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套路之后-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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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站在两侧,路上只有一行脚印,距离人走过应当有一段时间了,上面又落了一层薄雪。
寂静甚至有些死寂,看不到半点生机。
韩昭昭跟着太监往前走着,忽然,遥遥地看到一个穿着紫红色衣服的人从远处走来,后面还跟着一大队侍从。
能在皇宫中摆起这么大的阵仗,不用想,便知是楚王。
他带着人从另一个拐角处走来,看他行走的方向,也是要去见皇帝的。
韩昭昭的脚步一停,一想到楚王要与她一道,心下一紧。
太监在前面引路,她跟在后面,没办法,她又与楚王撞上了。
见到楚王,她低头见了个礼。
楚王与她家是对立的两派,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见了面,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一般情况下,她见了礼,楚王会即刻让她起来,之后便会几步往前赶,把她甩在后面远远的。
可今日不同,她半蹲在楚王的面前,膝盖都蹲得有些麻了,楚王也没有表现出来要让她起来的意思。
她感觉得到,楚王在盯在她看,盯得她心里发毛。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楚王了,还是头一次这么被楚王盯着。
楚王的眼睛微微往下看,正好落在了她的头,乌发上坠着一根玉簪,羊脂玉制成的,洁白无瑕,正是那日陈子惠给她的。
他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可韩昭昭不信,因为上面有一个署名为“江婉”。?
第90章 心中有愧
◎ 韩昭昭半蹲着,膝盖发麻。
与楚王,两方算是撕破了脸皮,韩昭昭也没有必要……◎
韩昭昭半蹲着; 膝盖发麻。
与楚王,两方算是撕破了脸皮,韩昭昭也没有必要保持多么恭敬; 膝盖麻了,便悄悄把手搁置在膝盖上; 轻轻捶捶,再挪动两步; 顺便再抬起眼睛瞟上楚王一眼。
一行侍卫排列在楚王身侧,手持兵器; 整齐肃穆; 被簇拥在中间的人是楚王。
她看到楚王的目光停留在她头上戴着的玉簪上,他的手在抖,攥紧了衣袖,那身紫红色的华贵衣裳已经被他攥得满是褶皱。
嘴唇嗫嚅着; 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话:“起来吧。”
韩昭昭起身,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脚就走的样子,手团着一处衣角,垂下眼眸,斟酌了片刻; 道:“姑娘这玉簪是从哪里得到的?”
询问的语气是少见地礼貌。
韩昭昭一愣,眨了眨眼,回答道:“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她回答的语气十分自然; 不过是把不久前陈子惠糊弄她的话完完整整地搬到楚王这里再来了一遍。
现在还是不要揭露陈子惠为好; 虽然从陈子惠拉拢长公主的亲信那里; 楚王也大致猜得出这簪子的来源。
“你母亲?”
是明显怀疑的语气。
韩德元与他为多年的政。敌; 对于韩德元的家世背景; 他再清楚不过,他的结发之妻出身小门小户,夫妻二人都以节俭而闻名,买上这种簪子,是不大可能的。
玉是难得一见的好玉,雕刻的技法极为精湛,整个簪子都透露出雍容华贵的气息。
二十年前,这样式曾在京城风靡一时,只不过如此上好质量的簪子,京城里这么多人家,也只有他长姐戴得起。
“是。”
韩昭昭咬定这个答案不松口。
瞧着那簪子,楚王定了定神,道:“拿过来给孤瞧瞧。”
韩昭昭犹豫了一下,将簪子从发髻间取下来,一头乌发垂下来,玉白色的簪子捧在了手心。
楚王接过,在皇宫当中,在去朝见皇帝的路上,自己此番作为让人衣冠不整,是逾矩之行,过些时候,又会得了反对他的人如何议论,他再清楚不过,可他仍然要这么做。
情绪战胜了理智。
很快,那玉簪就落到了他的手心,冰凉冰凉的,翻转了一下,赫然见到上面刻着娟秀的字,有署名,还有那句江南的民谣——“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阿姐常在他身边说的,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说她的家乡就是这般模样,水网如织,地上铺着的是青石板,小桥边、小河畔尽是人家。
这簪子不是阿姐的,还能是谁的。
只是从小到大,这簪子他只碰过一次,是阿姐出去,搁置在桌子上的时候,其余的时候,都被阿姐戴在头上,放到柜子里保存。
最后,这东西还是没有给了他,要么是被阿姐带到了坟墓里,要么是给了自己的亲信,由他们代为保存。
最终,这东西还到了他视为仇敌的陈子惠手上。
想来有些荒唐,又有些好笑。
他的身子在颤,手也抖得厉害,一个不注意,簪子落了空,将要坠到地上,忽然,俯下身子,伸出了手。
簪子稳稳地落到了手上,可他衣裳的下沿粘到了地面,蹭上了初初落到地上的雪,站起来后,他却只是抖了抖衣裳的边角,素来爱净又好面子的楚王没怎么在意自己在政。敌面前露出如此狼狈的样子。
只要簪子安好便可。
这一次,他把簪子紧紧地握在颤抖的手中,没有把簪子还给她的意思。
一层薄薄的雪落在了一行人的肩头。
韩昭昭见此情景,也不催促着他还回来,反而是故作好奇,问道:“楚王是识得这簪子?”
何止是识得,楚王在心里暗叹了一句,答道:“识得。”
声音里带了丝酸涩:“孤的发妻有一个与这个相同的,当年京城里这种样式的簪子盛行时,买这种簪子的人颇多。”
说罢,便将簪子送还到韩昭昭手上。
这东西,不是他能留的住的,别人的东西,到头来还得还到别人手上。
手松开了簪子,簪子重新落到了韩昭昭的手中,人转身便朝前走了,只余下韩昭昭站在原地。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几乎在触到的一瞬间便融化,她眨了眨眼,看着楚王的身影渐渐远去,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后,更添孤寂苍茫之感。
他说这簪子,发妻曾有一个,韩昭昭是不信的,楚王与发妻的婚姻为父母之命,貌合神离,婚后第五年去世之后,再也没有听到楚王提起过这个人,就连每年的祭拜,也只是例行公事,该祭拜的日子去拜一拜,不该祭拜的时候,多一次也不去。
手抚上了这簪子,冰凉冰凉的。
此时韩昭昭的头发散下来,要见皇帝,发饰不整,是不合规矩的,于是,她重新梳了一下头,把簪子戴上。
一会儿楚王要见的人是皇帝,她要见的人也是皇帝,楚王先行一步,不久后二人还会重逢。
楚王转过了一个拐角,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的时候,韩昭昭才被前头的太监引着往皇帝议事的大殿走。
不过片刻,便到了。
正殿坐落于高台之上,俯瞰匍匐于身。下的万物,雪遮去了它金碧辉煌的屋顶,却为它平添了肃穆与不容侵犯的色彩。
从正门而入的是皇帝朝见百官的场所,如今是议事,太监便引着她走了侧门。
冬日,为了挡风隔绝寒气,窗户上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纸,但人走过窗沿下,里面的声音仍能模模糊糊地听到。
声音嘈杂,似乎在争辩。
至少有三个人,一为皇帝,二为陈子惠,三为刚刚进来不久的楚王。
韩昭昭进门的一刹那,争论声戛然而止,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行过礼,起身,抬头见到皇帝,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外面披了一件大氅,倚在榻上,气力不济,脸色有些苍白。
楚王坐在他的对面,不知刚才皇帝说了些什么,气得他手有些抖。
陈子惠坐在皇帝的下首,眸光低垂,一脸淡然的神情,见到她,嘴角微微勾起。
“不必拘礼,坐下吧。”
皇帝抬起胳膊,手动了动,指了一处座椅,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皇帝登基之前,父亲与皇帝是密友,因而她见到皇帝的次数并不算少,与皇帝之间并不算陌生,那时候他还没有称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当时朝野上立楚王为太子的呼声最高。
见皇帝此种样子,她关切地问了一句:“近日陛下的身子可还好?”
“不如从前了,一件件事都不让朕省心。”
皇帝答了一句,说罢,瞟了一眼楚王,又是无奈又是气。
楚王瞪着他,没有一点儿认错与退让的意思。
兄弟二人每一次会面都是这样,恨不能拔刀相向,见多了,韩昭昭已经习惯了,只是不知这回把她叫过来又是何事。
她照着皇帝的指示,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陈子惠的旁边,甫一坐下,陈子惠的头朝她这里歪了歪,给了她一个眼神。
嘱咐她说话时要谨慎,不要违拗皇帝的意思,无论楚王与皇帝之间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接着便听皇帝问道:“你觉得把婚期定在腊月初八如何?”
韩昭昭没多做思考,答道:“碰巧撞上了腊月初八这日,不过,是个良辰吉日便好。”
言下之意,她并不顾忌这么多,其实,她本来也是如此的,只是陈子惠、皇帝对这个日子表现得如此异常引起了她的怀疑。
对于她的答案,皇帝很是满意,点了点,手叩了叩桌子,问楚王道:“子惠和韩姑娘都同意了,你在这里掺和什么,又不是你成婚?”
声音里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听罢皇帝的话,韩昭昭一愣,她没想到这一次楚王与皇帝争论的焦点竟然是她的婚期。
腊月初八这个日子颇值得玩味。
见她有了一丝惶恐与困惑,坐在她旁边的陈子惠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她感觉到陈子惠的手冰凉,比她的手还要凉得多。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果然,皇帝的话音刚落,楚王也不甘示弱,当即反驳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
“哐”地拍了一下桌子,立在桌上的茶杯跳了跳。
是什么日子,他当然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把婚期定在这日的。
他这个弟弟,是处处与他作对。
见楚王额上的青筋暴起,皇帝只抬了抬眼皮,淡然答道:“知道。”
那边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既然知道,你还要定在这日?”
“那都是过去了,你做事也掌握些分寸。”
“全都是过去了,与现在全无一点儿关系了,既然如此,腊月初八何必这么虔诚地祭拜鬼神?你愧在何处?”
皇帝攥着杯子的手顿时一紧,捏紧了杯子后,又把杯子重重地摔到桌子上。
“闭嘴!”
皇帝震怒,楚王大笑。
半晌,皇帝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克制住怒气,努力平静下来道:“你说我心中有愧,那你呢,事情是谁做的?”?
第91章 再熟悉不过
◎ 听完皇帝的这一番话,楚王一愣,旋即反驳道:“未如你这般,当街弑杀皇帝。”
……◎
听完皇帝的这一番话; 楚王一愣,旋即反驳道:“未如你这般,当街弑杀皇帝。”
这话仿佛往平静无波的湖面里扔下了一块巨石。
韩昭昭听到后; 差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陈子惠按住她的手; 一个劲儿把她的手往下压。
他的面容平静,无一点儿波澜; 如同一尊石塑,像是阅尽世事之后; 悲戚过后而又麻木的神色。
“为的是谁; 你还不知?”
皇帝冷笑开来,楚王不答。
他又接着说道:“伯父在世的时候,朕从未想过,最后是朕坐上了皇位。”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 于楚王来说是机关算尽一场空。
此时韩昭昭是猜测出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了。
他们口中被弑杀的皇帝应当是前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在她能看到的记载当中,这位皇帝被赋予残暴不仁的罪名,引发了天下百姓的不满,最终被废为庶人。
他被弑杀的日子便是腊月初八,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之一。
“你要继承伯父的位置; 是正统,而朕则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做尽的小人,真是笑话。”
皇帝感觉自己大限将至; 不放心将来给太子的人选; 故来试探陈子惠; 本来看到陈子惠平静地应下这个日子; 便觉得没事了; 没想到楚王突然阻挠,一举扒出来自己不忍直视的事情来,故而怒不可遏。
皇帝的身子有些虚了,被楚王气得直抖,仍接着道:“朕想知道,你阻挠这件事情的目的为何?真的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喊冤?”
他挑了挑眉,自己的弟弟自己再清楚不过,有这份善心?不可能!
楚王本欲答话,嘴张开,忽然又闭上了,韩昭昭坐的位置是在他斜对面的下首,她头上戴着的簪子又映入他的眼帘。
这片刻沉默的功夫,让皇帝也冷静了些,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又见到屋里还有两个人,不知道一会儿自己与楚王之间所说的话会不会失控,赶忙让这两个人出去暂避。
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隔着一堵墙,那边再没有什么声音了,韩昭昭以为自己是听不到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自己错了。
只要声音大,就算隔了一堵墙,也能听个清清楚楚。
那边几乎已经是吼叫:“你为的是谁,你以为朕不知道?”
是皇帝的声音,韩昭昭很少见到皇帝有这般动怒的时候。
“不用你试探,我告诉你,是我阿姐。”
“我”字咬得尤为重,特意强调阿姐是他的,而不是别人的。
“哐”地一声,不知是何人所为,有瓷器落地的声音。
“淫。乱宫闱!”
皇帝被气得上不来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什么淫。乱宫闱,阿姐不是周恒的女儿,又被皇室除了名,与周家有什么关系。”
说起卫国的开国皇帝,他的伯父兼养父,他的话语中不带一丝敬意,反而是直呼其名。
似乎觉得这个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在阿姐的墓志上,我让人刻下的姓是江姓。到时候谁也不知她是周家的人。”
说罢这番话,他笑了。
皇帝重重地拍案:“胡闹!”
楚王丝毫不予理会,反而说道:“反正,腊月初八那日,不是该成婚的日子。”
皇帝选了这日子,一面是在试探陈子惠,一面也是使劲在楚王的底线碾压,他的大悲之日,皇帝偏要要人张起喜帐。
长公主虽说逝世于第二年的三月初二日,可是,与腊月初八发生的事情关系巨大。
后面的争吵声更为嘈杂,楚王大吼,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咣咣”几声,不知道是谁砸的东西,似乎把摆在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到了地上。
接着,十几个侍卫手持兵器围了大殿,楚王出来,一副狼狈的样子。
韩昭昭还是第一次在皇宫中见到大动兵戈的时候,方才还是庄严肃穆的大殿,下面转眼就多了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印,嘈杂而吵闹。
见此情境,韩昭昭是有些害怕的,不过在陈子惠面前,她表现得更为畏惧。
两人是挨着坐的,这一下,韩昭昭顺势把头埋到了陈子惠的怀中,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
“这便是完了?”
想起这场争端,韩昭昭心有余悸。
“无事了。”
陈子惠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声音颇为柔和。
“若是一会儿陛下召见,不要多说一句话,不过想来现在陛下被楚王整得焦头烂额,也是没有心情理会这些的。”
韩昭昭的头埋在他怀里,脸颊蹭过他的衣服,微微翘起的睫毛摆了摆。
仍是不放心:“你说依楚王的性子,不会真的在明天闹起来吧。”
今天已经是腊月初七了。
韩昭昭从小就听到楚王的名号,也跟他交手过多次,他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