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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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殿前设椅,请厂督前来便可。”
祁林顺着他的目光,以为他是害怕走水,勾了勾嘴角,“也可。厂督尚在救火,属下这便去请。”
待祁林转身,赵胤便别开了头去。
而闲置的瑶华殿内,阮娇娇将血污的脸贴在窗边,捅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松口气刚想站起来,又在看到那一群黑压压的禁军时,默默地蹲了下去,朝赵焕摆了摆头——
……
地下密室里。
时雍尚不知赵胤已由密道入宫,更不知道这个机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像是正常开启的样子——他们是径直摔下来的。好像落入无间地狱般,里头幽黑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而地面摇晃时抱住千工床床柱的杨氏,同千工床一起坠下,被摔裂的床身砸了个正着,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娘娘?”
时雍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但也没有办法看到杨氏的情况,只是从她的脉象判断,她伤得很重。
时雍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她的身体。
“你伤到了哪里?”
杨氏喘不过气来,“我,我……”
说罢两声,又微微摇头,滑下一串眼泪。
“我不行了。”
时雍心里咯噔一声,握紧她的手。
“你别怕。我这便去寻找出路,带你出去治伤……”
杨氏察觉到她要起身离开,用尽全力拽紧时雍的手。
“郡主……不……不要走……”
时雍蹲下来,轻轻拥住她,“你别说话了。歇一下,容我看看情况……”
杨氏虚弱地道:“我来不及了……郡主……我不行了……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时雍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安静下来,扣住她脉腕,感受着那无根而微弱的脉象,低低嗯声。
“娘娘,你说。我听着。”
杨氏张着嘴巴,弱弱地喘着气,双眼望着空洞而漆黑的未知之处,一字一字吃力地道:
“二皇子……并非陛下亲生……我……我对不起陛下……”
……
宫中大火未灭,天光已然收住。
天儿快黑了,苍穹阴沉一片,黑沉沉压下来,瑶华殿前安静得出奇。
“厂督大人到——”
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嗓子划破寂静。
随着他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
一道白衣飘动的修长人影由远而近,慢慢走来,四周是簇拥的侍卫,他脸上带笑,眼底是阴凉而冰冷的寒光,尚未走到赵胤面前,已然发出凉凉一笑。
“锦城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后宫,当真以为我不敢将锦城王妃杀了祭天不成?”
……
锦衣玉令
第969章 杀了我(请假写大结局)
那笑声阴凉刺骨,瑶华殿内一时噤若寒蝉。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那人看去。
殿前无比安静。
可见,白马扶舟长久以来在禁军中造成了威压。
听他如此质问自家主子,辛二和白执等人气恨不已。
可惜他们家王妃在人家的手上。有人质在,就有倚仗,他们敢怒却不敢言。
赵胤神色平淡,只撩眼一抬,勾唇:“厂督终于舍得现身了?”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那人雍容走近,坐在赵胤对面不远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长几,几上茶水袅袅升腾,相视片刻,他漫不经心地笑。
“锦城王准备如何带走王妃?”
这分明就是占据主动的人,才会有的妄语。人质在他手上,他却来问受害方要如何。
赵胤盯着他,双眼微微一阖,轻笑一声,眼风瞥过去,对白执使了一个眼色,又淡淡地道:“绑票行规,本王略懂一二。赎人的条件由厂督来开,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你说个数目。本王自当奉上。”
“哈哈哈哈!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锦城王是在说笑话么?”
哗啦一声,赵胤身边侍卫抽了刀。
赵胤看着眼前的白马扶舟,跟着笑了一声。
“厂督大人要是都看不上,那你我就只有兵戎相见了。”
“单凭这些人?”那人目光扫过白执和和辛二等侍卫,“只怕殿下自身都难保……”
赵胤冷笑一声。
“那便一试。”
辛二和白执等人快如疾风般出手,速度又快又狠,不过转瞬就将身侧几个侍卫放倒,手段也极是狠戾,眨眼之间,下手没留活口。
方才还笑意盈盈,转瞬便鲜血满地。
这是赵胤的下马威。
因此,当白执再次出手勒过一个头目模样的侍卫时,刀尚未架到脖子上,他便跪了。
“饶,饶命!锦城王饶命。”
“本王不杀人。”赵胤就像看不到脚下那几具尸体似的,语气平淡而温和,若忽略掉他眼底的冰冷,几乎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了。
“告诉我,王妃在何处?”
那个人看着不远处的“白马扶舟”,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来。
赵胤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出来,他可能会要你的命。你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铮!
刀片冰冷刺耳,贴着皮肤的寒气让那人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嗤!”那个白马扶舟笑了,“锦城王何苦吓唬他们?想知道什么,问我。我来告诉你。”
赵胤冷笑瞥他。
“问你?那恐怕就得多问一句。祁林,白马扶舟又在何处?”
那人目光微眯,略略一惊,似乎对赵胤的话很是意外。
“锦城王何出此言?”
“哼。垂死挣扎!”赵胤冷嘲道:“你当本王认不出来,你不是白马扶舟?”
不是白马扶舟?
这一模一样的脸,怎会不是?
四周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
赵胤道:“我与白马扶舟自小相识。他即便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那人怔了片刻,突然发出一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当真是笑话。本督不是白马扶舟,何人是白马扶舟?”
赵胤冷冷一哼。
“看来你从石落梅手上,学得了一手好手艺。不过祁林,本王千算万算,当真不知你是邪君。”
他语气平静而笃定,就像在说一个事实。
那人跟着发笑:“看不出来,锦城王也会装神弄鬼,混淆视听。你以为这么说,就能离间我的人?做梦!”
他眼底光芒极盛,带了一层浓郁的杀气,赵胤与他对视片刻,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双眼一睐,淡淡地道:“厂督不是要本王在奉天门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拥立新帝登基吗?你看如此可否?只要你让我与王妃见上一面,你要什么条件,本王都依你。”
“哼!我若是不肯呢?”
赵胤定定看着他,声音沉下,“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京畿大军便会闯入皇城,将你的牛头马面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他说得掷地有声。
禁军脸上肉眼可见的恐慌。
在赵胤的背后,白执提在手上的长刀还滴着鲜血,而那个被他拎在手里的侍卫满眼恐惧,两条腿不住地打着战,左右看看,突然嘶声呐喊。
“我说,我说,殿下饶命,我说……”
“说!”白执不客气地拿刀柄砸他一下。
“啊!”他痛呼一声,颤抖着道:“王妃失踪了。就在殿下出来的那个废殿里,方才还在,突然就不见了……”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但见那个扮做白马扶舟打扮的男子,突然扬起手臂,一声讥诮的笑声后,但见一片白色水雾样东西从他扬起的铁制筒具中喷溅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空间里蔓延开来。
他阴凉的笑声,随即响起。
“锦城王不必着急,很快就让你和你的王妃相见了——”
“卑鄙!”
赵胤同众侍卫以袖掩鼻,随即抽身后退。
“小心有毒,撤。”
“放响箭!”
霎时,一朵烟火般绚烂的响箭在天空炸开,喊杀声冲入云霄。
……
“杀啊!”
京畿大军在魏骁龙的带领下杀入皇城。
而奉天门前领铁骑冲锋的人,竟是当朝太子赵云圳。
但见他一马当先,手执神机营的火霹雳,冲向敌营二话不说,随手便是一甩,迎口几个当即被炸得口吐鲜血,匍地而亡。
“杀!若有阻挡,格杀勿论。”
火光、信号箭、火霹雳,将灰蒙蒙的夜空映得一片灿烂。
奉天门的夜宴被太子的铁蹄蹂躏得狼藉不堪,露天摆放的案几椅靠,酒菜果点,在刀枪箭雨的攻势下倾倒一片。守城的侍卫尚不知究竟,嘴里大声喊着“锦城王杀进来了”,转头就屁滚尿流地逃命去了。
……
“辛二哥,掩护殿下!”
瑶华殿的众人边战边退,一面要杀冲上来的敌军,一面又要防着“白马扶舟”使用毒雾,很是辛苦。
不过,当赵胤看到祁林的行为,再听那人说时雍在废旧宫殿“失踪”后,反倒放下心来,心里那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
阿拾不是普通女子,绝不会束手就擒。因此他丝毫不怀疑侍卫的话。
“退!”
赵胤令道:“贼人使毒,不必纠缠。”
众侍卫应道:“是。”
“哈哈哈。”那阴凉的声音再次从人群中传过来,“瑶华殿已被包围,锦城王往哪里退?冲上去。活捉锦城王者,赏黄金千两。取锦城王性命者,赏黄金五百。”
赵胤目光一凛。
背后是瑶华殿的大殿,大门紧闭着,再无别的出路。而四周的禁军在“白马扶舟”的白雾喷洒后,仿佛突然之间就变了个人似的,一个个不要命地冲上来,双眼赤红,呐喊如潮,不再有半分畏惧胆小。
白执打了一个寒噤。
“这是什么鬼毒?”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毒雾是用来对付他们的,如今看来却像是用在禁军身上的,大抵是一种用于控制手下的阴辣手段。
“太狠了。自己人都不放过。”
“他就不是个人。”
“是人怎会不干人事?”
白执和辛二边杀人边说话,赵胤突然沉声。
“都闭嘴。”
“……”
“你们想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白执和辛二激灵灵打个战。
眼前的禁卫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凶狠的模样,不畏死,不畏伤,像地底爬出来的僵尸一般,没有正常人应有的恐惧之心。削掉耳朵,他们恍若未觉,砍掉胳膊,他们扑上来抱住人就咬,一个个状若疯癫。
他们自然不想变成那样——
锦衣玉令
第970章 大结局(一)
那个人?邪君?
这两个字跳入脑海,时雍心脏突然怦怦乱跳,看入白马扶舟目光里,她表情便有一种冷漠的寒意,那光芒在眼底深处浮动,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白马扶舟,你清醒些……白马扶舟?”
时雍拍打着白马扶舟的脸庞,想让他清醒过来,可白马扶舟眉头微蹙,深幽的目光痴痴地望着她,脸上隐约带着笑意。
“打得好。重些,再重些。”
“你振作点。”
“……振作……有何用?呵……半死不活,不如超脱……”
说这些丧气话,哪有当年厂督意气风发的样子?时雍皱起眉头,手臂托起白马扶舟的后背,用力抬起他,目光凌厉。
“我问你。那个人……我是说邪君,他附身到别人身上,真能如此轻易吗?一会是祁林,一会是你。一会又是别的什么人……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厉害的灵魂转移?”
时雍的疑惑早已横亘胸间。
奈何,她好像问错了人。
白马扶舟摇了摇头,目光涣散,望着漆黑的未知空间,语气充满了无奈。
“此人狡诈,心性多疑。正如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附体到我身上的一样,我也不知他是如何操纵那些人,让他们成为邪君的宿体,成为他的傀儡。在今日之前,我甚至不知,他除了我之外,还能宿于他人之身。而祁林……”
顿了顿,白马扶舟幽幽一叹。
“祁林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当年在诏狱咬舌前,他仍是对我忠心耿耿。那次,他受了很重的伤……如今我想来,兴许就是那次。祁林才为他所控制。”
受了很重的伤?
时雍想到符二、无为、朱宜年被伤的手指,还有那与旁人不同的四柱命格,如朱宜年的“天命入刑”。难不成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需得那人“本身命弱,濒临死亡”?
若当真如此,那邪君本尊可谓是勘破了天机命理,当可纵横时空了。这样的人,若没有悲悯苍生的格局,没有感怀人性的共情,而是沦为了无视人命的冷血怪物,当真是可怕至极。
“白马扶舟。”
时雍扶住他,问道:
“你可有听他提过四柱命格一类的事情?”
白马扶舟再次摇头,仿佛做梦一般,声音幽幽地道:“不知……你快杀了我吧……不要再耽误时辰了。”
说到此,他身子一颤,仿佛见鬼般惊惧,瞪大空洞的声音,嘶哑的声音带着恐慌。
“快些……姑姑,快些。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外面兵荒马乱……他踩着血淋淋的尸体……朝我走过来……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里有他的笑声……姑姑……”
白马扶舟突然用力抓住时雍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入她的肉里。
“拿起剑。拿起你的剑,他来了!你快看。他已经来了!”
四周空荡荡的。
哪里有人?
时雍怀疑白马扶舟毒性入脑,产生了幻觉,又或是一体双魂在争夺宿体时发出的警告。
“别怕。没有人,没有旁人。”
时雍轻声说着,没有去拿剑,而是将白马扶舟的外袍脱下来,撕开结成布绳,再将白马扶舟的双手和双脚捆起来,然后安慰他道:
“你看,别怕,我把他捆起来了。你是安全的。有我在。他来,我就打退他……”
“他就是我。他就是我。你打不退他的。”
白马扶舟语速快,呼吸也很重,好像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抓在时雍胳膊上的手腕越来越紧。
“他本就是我……我好似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我无法操控的他。六年前,我尚有余力,曾以为逼他离开,便能消停。如今才知,那想法当真是无知。他不是人……也不是魂,更不是神,仿佛是魔鬼……我实在是奈何不了他的了……”
“那杀了你,又有何用?”时雍冷静地道:“既然你的身子不是他的唯一选择,那么,杀死你就失去了意义。他可以操纵你,就可以操纵别人……”
白马扶舟缓了一口气,声音幽幽地道:“不杀我,等我变成他,我就会伤害你……”
时雍轻笑,“你看你身上有伤,又中了邪毒。现在也根本奈何不了我。与其让他附体到一个更为强劲且未知的人身上,不如是你。好歹你还能与抗争一下。”
“不……”
白马扶舟毫无章法地扭动着身子,脖子僵着,抓住时雍的胳膊,仿佛用尽了全力一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我更是生不如死。九阳之炙,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撕扯、燃烧,令人痛不欲生……我仿佛要化开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张嘴。
只听得扑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