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套路之后-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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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惠指路,前面的几个人探路,一行人举着火把,不多时,便在放在棺材的地方听到了些微的声音。
里面只有楚王和周翰两个人,楚王抱住了棺木,周翰则是坐在了他的旁边,没有任何倚靠。
听到声音,二人皆是回过头来,楚王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转过身来还有些费劲,踉跄了一下,周翰离他近,却一动不动,压根没有去搀扶他的意思,目光打量过陈子惠和韩昭昭二人,最终,落在了韩昭昭身上。
陈子惠瞪了他一眼,目光阴寒,凌冽如刀锋,他倒是平和地受住了。
“你还是找过来了。”
楚王说完两个字,就得停一下,喘口气。
“这个密道,除了楚王你,最熟悉的人,便是我了。”
陈子惠把韩昭昭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挡在她的身前。
“你也是因为阿姐?”
“是,还有京城里的密道,有一处从皇宫外通到城北门的,也是长公主曾用过的。”
“我就说,那日,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便从皇宫到了京城北门,原是如此。那么,诛杀前朝皇室的时候,也是阿姐帮你逃脱的?”
“自然是,你看这个,长公主所写。”
陈子惠走到他的跟前,目光威压,盯着周翰,周翰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只是又一次打量了韩昭昭,陈子惠用目光警告他,他似乎也是不在意的样子。
韩昭昭不大想接受他的目光,往斜后方退了两小步,陈子惠的身影将她的身形半数遮住。
周翰一笑,却也不再强求,转了头,望向阴冷的墙壁。
暗中,陈子惠又是得意一笑,目光落回到楚王身上。
楚王的手有些颤抖,打开这页纸时,有些费劲,陈子惠便帮他展开了。
上面是长公主的字迹。
这张纸,他带来了,但是在三军阵前,时间有限,选了最有力度的念出来,这个就被留下了。
大致看了一遍,楚王的手抖得更厉害,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又用手捂住了胸口,这种感觉比方才更甚。
“是阿姐写的。”
闭上眼睛,想要稍微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跳。
“长公主告诉我的,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
“是我错了,这些年,都是我的错。”
语气已见错乱,手抖得厉害,那张纸掉到地上,在他回过神来的刹那,又艰难地将它捡起,捧在手心里,如同珍宝。
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阿姐一直属意的人是陈子惠,哪怕那个孩子当时只有几岁,连记事都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
今天,陈子惠站在山坡上,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他几万大军的时候,他意识到了,阿姐的选择是对的,她慧眼识珠。
而她的弟弟,从来都与她背道而驰。
摊开手,字迹又映入他的眼帘,是对陈子惠的嘱托,其实,也可以说是对他的。
阿姐长他几岁,对他从来都是温和的,就连欲弑杀养父那日,提着带血的剑,出了门,遇到了他,也未说出一丁点儿重话来。
她的神色永远是平静而温和的。
“阿姐,你做了什么?”
那个雨夜,周俊发疯似的问道。
“杀了人,杀了我该杀的人。”
她垂下眼帘。
“谁?”
“周恒。”
没有半点犹豫,吐出自己养父的大名,带了几分轻蔑。
“为什么?”
“行不义之事,屠杀忠良,还有我的母亲,是被他下毒害死的,一切只是为了他能登上皇位。”
也就是在周恒欲登上皇位的前几日,她行刺杀之事,这辈子,周恒的渴望全都变成了求不得。
雨如泼盆,浇灌下来,将二人的衣裳浇透。
她揉了揉周俊的头发,就像他还小的时候那样:“回屋去吧,外头雨这么大,很冷。”
“阿姐,你呢?”
“我一会儿便要走。”
“去哪?”
他知道,杀了周恒,不会是一件小事。
“一个你们再也寻不到的地方。”
周俊愣了片刻,旋即明白了,是离开人世,他不该如此天真,以为阿姐能从周恒的手中脱身,哪怕周恒已经死了。
泪水汹涌而出。
“别哭了。再听我说上几句话,好不好?”
周俊点头,泪水倒不似方才那般汹涌了。
“他所做的事情,你不要做,我的弟弟啊,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周俊点头。
“要心怀天下的百姓,要做一个贤明的臣子。”
“我知道。”
“兄弟之间要和睦,不要为了争权夺利互相残杀。”
“我明白。”
“既然厌恶他,就不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好。”
“听阿姐的话,我知道,从小到大,你最听我的话,这回也听。”
“还有……”
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阿姐有什么犹豫的事情?直接同我说便好。”
她确实是犹豫了片刻,但是,压下了想说的欲望,只道:“若是有人跟你提起阿姐的名字,你若是有能力,多照顾上一些。”
“是,我一定。”
后来,院中乱了,有人叩响了院子中的门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走入泼天的雨幕当中,剑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掉,落到地上,与雨水、泥水混杂在一处。
再一次见她,已是一具尸体,还残存着些温度,嘴角些微的血迹被擦干净,神态平和,无牵无挂的模样。
周恒的亲信欲对这个弑杀父亲的女儿做出严厉的处置,死后也让她不得安宁,入到乱葬岗中,可是,伤得奄奄一息的周恒却阻拦了。
周俊不顾数人的阻拦,去求伯父,伯父犹豫了许久,终也是应许了他将阿姐的灵柩运回她母亲的故乡——中山郡,在周家的族谱中,也将她的名字除去。
合棺之后,他再也见不到阿姐的容颜,直至现在,抱着一个冰冷的棺木,他还活着,兵败落魄,奄奄一息,而阿姐,在这冰冷的石棺当中躺了有十几年,快二十年了。
这或许,是他在这辈子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她吧。
阿姐告诉他,他要心怀天下,不要与兄弟相争,有人提起来她的名字,他要尽可能地去照顾。
当初,他答应得好好,可是到了最后,是一条条地违背了个遍。?
第148章 厌恶
◎外人不见他背后的压抑◎
周俊看向陈子惠; 看到他的面容,不由悲从中起。
他的面容承接了前朝皇室的俊美,同阿姐的; 有些相象。
他悟到了,陈子惠就该是当日阿姐服毒之后; 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想同他提起来; 却犹豫了的那个人。
这些年来,他一直将陈子惠视为自己夺取权力路上的可畏的敌人; 斗得你死我活; 多次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另一个视为毕生的敌人的,是他的亲哥哥,当今的皇帝,他恨他; 因为他觉得哥哥夺了他的位置,他的侄子还是一个资质愚钝的,为了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不惜与匈奴为伍,扰得天下人不得安宁。
小时候,他读书; 最大的愿望便是安定天下,受万人尊敬,他的哥哥比他也长不了几岁; 那时候; 是同他一起读书的; 也常和他趁着读书的间隙; 溜出去; 到院子里翻墙,和泥,爬到树上掏鸟蛋。
可是时过境迁,终究,他做了他最厌恶的人。
周俊在这间墓室里,能够轻易地辨别出方向,他缓缓转身,望向西南方,洛阳城所在的地方,对着那边,他又一次想起自己的哥哥来,他囚禁了他,逼他立自己为帝,现在,也不知他那边是怎么样了。
他的情绪抑制不住地向上涌,已经压制不住药的作用了。
胸腔当中剧烈地晃动,心脏几乎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手死死地钳住胸口,努力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还能站到灵柩之前,身体在晃动,一只扶住灵柩的手也是失了力气,落了下去。
身子跪到了地上,手中仍是握着阿姐写给他的信纸,压在手下,贴在石棺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周翰一眼。
犹豫了片刻,他走过来,到了周俊的身边。
“这许多年来,我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是我的错。”
他说上几个字,便要喘上一下,极为吃力:“我对不起你,或许,当时没有抱过你来,作为我的养子,你做个闲散的王爷,该比现在好得多。”
“不,父亲,不是,那时候我的父母双亡,能得到什么好处,父亲不必自责,或许,生在这样的家庭,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我们生活的轨迹合该如此。”
说的既是周俊,也是他自己。
这是他第一回 依从自己内心的情感,唤出了“父亲”这两个字。
周俊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些字,嘴唇动了动,问道:“是吗?”
“是,是这样。”
周翰握住了父亲逐渐冰凉的手,回答道。
周俊的意识渐渐涣散,手无力地垂下,被周翰拖住,手中的那张纸也免于落到地上。
周翰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无了,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一般,嚎啕大哭。
昔年以矜贵,富有文人气骨,一身傲气、一袭白衣著称的周翰此刻正跪在父亲未寒的尸骨面前,不能自控。
哭声不大,被韩昭昭听来,却有撕心裂肺之感。
活在世上十几年,她这是第二次见到生离死别,第一次,是在雁门关下秦县丞服毒自杀时,他的神态平和,将过往的事情娓娓道来,她失了以前的记忆,对秦县丞也没有太深的情感,何况,那次秦县丞将逝的时候,是单把她的父亲唤进去的。
这般的痛苦,肝肠寸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由这个,她想到了自己远在京城的父亲,楚王一党虽已落败,但是如今控制京城的是周灵,另有一番势力在,其为人亦是狠辣,父亲在他的控制之下,怕是凶多吉少。
还有,她的父亲与陈子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陈子惠不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可是父亲他一手提携起他来,他仍是十分痛恨父亲。
一时间,手扼住腕子。
陈子惠打量她一眼,又看了周翰,心里极为不快,转念一想,看人离世的痛苦,悲苦之感也容易共情,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是他爱了两辈子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态也平和了些,唯独对楚王的死,他活着时候的经历,留下了一串叹息。
周翰的克制能力还是强的,便在今日,父亲与自己消弭去恨意,又逝世,他也只哭了片刻,又回复了自己的表情。
仍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之后,缓缓开口:“我有几句话,想同韩姑娘讲。”
韩昭昭一愣,从她初见周翰,到那日她带人去堵塞堤坝,周翰不顾生命的威胁救了她,她已经是明白了周翰对于她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今日在此时问她,令她惶恐不已,哪怕是知道了楚王逝世之前的悔过,但是根源于对楚王一党人阴毒的认知,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躲闪。
忽然,又一瞥,注意到了周翰嘴上的青紫,似乎是中毒的征兆,也是,兵败到如此境地,除了死亡,没有别的道路可选。
有句话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有,若是周翰死了,临死之前,想和她说上句什么话,她却未知晓,想来也是有些遗憾的。
正在犹豫的时候,周翰却是先说了话:“姑娘不必担心,我说的话不会伤害你的。”
他仍是习惯于叫她姑娘,哪怕是在陈子惠的跟前。
听到这个称呼,却令韩昭昭有点儿恐慌,挪了两步到陈子惠的跟前,捏了捏他的手,用眼神询问他对此时的意见。
“无事,尽管去听。”
陈子惠低声在她的耳边道。
只要她的态度摆在了这里,无论周翰与她说些什么有暧昧意味的话,他都不在意。
“好,那你说吧。”
就是这样,韩昭昭也没有往周翰的身边再靠近一步。
周翰也是认命一般,没往前挪动,做出任何试图挨近她的举动,倒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幅画来。
画有些泛黄,年头有些久了。
他展开卷轴,将画铺展开,展示到这两个人的面前。
“这幅画,来自前朝,你可是见过,落款的年是盛和。”
盛和,是前朝开国皇帝闫耀灵的用的年号,取繁盛和乐之意,是他生于乱世,却在盛世来临之前逝世的发妻一生所愿所求。
韩昭昭目光落在这幅画上,久久不曾离开。
这幅画正是之前周翰常常悬挂在自己的桌前的那一张,是一女子插梅花入瓶的图,描画细腻,人物栩栩如生,女子的样貌几乎就是照着韩昭昭本来的样貌描画出来的。
这幅画,韩昭昭是见过的,在那个关于自己前世的梦境里,闫耀灵对着这幅画,思念自己的发妻,悲戚至极。
之前,她在别的地方,再也没有听到过、看到过有关于这幅画的半点儿踪迹,她是实在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真的有这么一幅画存在。
但是,这熟悉的感觉只是在梦境里,于现实无半点儿依据,对着周翰的询问,她也只是回答自己没有见过,并不清楚。
“你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周翰将卷轴卷起,如是道。
“这画的来源是哪里?”
“我小时候在一堆被父亲抛弃的画里看见的,来源于我的姑母。”
前朝到末年,皇室力量被侵蚀,衰微不足以自保,长公主因是周恒之女,勉强能够保住自身的实力,因为将一些比较珍贵的宝物、字画等收罗起来保存。
如这幅画,由开国皇帝派人所绘,一直保存在宫里,动荡之时,被长公主所得后保存。
知道这幅画中是自己的前世,韩昭昭的心里对它始终有着特殊的情感。
却听周翰说道:“这幅画上的女子,与姑娘的长相十分相象。”
“是,我也正是奇怪,不知是为何。”
韩昭昭只做如此应和。
“这个,我也是不知,但这正是我对姑娘怀揣着某种特殊情感的原因,从见到姑娘的第一面,觉得与这幅画相似开始,因为,这幅画与我的意义不同寻常。”
韩昭昭问道:“有何不寻常之处?”
“它陪伴着我度过了无数个黑暗、不见天日的夜晚与清晨。”
她定定地望着周翰,不曾想在他的身上,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接着听他娓娓道来:“自小,我的父母双亡,便被楚王领养,因他无子,要我作为楚王世子。或许,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缘故,也可能因为他性情急躁,恨不能早日成就大业,恨我不努力,对我非打即骂,气急了时,便把我扔到一个黑暗的屋子里,锁着门,几天不让我出来,送饭的话,全靠从窗户口递,甚至有时候他气急了,忘了,我要挨饿过上大半天甚至一天,有好心的仆从看不过去,给我递上一碗已经凉了的饭菜。”
“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间黑暗的屋子的角落里,摸到了这幅画。画上用的全是明丽的色彩,这间暗室里,忽然亮了起来,它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明媚,阳光是从封闭且狭小的窗户口挤进来的,而她,是大大方方地站在我面前的,还笑得明媚动人。”
一时,韩昭昭的心情复杂,没有想到周翰和这幅画像之间还有这种渊源在。
“数不清楚的黑夜里,都是它陪着我度过,我从一个孩童长成了少年。”
外人只见他的儒雅,看到他的运筹帷幄,看到他是楚王世子的身份,光鲜亮丽,殊不知他背后浓烈的黑暗,压抑得能够把人吞噬。
“后来,父亲在这间屋子发现了这幅画,又勾起了与长公主之间的回忆,气愤之后,想要把画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