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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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黑,它喜欢在暖阳里追逐蝴蝶、在平坦地草地上打滚,或是涉水下到汩汩的溪流,凭本事叼上来一条鱼…… 一驿过一驿。 一驿再一驿。 他们游山玩水,只有在官船靠近码头时,偶尔会上船补给,或是休息两日,以免那个王府长史天天念叨。 锦城王府的长史按例由朝廷指派,这个长史姓车,名叫车固。古怪是古怪了些,可车长史却是正儿八经的蜀地人,当年入京赶考,名落孙山,却因长得有几分俊逸,又作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画,被太常寺的一个官员看中,招了女婿,后来又获举荐,去了户部六科任职,渐得看重。 王府长史官职不大,从五品,月俸十四石,却是执掌王府诸事的第一级官员,加上由朝廷指派,也可以说是皇帝派到王府身边的眼睛。 而眼前,车长史这双眼睛……眼睛好痛。 他带着家眷随锦城山就藩,原也存了衣锦还乡的想法,不承想,王妃率性妄为,王爷纵容放肆,整个南去的队伍里面,好似就他车长史一个人在认真就藩。 整日里,他要为锦城王夫妇的安危担惊受怕也就罢了了,还得每天为他二人画画。 这个点子的产生,让时雍很佩服自己。 旅游嘛,岂能没有“到此一游”和照片纪念?没有照机的年代,幸亏有一个入画如神的车长史。这简直就是人丨肉摄影机。时雍抓了车长史画简图,留下画面,准备将一路的风光和他们就藩的景象编成一本画册,等到了锦城府,再由车固润色,找个书局刊印,到时候给京中各位,一人送一份。最好,再送一份去漠北给红玉,提点她一点,也可换回来一本漠北风光美人图。 试想一下,当京中父母、皇帝、赵云圳、乌婵等人看到画册时的模样,时雍就快活得合不拢嘴。 可怜了车长史,实在画不过来了,临时抓了自己的儿子来当壮丁,一个记风景,一个记人物,倒也勉强应付了下来。 只是夜深人静时,当车长史躺在床上,让夫人帮他捶着老胳膊老腰时,得了机会才长吁短叹。 “王妃好生能闹腾,这才出京城呢,就如此这般放纵,到了锦城府,那还了得?我看便是上屋揭瓦,王爷大抵也不会说她什么的。唉,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花样来……” 长史夫人一声叹息,也是劝他。 “你一把岁数了,管那许多闲事做什么?王爷喜欢纵着,你便纵着,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是了。” 车长史咬着牙直起身来,“那怎行?我奉陛下之命任职长史,是为协助王爷整治锦城,肃清陈苛旧疾。若王爷任一个女子胡作非为,那还能成什么事?乱了礼数,招人笑话,还不是我这长史的罪过?” 长史夫人看他迂腐,便是不肖的一哼。 “说你傻吧,你又自翊读书人。京师城里,你听陛下的,出了京师,你该听谁的话,还没看明白吗?” “夫人是说?” “你是锦城王府的长史,你说你这条命,是跟谁绑在一起的?”长史夫人朝他使个眼神儿,“咱娘几个,可都随你一同离了京,陛下没留一个,你说你是谁的人?” 车长史恍然大悟。 “夫人慧眼,看得明白,倒是为夫愚钝了。唉,只是王妃也太过……罢了罢了,由着她罢了。” 车长史想一想,自己一介清流读书人,最后轮为画师,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当然,此时的他不会知道,这本带有人物画像的南行游记,将来会成为流传于世的画作,而他也将在大晏历史上,成为名噪一时的大画家。 烟花三月下扬州,时雍此刻体验的便是这般明媚景致。 一行人轻松惬意地走到四月中旬,官船已到达济宁码头,运河东岸停靠。 济宁官员早得到消息,锦城王就藩途经此地。这位锦城王的赫赫威名,天底下无人不知,官员们早早便已安排人手,修整码头,肃清贼寇,准备好了接待,然而,官船靠岸,济宁知府前去请安拜会时,却只了闭门羹。 船上官吏告诉他,只说锦城王素来不喜宴请,官船停靠济宁码头,只是为了补给和休息,并不想刻意劳烦到诸位大人。 济宁官员无功而返,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接待赵胤,他从私心里来讲,也不情愿,无非硬着头皮罢了。 可想想失去了同锦城王结交的机会,也是遗憾。 就在济宁众官员纠结的当儿,其实时雍和赵胤还在远离济宁码头的汶上。 汶上,古称中都。东临曲阜,西接梁山,北枕泰山,南靠微山湖,最有名的是佛教圣地宝相寺,素来是名流墨客们的观光之处。 此时,赵胤的马车恰好停在宝相寺门外。 “驭——” 白执停下车,掉过头来。 “爷,到了。” 时雍的手早已迫不及待地撩开了帘子,“哇,好壮观。” 宝相寺千年古刹,原就是香火鼎盛的地方,又恰是百花竞相开放的时季,来此礼佛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山门庄严,树木葱郁,灵踪塔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看得时雍赞叹不止。 “春秀,香烛多带些。我今儿个定要好好求一求菩萨,看能不能为乌婵求来麟儿……” 赵胤看她一眼,眼神飘悠悠的,唇角带了一丝笑。 “走吧。” 春秀拎着香烛,子柔喜滋滋地打了帘子,赵胤扶时雍下了马车,大黑一个纵身便跃了下来,差点撞歪春秀的篮子,惹来娇呼阵阵。 “大黑,你又欺负我。” 大黑坐在原地,吐着长长的舌头,那张狗脸好似在笑。 时雍摸摸它的头,“崽啊,你这脾性越发刁钻了,怎么能盯住春秀一人欺负呢,你到是欺负欺负他呀。” 她瞄向赵胤,眼窝带笑。 赵胤只当着不知,仍是紧紧握了她的手,并肩往寺门而去。 谢放默不作声地跟着,车长史带着他的儿子暗叹一声,拎着画具亦步亦随,在赵胤身后反复地叮嘱他,要仔细要小心。白执、许煜几个侍卫笑盈盈地走在最后。 众人都身着便装,乍一看去,就像是哪里来的富商少爷,正带着夫人前来礼佛,路过的人,除了觉得他们一行人相貌不凡,长得格外好看了一些,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外,并无其他举动。 远离京师,再没有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时雍喜欢这种惬意。 宝相寺地势也较为平坦,这会儿刚过卯时,太阳初升,时雍挽着赵胤的手沿石阶行走,经过护寺河,从拱桥俯头看向河面,水色清透,有几个女香客在说说笑笑,她们提着篮子,里面放置的是奉果。 这一切静谧又美好,时雍看着风景,少有说话。 春秀问:“王妃……” “嘘!”时雍瞪她一眼。 春秀连忙改口,“夫人,我们的香要去哪个庙宇里烧?也不知哪一个菩萨求子最为应验……” 时雍笑道:“心诚则灵。” 春秀看了看子柔,嘟了嘟嘴巴,“那到底是烧哪一个?” 时雍道:“都烧,见菩萨就拜。” 春秀兴高采烈,哦了一声,指着前面雄伟的庙宇。 “大相国寺,这个最大,这里烧香肯定最灵。” 突然,春秀扭头,一张红扑扑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羞涩,“我也要为夫人求一个小少爷……”说罢,小丫头就带着子柔跑在了前头。 时雍怔了怔,噗嗤声笑开。 “这丫头,要看赏。”赵胤突然转头,正经脸看着时雍,“夫人以为如何?” 时雍明知故问,“为何要赏?” 赵胤顿了顿脚步,抬头望向大相国寺的匾额,“阿拾,我们也求一个孩儿吧。” 今年时雍芳龄已二十,生儿育女也算是恰当时候。 她倒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捏了捏赵胤的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了。生,一个不够,咱生俩。一子一女,凑个好字。如何?” “这么乖?”赵胤淡淡地勾出一丝笑,“看来爷得加把劲了。” “讨厌!”时雍抖落他的手,努嘴看向庙宇,“菩萨面前也敢放肆,幸好我们还没有进去,离得远,菩萨听不见。” 赵胤重新拖了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菩萨看谁都是菩萨,凡夫看谁都是凡夫……” 时雍抬脸,“你是在骂我……心思不纯?” 赵胤淡淡地笑:“不敢。我只是说,你我凡夫,不可轻易猜度菩萨心意。” 哼,时雍满意了,笑盈盈拖着赵胤要进去烧香给菩萨磕头,然而,赵胤的双脚却停在庙宇前,不肯进去。 “阿拾去吧,我在殿外等你。” 时雍不解:“为何?” 赵胤道:“杀戮之人,不要亵渎神灵,冲撞了菩萨。如此,我怕不灵。” 时雍:“……” 这说辞时雍当然是不认可的,可仔细想想,她还当真没有见过赵胤正经拜佛求神,哪怕是在庆寿寺的时候,也是如此。于是,时雍也不勉强,高高兴兴地进去点了蜡烛香火,又捐了功德,这才出来。 赵胤等在原地,一只手负在身后,轻袍缓带,在微风里更显风华。 时雍看到有两个小娘子在瞧他,赶紧过去拉住他的手。 “我好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赵胤转过头来,用洁白的绢子温柔地为她拭了拭额头和脸颊。 “菩萨怎么说?” 时雍俏目微扬,“菩萨自然应下了。” 赵胤好笑地看着她,眉目柔和。 时雍看他专注的为自己擦拭,皱了皱眉,“我的脸脏了吗?” 赵胤摇头:“不脏。” 时雍道:“那你擦什么?” 赵胤看了看天际,时雍这才意识到太阳烈起来了,刚才那一阵忙活,她脑门上隐隐已有浮汗。她眨了眨眼,“多谢爷。” 赵胤笑道:“累了么?” 时雍:“不累。” 赵胤让白执把准备的水囊拿上来,递给时雍,又将她拉到旁边的石椅坐下,“歇一歇再走。” 时雍低笑起来,“我哪有那么娇气?” 她嘴上这么埋怨,但还是听话地喝了一口凉茶,舒舒服服地叹口气,把水囊递回去,笑盈盈地道: “你真该去看看的,这里的菩萨和庆寿寺的不一样……” 赵胤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时雍又笑着朝他说了几句刚才捐功德的事情,发现赵胤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奇怪地转过头来,愣住。 “爷,你在看什么?” 赵胤的视线盯着前方的某处,一动也没动。 ------题外话------ 今天就没有分章了,两章合在一起的。 后面的内容还需要理一理大纲,所以,这两天写得有点慢。
第884章 双喜临门(二合一)
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长在河边上,茂密的叶子延伸到了河面,一眼望不到头,树干部分用石栏围了起来,旁边还竖着一块石碑,上书“姻缘天定”几个大字,仿若还有详解,只是字小看不清。但是大榕树上挂着的红绸香包却极是耀眼。 一个怀着身孕的小娘子双手合十闭着眼对大榕树许愿,她的身边站了一个青衫男子,想来是她的相公,正踮着脚往树上挂写着字的红绸缎。 时雍乍一看到小娘子时,还差点以为这是锦城王的“心头好”,多看几眼方才明白过来。 “爷,看什么?” 赵胤将手伸过来,轻揽住时雍的腰,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刻意的淡定,侧影稍稍有些局促。 “没什么?” 时雍轻笑,“爷在羡慕别人?也想去挂,又不好意思?” 赵胤冷眼看她,“怎会?” 时雍拉住他的胳膊,“那你陪我去挂一个吧?” 赵胤:“幼稚。” 时雍好笑地扫他一眼,“反正幼稚的是我,又不是你。丢的是我的人,也不是你。”说着,又往后看一眼,“要是王爷不愿意,我让谢放来帮我也是可以的……” 赵胤的脸瞬间凉下来,剜了剜谢放,“阿拾想在上面写什么字?” 时雍笑盈盈地道:“爷写什么,就是写什么。夫唱妇随。不过,若是王爷不嫌麻烦,我倒是可以随便求个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这叫随便? 春秀和子柔两个小丫头都笑了起来。 谢放无端蒙受不白之冤,本想笑一笑,想到主子的冷眼杀,又硬生生把笑容收了回来,于是,他的面颊上就变成了一个扭曲而古怪的弧度…… 赵胤恰在这时回头,看到他的表情,脸一沉。 谢放立马端正身姿看着他,“爷……” 赵胤若有似无的哼声,“银子。” 平常赵胤身上是没有钱的,别说银子了,连钱袋都没有。谢放闻声,赶紧将钱袋子掏了出来放到主子的手上,一动也不敢再动,生怕再遭到主子的嫌弃。 时雍轻瞥他一眼,做个鬼脸,拖着赵胤就去大榕树下摆着的卖红绸香包挂锁的沙弥处。 在赵胤过往的岁月里,这样的事情,他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因此,走过去的模样,还有些半推半就,越到摊前越是踌躇,脚步迟疑—— 时雍却偏生不肯饶他,拖住胳膊就挤了进去。 “小师傅,红绸怎么卖?香包呢?” 小沙弥扭过头来,看到是个笑盈盈的小娘子,脸上更多了些笑容,“红绸一条二十文,香包要五十文。” 时雍问:“给写字么?” 小沙弥指了指桌案上的笔墨,“施主可以自行书写,若是小僧代笔,要格外收费。” 时雍啧了一声。 “小师傅好会做生意呀。” 小沙弥脸颊微微一红。 出家人最怕人家说他六根未净,红尘未清,爱好阿堵之物。于是,小沙弥吭哧吭哧地道:“鄙寺所得钱财,皆为修葺寺庙和接济流民所用,绝无贪墨。鄙寺的姻缘树也极为灵验,你看,刚才那对夫妇便是来还愿的……” 时雍故意看向赵胤,“原来是姻缘树啊?夫君,可是我们已然成婚,不缺姻缘,好可惜呢……” 一听她叫夫君,小沙弥就知道说错话了,又道:“求财也是可以的,宝相寺的菩萨,无不能应。” 时雍笑出了声来。 “成,就冲小师傅这么会说话,今日这尊树神,我们定要拜一拜了。” 她又轻轻扭头看赵胤,“夫君,我们要绸带,还是要香包?” 绸带是直接将字写在上面,而香包是有一些油纸,将写好的东西塞进去,一并挂在树上。 赵胤弯腰拿了一个,神情平静地看了看,对小沙弥道:“绸带、香包,各十。” 小沙弥错愕:“啊?” 时雍也有些吃惊,“做什么呀?又不能吃……” 赵胤道:“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不得要十条么?” “噗!” 时雍低头笑了笑,越发明白女子为何总是容易被男子欺骗了。试想一下,就赵胤这种宠爱法子,内心再强大的女子也把持不住啊?一旦沦陷,可不就被吃得死死的了吗? “好。依你!” 时雍看着小沙弥看过来的绸带,将笔递到赵胤的手上。 “夫君,你来写吧?我的字不�