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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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啊声尖叫。
那男子没有说话,女子说不出话,
只能听到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
屏风外是一片通明火光,屏风里面是黑暗,于是,时雍三人藏在后面看屏风,就有了看皮影戏一样的效果,影影绰绰间,看到那男子揽住女子的腰……
“嗯~”女子细微的喘声,带着一种娇气难耐的压抑,缠绕在这如妖魔地府般的石洞之中,有阵阵回响,那古怪异常的香味再次在风中蔓延开。
时雍一口气憋在鼻腔,屏气凝神地听着,大念《心经》。
“死了,都死了……通通都要死……”
那男子喘息着,突然野兽般低吼,仿佛那个女子是他将要撕碎的猎物,他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化在了叫骂声,原始而野性。
“死又如何……”
“我,灵魂不灭。”
那人边叫边说,浓重的呼吸里有一种变态的亢奋。
“…死亦不灭。灵魂永生,嗯~”
零零碎碎的喃喃声和着一种奇异的拍打声,春丨光隐秘在屏风后,又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很是诡异,以至时雍很难静下心来思考,这个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这个人又是谁,为何会在邪君的“后宅”干这样的事情。
“啊!”女子突然妩媚的娇哦,引得时雍汗毛一竖,条件反射地绷起了身子,
纵是她见多识广,活了三世,也是第一次得见这样的现场。
何况,旁边还有两个男子。
谢放已是面红耳赤,而赵胤……
时雍没胆去看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这么藏在屏风后实在不合时宜。
那骂声、叫声、喘声容易让人破功。
不行,
不能等下去。
时雍低头看一眼毫无反应的大黑,悄悄拉一下赵胤的袖子,
是为请示他,要不要行动。
赵胤微微低头,因为身高的关系,时雍又刚好仰着头,他的呼吸就那么温热的落在时雍的脸上……
时雍身子绷紧,看他毫无所动的样子,脸有点热,眼睛厉了厉。
意思是说“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赵胤好像没有理解,眉头皱了皱,头更低了一些,似乎想要了解她要说什么。
时雍脑门炸了,神经绷紧,瞪他一眼。
空气里那撩人的香味还在扩散,混合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膻腥味儿,令人不忍直视。
时雍再忍不得了。
她怀疑,这空气里的香味有问题,那些女子就是因为吸了这个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时雍平静一下,抬袖掩住鼻子,手握匕首就要冲出去。
没有想到,赵胤的动作比他更快……
绣春刀泛着冰冷的寒光,从屏风后疾射出去,石榻上的人正到关键处,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短促地“啊”了一声,便扑倒在女子身上。
稍顷,他动了动,恶狠狠掐住女子。
“你——”声音戛然而止,他终于发现石洞里有外人了。
看一眼身上滴落的血迹,在女子惊恐的眼神里,他一点一点转过头。
时雍走出屏风,看到的是一张戴着鹰隼面具的脸。
黑衣黑袍黑色面具!
邪君?
时雍望向赵胤,疑惑。
第163章 她这样的女子
赵胤神色阴沉地看向石洞中的黑袍人。
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黑袍人也是一样,彼此隔着一个面具,对视着,目光似近又远。
时雍看不到那人的表情,而赵胤又一贯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怒。此时,只有滴滴溚溚的血液,淌在那雪白的褥子上,平静,安宁,没有半分濒临死亡的痛苦、绝望。
“终是来了。来了。”
黑袍人喃喃,声音似乎还夹着一丝与死亡相悖的亢奋,像烈火烧灼肉丨体,淡淡的戾气里,有贪、欲、却听不出恶意与仇恨。
“我,我死后可得永生,你们……都会被毁灭。”
疼痛主宰了他的意志,黑袍人嘴唇开始颤抖,
忽然阴凉凉一笑,视线一转,看向赵胤身边的时雍。
“你为何自寻死路?跟着赵胤,必遭大劫,你,也会被毁灭。”
时雍冷哼:“毁灭前,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一只胳膊横过来,挡住了她。
赵胤的声音低沉而冷戾,“别动!”
时雍抿着嘴,仰头望向她,再次疑惑。
赵胤又道:“退出去。”
时雍眉梢轻扬,“为什么?他已经对我们造不成伤害。”
黑袍人伤得很重,绣春刀从他背部贯入胸膛,肯定是没得活了。
赵胤视线扫了过来,目光冷冷,看上去有些凶,“你是女子。”
时雍:……
明白了。
她竟觉得好笑。
这古板的直男是不愿她上前看到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污秽画面吗?
“呵呵呵呵呵呵~”
黑袍人笑了起来,阴森森的凉笑。
笑着笑着,他开始咳嗽,鲜血从身上滴落,留下一滩血迹。
“赵胤,你……这是动情了?呵呵呵……”
笑声戛然而止。
赵胤一把掀开他的面具,并在将他从那女子身上拎起来丢到身边死,薅过被子盖住他们的羞处。
室内女子疯癫般惊窜,浓重的血腥味覆盖了那古怪的靡丽幽香。
失去面具的黑袍人,双眼是可怕的赤红,
他瘫软在那里,已然没有挣扎的力气,头颅却仰起来,直勾勾看着赵胤,短促地喘息着,
“我死了,永生,永生了。灵魂,不灭。”
时雍看着他:“??”
她先前以为邪君控制他人,这一套说辞只是为了洗脑,不敢相信连他自己都当真相信自己死后会得永生。
太荒谬了。
赵胤面无表情盯着他。
“这就是毁灭。你,结束了。”
“不——”
黑袍人倔强地看着赵胤,脑门上微微鼓起的青筋似乎都在跳动。
“我不会毁灭。这肮脏的世间,肮脏的你们,才应当被毁灭。”
赵胤:“死到临头,还在自欺欺人。你背后的主使之人,是谁?”
黑袍人盯住他,目光渐渐涣散:“我已剥除肮脏的,净化了罪恶的灵魂。我没死,我不会死,我彻底脱离苦海了……”
他仿佛听不到赵胤在讲什么话,沉浸在自己即将羽化成仙的幻觉中,通红的双眼迸发出血色的光芒,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突然伸展双臂,双眼圆瞪着,望向黑漆漆的石洞上空,一脸嘲讽,阴冷的笑。
然后,
死去。
————
从洞中出来,东方已吐出鱼肚般的亮色。
天光透入密林,照在赵胤一身染血的甲胄上,仿佛为他浑身铺了一层肃杀的冷光。
“点齐人马。烧!”
洞外侍卫兵丁们整整齐齐应答。
“领命。”
邪君一死,为免那些用人舌喂养出来的有毒“灵蛇”出洞为祸,锦衣卫将人全部撤出山洞,往洞中浇上桐油,一把火焚了山洞。
里面有易燃的火药和火器,这火烧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为恐毒蛇有残余,在焚烧之后,赵胤派魏州领兵山洞,又搜索了一遍,将侥幸存活的“灵蛇”全部斩杀。
时雍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慵懒地抚摸大黑的狗头,一边眯起眼打量赵胤,
心里在想:他到底要何时才能想到自己是一个中了蛇毒的病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赵胤感觉到了。
他看过来,与时雍对视一眼,按刀走近。
“你如何打算?”
时雍道:“兵荒马乱,没有打算。”
赵胤不动声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派人送你回京。”
时雍疑惑地扬了扬眉梢,“大人不用我治伤?”
赵胤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很严肃,“蛇毒这么久没有发作,想来应是无碍。”
时雍扫向他的膝盖,“那你腿疾怎办?”
赵胤道:“营中没有女子,你去多有不便。且军中有医官,可以处理。”
时雍点点头,掸了掸袖子,站起来,“那我走了。”
医者父母心,可这个病人不想要她治,时雍倒也不必非得留下给他当爹不可。
她叫上大黑就走,赵胤脸色微沉,正要说话,背后的朱九突然大喊起来。
“谢放!”
许煜的大嗓门也吼了起来。
“放哥这是怎么了?”
“爷!”白执大声喊道:“谢放不对劲儿。”
时雍来不及细想,随着声音回头,只见洞口一群人朝谢放围了过去,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谢放一张突然涨红的脸,在众人惊恐的叫喊声里,额头浮着虚汗,在赵胤看过去的一刹,他突然拔刀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下,一双原本锐利的眸子仿佛染了浓雾,嘴唇颤抖般粗重的喘息着。
“快……把我,绑起来。”
“谢放。”
“放哥!”
看到他鲜血淋漓的腿伤,这些长期与他相处的兄弟哪里忍心?
朱九赶紧夺下他手上的利刃,白执和许煜则是迅速制止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做出自残的举动,而受制后的谢放,短暂的清醒一过,整个人便呈现出一种濒临疯狂的躁动,且力大无穷,
白执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一个不慎被他挣脱开,未及反应就被他扑在身下。
像是饿极了的野兽,他双眸赤红,不管不顾地吻向白执。
“啊——”白执大叫一声,吓住了。
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疯狂地亲啃过。
他震惊得几乎忘了反应。
而谢放的异常也震住了旁边的人。
这是谢放啊。
朝夕相处的兄弟。
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
一群人好不容易在山洞里捡回一条命,再发生这样的意外,都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恐惧。
对谢放,不能杀不能打,众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忙脚乱地将他从白执身上拉开。
他们长期受训,无惧死亡,无惧邪君。
可……
这种未知却让人打心眼里害怕,无所适从——
因为,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人心惶惶中,一个娇小的人影挤入一群大汉中间,
“给我把他摁住。”
时雍低沉的嗓音十分平静,让慌乱的众人心里升起了希望。
“兄弟,他这是怎么了?”
这时,除了赵胤的几个近卫,其他人都认不出时雍是谁。但看他少年打扮,年岁不大,以为也是大都督从洞里解救出来的修炼人,与大都督投缘罢了。
“中毒。”时雍扣住谢放的手,将他挣扎的胳膊牢牢压住,直接用匕首刺破他的中指。
黑血从指间涌出,滴入草丛。
众人大惊失色地看着。
时雍也不解释,为谢放放了血,又当场剥了他的衣服,让人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连刺他背部督俞、嗝俞、肝俞、胆俞、脾俞、胃俞几处大穴,又将他翻转仰躺,径直解开他裤腰,针灸阴交、气海、石门、关元等穴……
四周静悄悄的。
赵胤手按绣春刀,站在风口,眼睛缓缓眯起,安静地看她。
山风很凉,时雍在治疗过程中却没有感觉到寒冷,反倒出了一身的汗。
晨曦中的她,脸无表情,却有一种圣洁的光,她比这群汉子的肌肤都白,脸孔光洁不见毛孔,在天光下,白瓷般的莹亮,单薄的身子,深幽如墨的双瞳,分明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却沉稳异常。
朱九、许煜几个认识她的侍卫都看愣了。
她这般女子,实在让汉子们大开眼界。
“好了,暂时止住毒发。”
时雍吁口气,站起来时撑了下膝盖,侧头望向赵胤,
“得尽快让他服用清毒汤剂,还得针灸几回方能彻底解去毒素。还有——”
她拖长嗓子,望向赵胤深邃的眼眸。
“我和大人,想必也须治疗。”
第164章 大都督这样的男子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他俩,不明所以。
山洞里杀死邪君的过程,赵胤一句带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尴尬又旖旎的瞬间三人各自的心理变化。
没有人问,时雍也没有多说,赵胤看她一眼,眼神微微飘开。
“下山。”
赵胤留下魏州善后,和几个侍卫抬了谢放,于浓浓雾气中穿过深山密林,骑马上了官道,径直返回卢龙县。
在这之前,时雍写了一个解毒的方子,让朱九先行快马回去,敲开了卢龙最大的药房“剂世堂”的门,抓了药,送到“来福客栈”。
战争阴影下,来福客栈旅客不多。
春秀在客栈里坐立不安地等着时雍,没有想到会等来一群人。
认出人群里的赵胤和白执,她瞪大眼,有些惊喜,“将军?”
说罢,再看时雍,“夫……少爷,你怎么了?”
春秀是个敏感的孩子,时雍身上的血腥味儿没有让她惧怕,反而是时雍眼睛里赤红的光芒和脸上阴霾,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她飞快跑过来扶住时雍。
“我没事。”时雍下了马,提一口气,脊背挺直,“吩咐小二,送两桶热水到我房里。”
春秀连连点头。
时雍咬牙,“要热!要、快!”
赵胤望过去,看到她嘴唇已被咬得乌紫,脸色苍白一片,很难想象这一路她是怎么支撑着骑马回来的。
春秀握紧她的手,“少爷,我扶你,你靠着我……”
她小小的个子,如何靠得住?
时雍摇摇头,还没说话,人已被赵胤抱了起来。
“……”
春秀瞪大眼睛,发现手上的夫人不见了。
眼前只有赵胤高大的背影和匆匆而去的脚步,出口的声音已是冷戾异常。
“哪个房间?”
春秀赶紧跟上去。
“秋字一号。”
赵胤一言不发,抱住时雍上楼寻到房间,一脚踹开房门,将时雍安置在榻上,握紧她的手:
“如何?”
时雍吸气困难,“不好。”
赵胤:“能撑住吗?”
时雍看着他,“你别在我面前,应该能。”
赵胤脸色一变,低头,拭去她唇角自己咬出的血迹,“你能为自己行针吗?”
“不能。”
时雍沙哑的声音,如若轻喃,说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他求助一般:“你出去……”
她这样神志不清的模样,春秀还是个孩子,赵胤怎肯放她一人?
赵胤不说话,控制住她胡乱动弹的手臂,回头喊春秀。
“去催热水!快一点。”
“哦哦,我马上去。”
春秀有些慌乱。
她从来没有见过时雍这样子。
在她的印象中,夫人总是笑吟吟的,对什么事都浑不在意,胸有成竹,气势不输男子,跟在她身边就能被保护。
这样不能控制自己的时雍,吓到她了。
春秀的脚步远去,时雍皱起眉头,看赵胤的目光越发的柔软。
“我中毒了。”
“我知。”
“我会乱来。”
“我知。”
“你不怕?”
“我是男人。”
“……是男人,还不快,走?”
中毒的她,可不像谢放那么不挑性别。
时雍眯起眼看她,挣扎不停。
赵胤面无表情,由她发怒,霸道地摁住她,不时探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