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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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罢,黑煞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时雍的焦灼已到了极点。
她回房换了身干净利索的衣裳,将长发挽起用头发包了起来,拿了架子上的长剑,准备上山。
出门时,她走到书房,看灯亮着,觉得还是有必要支会赵胤一声。
“将军!”时雍的手指刚叩上房门,那门就打开了。
门里是赵胤冷峻异常的脸。
两人对视片刻,时雍沉着嗓子。
“我必须去找大黑。请你不要拦我。”
赵胤目光一转,看到她手上提前的长剑,还没开口说话,外头正在整兵准备出发的谢放就急匆匆进来了,满脸兴奋,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回来了。”
“大黑回来了。”
“在哪儿?”时雍按捺不住激动,心脏怦怦跳,话音未落,脚步已经朝外面奔了出去。
谢放看了赵胤一眼,转身跟上时雍。
“累坏了,瘫在院子里。”
怪不得没有进来找她,时雍兴冲冲地奔出去,在院子里看到黑漆漆的“一坨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大黑!”时雍冲过去想把它搂在怀里。
大黑挣扎一下,缩回爪子。
时雍这才发现它不仅是累坏了,是受伤了。
后腿上有一处在淌血,大概是拼着力气奔回裴府院子,就没有力气再走了。
时雍心疼不已,想把它抱起来,带回屋子里看伤,可这狗子实在太沉了,而且它似乎不愿意,爪子刨了刨时雍,舔了舔舌头,嗷嗷叫唤两声。
“怎么了?”时雍纳闷,将它挪开。
大黑的胸脯下压着一只大红的绣花鞋子。
刚才它往那儿一瘫,把鞋子压住了。
时雍将鞋子捡起,看一眼,“娴衣!”
她心跳很快。
听到脚步声回头,发现是赵胤站在背后。
“看看这个。”时雍说:“是不是怀宁公主的鞋子?”
公主是穿着嫁衣出的京师,鞋面上的绣花,宫中绣娘的绣品与市井人家是不一样的。
赵胤无声地看她一眼,“是。”
时雍摸了摸大黑的脑袋,从怀里摸出爪子塞它嘴里,又看着赵胤笑。
“公主的脚,将军还真是清楚。”
这话说得很是奇怪啊?瞧的是嫁鞋,怎么就扯上脚了?
谢放一脸疑问。
娴衣默不作声。
赵胤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低头问大黑,“还能走吗?”
大黑趴地上没有动,认真地嗑着瓜子,不抬脑袋,只有尾巴甩了甩,表示听见了。
大黑叼回了怀宁公主的鞋子。
只可惜,它不会说话。
公主是死是活,发生了什么,也说不清楚。
不过,它可以再带他们前往。
这简直就是一只狗祖宗了。
“先治伤吧。”
————
时雍信不过镇上的郎中,亲自为大黑包扎了伤口,还用银针为它止了血。
她使用的银针,正是为赵胤做针灸的那一副,在她为大黑施针的过程中,谢放和娴衣死死盯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欲言又止,到是赵胤没有什么表情。
“伤得如何?”
时雍只当看不到他们表情的异样,平静地道:“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这也是万幸。
大黑的复原能力是很强的,生命力旺盛。
可若是伤了筋骨,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用。
大黑若是瘸了,还怎么做让人惧怕的恶犬?
时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为大黑治疗和扎针都十分小心,至少,她眼神和神态的专注和慎重,是在为赵胤扎针的时候看不见的。
谢放和娴衣的目光渐渐有些变味。
即使不想,也忍不住时不时看看主子的表情。
他们敢想不敢说,可——赵云圳不管。
赵云圳其实非常怕狗,但这并不妨碍他过来凑热闹。小小的身子蹲在时雍的背后,他看得十分认真。一时兴起,就口无遮拦了。
“你对大黑,比对阿胤叔好多了。我看你给阿胤叔扎针,都是这样……扎,扎,扎。你给大黑扎针,是这样子的,扎,扎,扎。”
赵云圳边说边比划。
那神态、动作,很是传神。
谢放和娴衣瞧着,心都缩紧了。
赵云圳也不看他们的表情,更不管赵胤怎么想。
只问时雍:“阿拾,你为什么对狗比对阿胤叔还好?”
赵胤身子有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漠然。
时雍没有抬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赵云圳:“因为它是我的狗子呀。”
顿了顿,时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更为珍惜。”
言下之意,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就可以随意糟蹋了?
谢放和娴衣的目光又忍不住往赵胤身上瞄了一眼。
赵云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嘴撇了撇,很是羡慕地看着大黑,却不敢去摸,“我也想做你的狗子。”
“……”
室内突然安静,气氛古怪得令人害怕。
等时雍为大黑包扎好了伤口,赵胤终于开口。
“它何时可以行走?”
时雍看一眼他没有表情的冷脸,忍不住哼声。
“恐怕得将息十天半个月的。”
“不是没伤筋骨?”
“可它伤了心呀?”
时雍懒洋洋抬抬眼睛,将大黑的腿慢慢放下去,懒洋洋地收纳银针,洗手,“大人只关心公主安危,不顾惜它的伤痛。狗子就不会伤心吗?”
“……”
伤了心的狗子一直在嗑瓜子。
也不知吃到了瓜仁没有,在嘴里嚼几下又吐出壳来。
谢放道:“原来它不仅喜欢吃肉,还喜欢嗑瓜子。也真是奇也怪也。”
时雍摸摸大黑的脑袋,“它脾气可古怪了,不喜欢做的事,别人强迫不了。”
是说狗,还是说她?
谢放看一眼赵胤的脸色,觉得此刻不适合多嘴,于是闭口不言。
房间里再又安静下来。
赵胤沉默片刻,微微垂了垂眼帘。
“那就早些歇了吧。”
不找公主了?
众人皆怔。
谢放和娴衣都看着他。
赵胤摆手,“备水,伺候夫人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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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加更,在19时许(许许许许)——
拱手,长揖。敬谢各位读者老爷!
又是《锦衣玉令》拥有你们的一天。
我对自己拥有的东西,也格外珍惜,因此,我爱你们。
第127章 半夜饭馆(三)
裴府静悄悄的。
时雍盥沐完毕,把赵云圳送回房,又去看了看春秀,再回来就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坐在房内的罗汉榻上,单手拿书,看得入神。
这个人时雍已看得很是熟悉了。
大红的飞鱼服赵胤能穿出一丝冷艳风华,黑色锦衣袍子他也能穿出神秘高贵,这松松垮垮的轻裘白袍,也能让他穿出精致优雅和与众不同的气质。
时雍看一眼,抬抬眉。
“大人,你睡床吧。”
赵胤头也不抬,“不必。”
这不冷不热的语气,与平素没什么不同。
可时雍觉得,这是她不愿意叫大黑去救他的公主,这位爷心里不舒服呢。
但没关系。
他不舒服,不影响她的睡眠。
既然他谦让,时雍便不客气了,她上床躺好,大黑就睡在她的床边,将脑袋枕在她的脚踏板上,时雍为了让狗子舒服,还特地抱了一床被子给它。
赵胤看了一眼
这被子正是他昨夜用过的。
他皱了皱眉,看向大黑。
大黑也在看他,脑袋没动,就眼睛斜过来了,一条黑尾巴像在扇蚊子似的,一晃,一晃,再一晃,软软的、很有节奏。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赵胤收回视线,看书。
这天太累,时雍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完全不知。
入睡时,房里尚有灯火,半夜里醒来,房里黑漆漆的。
她是被饿醒的。
晚饭时太担心大黑,她不记得自己扒了几口饭,这半夜醒来饥饿就有些具体了。
安静的府邸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睡吧,算了。时雍安慰着自己,可肚子不争气,咕咕一声,唾液分泌也旺盛了许久。
嘶!饿太不是滋味了。时雍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饿过肚子,可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好久没尝过这感觉,愣是睡不着。
看着帐顶,她决定爬起来。
“大黑。”
一条狗尾巴闪过来,时雍伸手,就摸到了大黑的脑袋。
狗子是最警觉的,她刚醒来的时候,大黑就已然站在那里看她了。
时雍略感欣慰,“我饿了。”
房里有声音,很快,大黑拱她的手。
时雍慢慢摸上去,是那包瓜子。
“好儿子。”
时雍睡不着,怕吵着赵胤,起来也没有亮点,摸黑走了出去。
院子里有路灯,值夜的兵丁看到她怔了怔。
时雍摇摇头,径直去了灶房。
这个灶房是谢放叫人新打凿的,就在原本灶房外的廊下。
可惜时雍把这里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剩菜剩饭,冷锅冷灶的她又不喜欢动手做饭,想了想,颓然地回去,准备嗑那半包瓜子充饥。
还没到房间,在与净房相连的门口,就看到一个人擦着头发走了过来。他背后的净房亮着灯火,而这边是漆黑一片,他的脸便隐在了一片暗光里。
“谁?”
时雍警惕地问。
那人微微一顿,接着加快了脚步。
“站住!”时雍道:“这里是将军住处,你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是我。”
低低两个字,满带夜的沉寂。
时雍震惊地看着他慢慢走近,披着宽大的外袍,没有上衣,没有系带,一条宽脚的棉绸裤子松松挂在腰上,大概是他也饿了吧,裤腰比平常低,腰身窄劲有力,凹凸往下的腹肌,延伸的人鱼线……他也没有擦干净沐浴的水,头发湿透,那条薄薄的裤子也是半湿,紧贴在身上,腿部和那处的线条隐隐可见……
时雍抚额遮眼,“大晚上的,大人这是做甚?”
赵胤原地站了片刻,将外袍向里拢了拢,“没有热水了,洗的冷水。”
说罢他推门进去,见时雍没动,转头看来,“拿两条干净的巾子进来,擦头发。”
这是把他当丫头使唤了。
哼!
大半夜的洗头洗澡,又来折磨一个饥肠辘辘的女子,不愧是心狠手辣的指挥使大人。
时雍手心很痒,想揍人。想想有可能揍不过,只得忍住,一声不吭地去拿了巾子进去为赵胤擦头发。
很不争气,肚子造反,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赵胤听见,抬头看她。
时雍同她对视片刻,轻咳,“饿了。”
“嗯。”赵胤说着,阖上眼睛由她伺候。
“???”
时雍突然觉得这个人在报复她,大半夜不睡,就是为了折腾她来的。
“我不是不想救公主。”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大黑的腿虽然没伤到筋骨,可不宜奔走,再怎么也得休息一日。你的公主重要,我的狗也很重要。大人体谅体谅。”
“晚上没吃饱?”他答非所问,身子转了过来。
那件外袍在他转身的时候,便偏向了一侧。
时雍心跳微漏一拍,那不争气的热血又冲上了脑门,一股子热气直冲鼻端。想到上次流鼻血的糗事,她飞快地扑过去,迅速拉起赵胤的衣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别开眼。
“是。没吃饱。”
赵胤对她的行为似有不解,冷冷看她。
“你激动什么?”
“我没有激动。就是怕大人受凉。”
时雍脸上微笑,心里咒骂。
对赵胤来说,她只是个侍女,同婧衣、娴衣他们是没有区别的,他自然也不会在意在侍女面前衣衫不整。封建男人的意识里,奴婢等于奴隶,就不存在这个男女之防的意识。
怪只怪他身材太好,而她眼睛不争气。
赵胤垂目,“往后饭点吃饱,没人惯你脾气。”
时雍闷声闷气地嗯一声,随便在他脑袋上糊弄一会,丢下巾子。
“好了,大人早些睡吧。”
赵胤侧目看她,“没干透。”
这么长的头发怎么可能干透?
时雍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栽倒在床上,摸着肚子闭上眼。
好一会,房里没有声音,但依稀能察觉到光线。
他没有熄灯。
时雍有点奇怪,猛地睁开眼。
面前是赵胤冷漠的面孔,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时雍吓一跳,坐起来抱紧被子。
赵胤刚走过来,看她这样,皱起眉头,“镇口有家饭馆。”
他永远是在平静地表述一个问题,比较起来,时雍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了。
“大人何意?”时雍看着他棺材饭似的脸,打个呵欠。
“想吃,就起来。”赵胤一动不动,连声线都没有变化。
既然是吃宵夜,饥饿如她,实在没有必要反对。时雍都来不及和自己的骨气做斗争,生怕他反悔,立刻披衣起床。
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大黑不满地吼了她两声。
“给你带骨头。”时雍摸摸它的脑袋,“不许乱跑。”
大黑呜呜两声,低头将下巴搁在地上,眼巴巴地看。
——
镇口确实有家饭馆。
老板是个中年人,约摸四十来岁,身形微胖,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像是没什么精神。
赵胤带着时雍半夜登门,他也只是看一眼。
“只有面条、牛肉和酒。”
赵胤脸色不变,手指在膝盖上轻叩。
“那就两碗面条,一盘牛肉,一壶酒。”
时雍摇头,“我一个月内不想吃面。来点牛肉就好。”
赵胤:“两碗。”
老板看他一眼,转头去了厨房。
店里一盏孤灯,只他两人。时雍听到厨房切肉和烧水的声音,沉默片刻,“他店里就没个打杂的小二?”
“嗯。”
赵胤坐着一动不动,面色冷漠得像一座雕像。
当然,时雍更喜欢把他形容成一具棺材。
“你和老板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知他家晚上会营业?”
“不营业。”
不营业这是见鬼了吗?
时雍抱了抱双臂,觉得这饭馆阴气森林的,而赵胤的脸,更是布满冷意,她趴过去,隔着一张桌子瞅他的脸,“大人,你别吓我。我胆小。”
“好奇?”
“嗯。”时雍重重点头。
赵胤看她一眼,“你和大黑,是谁会驭狼?”
“……”
这个男人还真是不肯吃亏。
好,又到了交换问题的时候了。
时雍抿抿嘴唇,思考片刻,给出了目前最合适的标准答案,“大黑。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猜,这狗子大概是狼王的后代?时雍的狗,属实是有点邪乎。”
赵胤深深看她一眼。
“你为何呼哨?”
“我呼哨是为了让你听到我呀?”
时雍说得认真,话落,又朝他眨眨眼。
“换你了。”
赵胤木然着一张脸,抬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