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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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会再是凑巧了。
难道,在诏狱里杀她的人,果然是赵胤的身边人?
那……
时雍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时,门外廊下传来脚步声,大黑叫了起来。
燕穆大袖一摆,将那张纸收入袖中,回头一看,是乌婵回来了。
她与乌家班众的感情最深,而小茗香更是如此。
那日小茗香为了让众人顺利从青山镇脱险,不顾名声去勾引钱名贵的儿子,又为护着时雍和赵云圳,几次三番涉险,他如今失踪,让乌婵极是难过。
“找不到他。大半夜的,他会去哪里?”
时雍扫了燕穆一眼,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就着洗脸架上的凉水洗了一把脸,清醒清醒头脑,突然提了一把剑。
“大黑没有出客栈,她一定还在店里。”
乌婵一脸焦灼,“可客栈我们已经找遍了,还有哪里能藏人吗?”
这话提醒了时雍。
她脸色一凛,“我去茅房看看。”
客栈为了方便客人的方便,一般都会在客房里放上便桶,不需要去茅房也可行方便之事。
茅房是附着在客栈左侧的一个偏僻小间,可以从客栈灶房边的小门过去,但三面透风且建造简陋,只为做处理污物处理,不那么方便冲洗。
时雍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粪便味道,茅房四周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地上似乎有水渍,鞋子踩在上面,声音十分清晰。
时雍将手上油灯提高,推开门。
砰一声!
哗啦啦水响!
一股子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泼下来,将时雍手上的油灯浇灭。
时雍横剑在前,退后两步,“出来!”
没有人应声。
燕穆随后跟进来,借着他手上的火光,发现是头顶安放的一个蓄水木桶倒了下来,水虽泼了时雍一身,幸在没有砸到人。
那蓄水的木桶是为了冲便池使用,水是干净水,可是流淌到地上,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红艳艳的,小溪一样,在灯火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时雍视线慢慢移动。
她看到了角落里的衣服,裤子、还有一双鞋……
水继续往前流动,淌入出水的粪坑。
时雍慢慢走近,脚步变慢,最终站在了坑边。
一张人脸卡在蹲坑的两根横干上,双眼大睁着,满是恐惧和绝望,浮肿的脸已然变了形状,嘴部只剩一个大大的血窟窿,但是下意识的熟悉感,还是让时雍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就是小茗香。
————
乌家班出了命案,暂时走不成了,得等衙门派人过来。
但太子赵云圳不能长久在宁义逗留,而且,戏班死了人,免不得要将随同的每一个班众都查验一番,赵云圳身上没有文牒,没有路引,更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总不能说是太子殿下到了宁义吧?
多方思量,众人决定兵分两路。
庚一和庚字卫的侍卫们带上小丙和陈红玉先行离开,乌婵又将班里功夫好的十来名班众分给了他们,她和时雍,燕穆、云度、南倾,还有几名亲近的班众留了下来。
庚一原本要带时雍一起离开,可时雍不肯,赵胤又不在这里,他拿时雍无奈,只得由得她,独自带人上路。
毕竟相比于时雍,于他而言,还是赵云圳更为紧要。
天还没有亮开,时雍就将他们送走了。
赵云圳还在熟睡中,对夜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是庚一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放到马车上的。
睡着了的赵云圳眉头紧蹙着,似是睡得不踏实,时雍生怕把他吵醒,不肯乖乖离开,一再叮嘱庚一小心。
庚一等人刚走不久,官府就来人了。
乌婵舍不得小茗香在粪坑里受罪,早已经将人捞了上来,就停在客栈的大堂里。
掌柜得唉声叹气,乌婵也哭红了眼睛。
来的捕快还是昨日的捕快,看到这情形,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
“昨日客栈里就出了人命案,你们是不知情吗?”
时雍看了乌婵一眼,道:“知情。”
捕快道:“那你们为何不走?”
时雍看他一眼,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
“因为掌柜。”
她看向掌柜,“掌柜为我们减了房费,我们也不想看到这么乐善好施的店家,因为一桩命案做不成生意,就留了下来。”
捕快眯起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示意仵作去验尸,又接着问:
“你们打哪里来,准备去哪里?”
时雍如实说:“打青山镇而来,准备回京。”
捕快眼眸一凛,脸色严肃了几分。
“青山镇的事情,你们可知晓?”
第151章 罪恶的黑手和浓浓的春意(加更二合一)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时雍看到了他一眼,又在几个捕快脸上捕捉到了他们的好奇,于是淡淡道:
“我们是去唱堂会的。走的那日,未见异常。不知官爷指的是什么?”
这位捕头姓周,对青山镇的事情好奇已久,只是那边消息封锁得厉害,衙门里也打听不到。闻言,他眼里有明显的失望,可大庭广众下,他不可再多说什么,只得又将乌婵和燕穆等人都审问了一遍。
“你们谁是班主?”
乌婵道:“我是。”
周捕头:“你跟我去一趟。”
小茗香是个孤儿,流浪到京师跟了个师父学唱戏,受了很多打骂,前几年师父去了,辗转到乌家班,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他没有亲眷,后事和官府的手续都得乌婵去办理。
仵作查验了尸体,和之前一家五口的尸体一样,没有给出具体的结论。
“入室作案,未留半分痕迹。作案手段异常诡异,凶手非人非兽,王某以为,莫非是妖魔作祟?”
时雍听他说了半晌,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了。
“这位仵作大人,把凶手归为妖魔,便可以推卸查验不出凶手的责任了,是吗?”
仵作对她的顶撞很是不悦。
时下女子大多温婉闲静,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女子说话,闻言不屑地看她一眼,
“这位姑娘不信王某之言,是另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没有听过如此荒谬的断词。”
仵作哼声,皱着眉头道:“若是人为,为何会有类同于兽的啃噬痕?若是兽为,客栈门窗关闭,那一家五口反拴在客房,野兽如何得进?纵是进了屋,又怎会没留下半点痕迹?非人非兽,岂不等同于妖魔,有何荒谬之处?”
时雍见众人朝她看过来,从容反问:“人就不能啃噬同类了吗?”
“……”
众人看傻子一样看她。
人是会啃噬同类,可谁会这么啃?
牙齿得多利,力气得多大,才能啃出这么一身的伤,还连根拔去人的舌头?
“哼!”王仵作嘲弄地看她一眼,甩袖,“妇人少见识,愚昧不堪!”
闻言乌婵拉下脸就要骂人,被时雍伸手拦住。
“小女子不才,但也生在仵作之家,承蒙家父教导过几日,得知一些常识。”
时雍淡定地说着,见众人朝她看过来,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坦然地掀开盖在小茗香身上的殓尸布,指着他身上的伤和脸部那个硕大的血窟窿道:
“劳烦仵作大人再仔细看看这些伤口的断面。”
仵作一脸不耐烦,眼里满是轻视之意。
“伤口形状皆不相同,断面不齐整,尸身口眼张开,有齿咬之伤,如同兽啮。但无爪痕损痕,无舌舐之迹,又不像兽物作怪。是以王某得出凶手非人非兽的结论。”
时雍轻轻一笑。
“非人非兽,也未必是妖。”
仵作恼了,怒视着她,“那你说是什么?”
时雍道:“是械,是器物。”
其实这个想法,时雍早就有了。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类尸体是在裴府,当时还没来得及细看,钱名贵就叫人抬走了,为了扮演“娇弱胆小”的裴夫人,她没有机会多看,再去卢龙殓房的时候,尸体又已经被处理过,什么都没得看了。
后来,在大青山的山洞和卢龙的山洞她才有机会反复查看尸身,就王仵作刚才的说法,她也曾因此产生过怀疑。
不像是人,又不能是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伤的?
那只能是一种器物,人手持器物,在刺入人的身体时,类同于兽牙啃噬一般,这样的东西,自然可以轻易拔人舌头。
“一派胡言。”
王仵作冷哼,讥嘲地看着她。
“王某在仵作行十五年,从未见过这等器物。”
时雍一笑:“仵作没有见过,这世上就没有了吗?那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可就多了。”
王仵作被她一句话堵住,急眼了,脸红涨红地问:“那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器物,可致人身上有这般不齐整的伤口?”
不齐整的伤,除非是野兽,随意下口所致。
周捕头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这位姑娘,你这话可有凭证?”
时雍:“没有。”
王仵作:“那你不懂就不要信口开河。”
若是在后世,要制造出类同于兽牙咬人的器物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可是,在当下的科技环境中属实不易,说出来也难以让人信服。
但这也不能代表,世上就没有人能做到。
至少那个邪君不是等闲之人。
时雍怀疑,那次她在天寿山遇到白衣女鬼,突然失控的情绪和青山镇那些失控的百姓有些类似,与这个邪君拥有的某种控制人心的东西有关。
这么可怕的人,还拥有火器,那么,他能做出这种变态的伤人器物,不是不可能。
时雍道:“我没有凭证,但我可以找到凭证。”
这话说得新鲜,众人大惊。
客栈掌柜和小二则是合起双手,一副求姑奶奶的表情看着她,只盼她少说几句,免得事情再拖延下去,影响店里的生意。
周捕头眼前一亮,“姑娘是说,你有办法找出凶手?”
时雍:“我没有这么说。”
周捕头:“……”
时雍撩了撩眼皮,淡淡道:“我只是说,我能证明此事是人为。而不是像王仵作说的一般,有妖魔作祟。”
周捕头叹息,“那姑娘准备如何证明?”
时雍道:“我需要一些香灰。”
周捕头有些意外,“多少?”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时雍说完,又看着众人补充一句:“此事须得保密,从现在开始,这个客栈里的人,包括掌柜的你,全都不能出去。否则,就不灵了。到时候,我可不负责任。”
遇上这个事情,本就够倒霉了,时雍再揽下这个活,众人心里都隐隐有些担心,毕竟人在异乡,就怕惹祸上身。
可她却坦然地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衙门里的捕快又从“归园田居”抬出了一具尸体,这个地方无疑成了一座凶宅。因此,掌柜的大白天将大门紧闭,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怀疑。
时下的人,多有避讳,即使有行人从门外经过,也远远地避着些,生怕沾上了晦气。
时雍安心在房里补了个觉。
不料,末时不到,就有人来敲客栈的门。
秋意深浓,客栈外的两株银杏早已落了满地黄叶。
白马扶舟就站在这一片萧瑟里,脸上含笑,眼容含情。
“有客房吗?”
有人不怕死的送上门来住店,又是这般英俊倜傥的神仙人物,掌柜都快感动得哭了。
他飞快地把白马扶舟一行人迎了进去,吆喝着叫小二安排客房。
时雍被吵醒,走出来一看,皱起了眉头。
“周捕头不是叫店家关门吗?”
掌柜的一脸无辜,“只说店里的人不能出去,也没说不让人进来呀?”
时雍看他一眼,有点头痛。
白马扶舟见状却是笑了,“姑姑就这般不欢迎我?”
时雍淡淡道:“如果是你,不会感到奇怪吗?有人不肯住开着门的客栈,偏偏来敲一个歇业的客栈大门?”
白马扶舟捏着下巴,撩她一眼,眼神渐渐染上春日冰雪融化般的浓浓春意,迷离带笑,“姑姑是想让我承认,特地为你而来?”
说罢,见时雍拉下脸,他轻笑,漫不经心地走上前来,低头凝视着她。
“姑姑猜对了。我正是为姑姑而来。”
空气里陡然升起了几分暧昧。
掌柜的看得一愣一愣的,恨不得抠瞎双眼。
又叫姑姑,又这般的亲密,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时雍双手抱臂,与他隔开距离,懒洋洋地道:
“我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你别卖关子了。”
白马扶舟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烦请姑姑准我入屋详谈?”
时雍与他目光撞上,心头一寒,忽而笑开,“有何不可?请。”
她将白马扶舟请到房间,倒了茶水放他面前,还特地返身关上了房门,这才坐下来,神色肃穆地问他。
“是不是赵胤的消息?”
看她肩膀绷紧,一脸严肃,白马扶舟阴凉凉地一笑。
“聪明。”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时雍的面前。
信上有火漆,是保密的级别。
时雍古怪地拆开,从里面掏出几张银票。
是顺天府大通钱庄的联号票证,足有几千两。
对一顿饭钱来说,是有点多了。
她没有吭声,也没有细数,放下银票,将信封口打开,在桌子上倒了倒。
没有信函,只字片语都没有。
白马扶舟瞄着她,轻笑出声,“姑姑在找什么?”
时雍缓缓坐下,“没什么。”
白马扶舟眼里暗色更深,“没看到赵胤的信,姑姑好像很失望?”
时雍看也他的讥弄,认真点了点头:“聪明。”
白马扶舟:“……”
时雍抬抬下巴,落落大方的笑,“感谢厂公传信。若是您没有别的吩咐,我要休息了。”
这是撵他?
白马扶舟眼里闪过兴味的光芒。
“你为何不找我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赵胤的事情。”
时雍想了想,瞥他一眼,“我若想知道,自己会去找他。他若想告诉我什么,会自己来告诉我。倒也不必劳烦厂公。”
白马扶舟叹息,声音极为悦耳,可仔细辨别,却有一种森冷冷的。味道。
“兀良汗巴图南下,青山镇又闹出那么大的事,总得有个人出来背这过失。你就不怕皇上办了他?”
“与我何干?”
时雍一脸困惑地笑着反问。
看他不说话,她又掀开嘴角,神色淡然地笑。
“厂公真拿我当傻子了。兀良汗南下,皇上才舍不得办他。”
白马扶舟哦一声,泯茶而笑,“此话怎讲?”
时雍说得淡然,“大晏有领兵经验的将领,老的老,死的死,早已是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地。赵胤是五军大都督,又是永禄爷亲手培养出来得将领,皇上只要不傻,就不会临阵杀他,若来民心不稳,军心涣散。”
白马扶舟一怔。
很快,悠悠笑开。
“你可知,你这番话大逆不道?”
时雍笑着反问:“厂公要治我的罪吗?”
白马扶舟把那个冰冷的茶盏都握得温热了,这才慢慢放到桌上,朝时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