知道容朗是想让她开心; 握握他的手以示感激。
带他们到楼上的房间时; 老板一定要为唯安提行李; 他一边喘着气爬楼梯一边嘟囔; “怎么能让可爱的姑娘提重物呢!”行李箱撞在每节楼梯上都会被撞一下,容朗帮着他上了楼; 随便点了些食物; 又给了他小费。
潦草吃了点食物; 洗洗澡; 还不到九点。
可楼下的餐厅似乎已经要打烊了,老板娘特意跑来告诉雷东夫妇,她和老板就住在楼下吧台后面的房间,如果需要什么,在吧台那里摇铃就行了。
唯安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把枕头丢在地上,头挨着容朗的手臂。
容朗半侧着身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看到她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翼。
其实,唯安是第二次对他说“我没有妈妈了”。
上一次她这么说,是高二的寒假。
那一年的春节特别早,所以期末考试也提前了。
考完最后一门,容朗兴冲冲到唯安的考场找她,“昨天就想跟你说呢,你想不想去滑雪?我妈单位组织的。叫上小文和姚锐……”
唯安呆呆对着窗外发了半天呆,容朗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明显的不快乐,心立即被揪起来,小声问她,“你怎么了?”
“我得去悉尼一趟。”她低着头整理文具,把她那只深蓝色笔袋里的铅笔一次次倒出来又一次放好。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
容朗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按在她手上,“你怎么了?”她垂着头,可是他看得出来,她快要哭了。
原来能踩着滑板御剑飞行的李唯安也会感到无助和难过。
唯安平静下来后告诉他,馨宁姐要她去考sat。
“你不是已经被剑桥录取了吗?”容朗知道sat是考美国大学用的。
唯安明显的不安,“是啊。可是馨宁姐说,多个准备比较好。”
容朗不理解她的不安,“那也对。”他极乐观地想,没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于是又问唯安,“那你准备了么?”
“没特意准备。不过从前看过书,做过题。”
“那你回来了,把题和书给我吧。我也准备准备。”
他那时真是天真。
几天后唯安回来了,他到她家,欢乐地给她个拥抱,她给他两袋牛轧糖,“一袋你带回家,一袋送给姥爷和小陈哥哥。”
她又拆开一袋给他吃,糖甜甜的,容朗翻着唯安给他的sat习题集,吃了几粒糖才想起来,“你怎么不吃?”
唯安摇摇头,只一瞬间,眼泪就蓄满眼眶,扑簌簌掉下来,容朗惊呆了,“怎么了?”
她极小声、极委屈地说,“容朗,我没有妈妈了。”
十几岁的容朗被吓坏了,他手足无措地安慰唯安,以为她的妈妈是遭遇了什么不幸,也许,她生了重病?所以唯安才在去之前就忧心忡忡的?他怎么这么粗心呢?那时候竟没看出来!还要唯安给他收拾什么sat习题册!
唯安哭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她要有新宝宝了。她不要我了。”
容朗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同学中也有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的,唯安的情况他早有预料,只是这次没想到。也是因为唯安表现得太过奇异。
唯安哭得抽抽搭搭的,容朗当然替她难过,他从小是在他爸的斯巴达教育方式下长大的,虽然继承了母亲的敏感,可是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有抱着唯安脑袋像给小狗小猫呼噜毛一样反复摸摸她。
唯安噎着气哭了几声,轻轻唤他,“容朗你陪我到床上躺一会儿,我头疼得厉害。”
他跟在她身后,第一次踏足李唯安家中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